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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旧闻一 在外面浪了 ...

  •   天隆四十九年的春天来得比以往要早一些,农民们都赶着地里的第一口暖气下了种子,觉着这是老天爷赏饭吃是祥瑞之兆。
      田间地头热热闹闹的,蓝田郡太守顾大人的府上也没个消停,顾家的千金顾鸢这会儿在府里碎茶杯玩儿,说是父亲不许自己出蓝田,太过无趣只好把父亲珍藏的杯子摔在地上听着各类瓷器碎掉的声音,权当是听唱曲儿了。
      天隆元年,周牧即位,改地方行政区划为七州三十六郡,每个州只有最大的主城才可称为“某州城”,其他小城称为郡,受主城管辖。而蓝田郡属赣州境内,虽离胤都不过一日的路程,但此地多梯田人烟稀少,平时逢初一和十五才有集市更别说什么戏乐嬉游了。
      蓝田郡的顾宗铭,顾太守,早年靠贩丝布起家,挣下不薄的家底后在老家蓝田捐了个官给太守当主簿,当了没几年太守病逝,由于平日里出手大方又性情温和不与人结怨,上任太守便成了“众望所归”,而顾鸢这个大小姐由于幼年丧母,父亲平日里宠爱有加,月钱给够又不曾约束举止,便宠成了如今这般刁蛮任性。
      顾宗铭手里捏着一封信,一进门看见满地的碎片在阳光下呈现出钿螺一般的光泽,一边欣赏此等美景一边肉疼:“阿鸢啊,你义兄回府了,爹考你一个前几日私塾先生讲过的问题,答对了爹就让你去蒲阳郡找你的夏昭哥哥玩,怎么样?”
      顾源鸢死气沉沉的脸瞬间变得鲜活起来,兄妹两三年未见定有好多话想说,但顾鸢还是没放过手上刚刚拿起来的杯子,噌一下摔在了地上,撅着小嘴昂着头说:“你问吧。”
      “天隆十五年,陈楚边关的互市是如何开启的?”顾宗铭马上开口,生怕在这个间隙小丫头又去抓新的杯子。
      顾鸢觉得自家老头可能是老糊涂了,私塾先生何时讲过这些东西,但也无妨,这个问题在中书令徐大人的《边市十策》中提到过:“以南境十里荒地换边市主导之权,每年春秋两季开放互市,弃近利而谋远功,轻小失以图大得……”顾鸢并不记得原文如何,只能夹杂着自己的理解描述个大概出来。
      顾老爷从小教导“书中自有黄金屋”,顾鸢从懂事起便可以从父亲给的书单中选书读,读完拿着自己写的读书札记可以换金豆豆。但顾鸢眼里从来没有对学识的渴望,只有对金豆豆的尊重,但亲手写过的字总会留下些印象。
      顾宗铭对这个回答很满意,看见阿鸢一边说的眼神在桌上剩下的几个茶杯上打转,马上打断她:“好,爹奖励你去蒲阳多玩几天,顺便帮爹把这封信带给你夏伯伯。”一边说着一边拿着信挡在顾鸢眼前。
      顾鸢一把扯过信塞进腰封,两步跃过满地狼藉,冲着庭院大喊:“青荷,把我马牵出来。”
      顾宗铭看着女儿离去的背影小声嘀咕道:“外面的人总是说我家阿鸢疏于管教,如此聪慧身手也不错还管教什么啊,一定要管教成只会织布绣花的深宅怨妇才好吗。哎,还是随我,哈哈哈哈哈。”
      顾太守一边笑一边举起桌上一个完好的祭红釉主人杯至眼前,眼里没有了刚才的温情,拿着杯子转了一圈:“可惜了御贡级的祭红啊,不过终究是俗物。”有些不舍地转了转杯子,看了一圈后突然一松手,火红的杯子瞬间在地上炸开,像是转瞬即逝的烟花。
      顾鸢抄小路,穿了一片梧桐林,天刚黑就到了。夏昭刚游历回来不知道犯了什么错被罚在小祠堂思过,见到小妹来了跟见到了救星一样一个劲儿地给顾鸢使眼色,让她帮忙求求情。
      夏昭的父亲夏宪贞年轻时说得好听点叫少年心性风流骄纵,说的难听一点叫仗着一身本事嚣张至极,总在不经意间与人结仇,一次孤身一人被追杀,重伤之下被路过的顾宗铭所救。当时顾宗铭还是个不太富裕的游商,但倾尽囊橐为其化解旧怨。
      “少年侠气,结交五都雄。肝胆洞,毛发耸。立谈中,生死同。一诺千金重。”夏宪贞醒来后得知此事,说要好生答谢这位恩公却被婉拒,几番交谈发现二人志同道合,于是硬是拖着顾宗铭回了家,敬告父母天地二人结为异姓兄弟。
      那年在盛极一时的夏家山庄,顾宗铭不仅多了一个异姓兄长,还结识了不少江湖上的能人异士,后来才能从一个赶着牛车四处奔波的卖货郎变成专营丝布的商号掌柜。
      父辈交情匪浅,两家的独苗苗自小熟识,顾鸢的功夫也是从夏家学来的。但不同的是,三年前顾宗铭开始教女儿蓝田的赋税民生,而同时夏昭获得母亲赠剑,准许出门游历三年,在大楚转了一圈后还去了北燕,与顾鸢相比确实是自由不少。
      夏昭的母亲管剑琴出自官宦人家,后来离家出走拜师于神剑山庄,有幸得老庄主亲传。与夏宪贞成婚时,老庄主偷偷把象征庄主身份的宝剑一起塞进了给爱徒准备的嫁妆里,但夏家衣食无忧,夏宪贞更是把妻子视为珍宝关爱有加,几箱嫁妆从进了门就再没人碰过,后来几次回山庄看望师傅,那倔犟的小老太太也从未提及此事。直至皇帝突然下令马踏江湖,百年山庄一夜间灰飞烟灭,什么都没留下,嫁妆变成了遗物,长剑带着对后辈的期许落在了夏昭肩上。
      三年前一名初入江湖的少年手持一把剑刃镂空的双手剑在长州约战(实际上是尾随、纠缠、撒泼、央求,最后既遂)北燕第一剑客慕容年,交手时不少人围观,对于夏昭的剑法流传最广的版本是“似剑法又似刀法,剑刃破空似有凤雏啼鸣之声,剑光流转如万花齐舞”,虽然最后被慕容年一剑拍在了地上,但年迈的剑客却留下不低的评价:“你的剑还未曾出鞘,而我再也无法在剑术上有更深的造诣,十年后若你还能出剑,来这里找我,我们再比试一番。”
      夏昭没听太懂是什么意思,只知道自己输了,但是被“北燕第一”夸了,还约好了下次比剑。想到这里,夏昭心里乐开了花把剑收回剑鞘,准备去找个山青水秀的地方好好回顾一下刚才见到的几招。也是自从那一天起,江湖上多出了一个狂花剑夏昭的名号。
      顾鸢也从不同的地方听说过自己这个小哥哥仗剑江湖的事迹,旋即用老爹的信吸引了夏伯伯的注意,一把薅过夏昭扭头就跑:“哥,听说今夜城隍庙有烟火表演还有说书的,咱快点去抢个好位置。”
      “快跑快跑,一会儿我爹要追出来揍我了。”夏昭跑到前面带路,两人冲出镖局大门,一头扎进了小巷子里。
      “没事的,你爹在看我爹写给你爹的信呢,我捻了一下可厚了,还用红泥封上了不让我偷看,你爹肯定得看好一会儿呢,最好是一直看到明儿早。话说你又干啥好事了,一回来就被罚跪。”顾鸢一边妙语连珠,脚下是一点都没有减速,气息也异常平稳。
      “别提了,我爹那个老古董,说什么我出门在外要以德服人,过于张扬易惹是非。”夏昭脚步慢了下来,一回头差点撞上顾鸢,“我向来行得正坐得端,分得清善恶黑白,从不去招惹是非,在外面这三年交了不少朋友,你说他是不是瞎操心。”
      顾鸢思考了一会儿也没思考出个所以然来,思绪全被“交了不少朋友”几个字吸引了,只能附和道:“就是就是。诶,你给我讲讲你都遇到过什么好玩的事,交到了什么样的朋友。还有,你上次走的时候答应要教我剑法的。”
      夏昭挑了个简单的话茬儿接上:“要学剑找我娘,想学刀找我爹,我记着你基础的内功心法早就学过了,刀和剑应该都可以学。”
      “不要,我要跟你学狂花剑。”顾鸢眼里闪着光一直盯着夏昭背后的长剑,见夏昭不做声便开始叫他表字:“明远哥,你就教我几招简单的,我也想像你一样出去闯荡,等我练好了我爹也抓不着我。”
      “我的剑法是结合了我娘的剑法和我爹的刀法自创的,难度极高,就算你学会了一招半式,天下可以使出刀法的剑唯我背上这一把。”夏昭看出了小妹对自己的崇拜,故意把自己的剑招说的高深莫测,“你想要学不是不可以……”
      “哥,闯荡江湖是不是很好玩,天地为席四海为家,想干什么就干什么。”顾鸢的话题又回到了夏昭三年游历上,一说起江湖二字,眼里闪烁着向往。
      “那当然,外面比家里有意思多了,出门在外有事先问问手里的剑,前路不平我自一剑斩之。”夏昭高举手中的剑,横在黑夜中,“对了我跟你说,锦州有处山洞每到谷雨时节就会发出异香,我还在长洲跟北燕剑圣比过剑呢…”夏昭天南地北地讲着自己的见闻,一个快意恩仇、鲜衣怒马的江湖把二人脚下蜿蜒曲折的小路照得透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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