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墙》季来

32、心意 脾气大，还

　　慈恩最近收治了一个大三的女学生，在家中割腕自杀刚被救回来了，初步诊断中度抑郁症。

　　据家里父母所说，从大二第一学期开始，女孩就因为学习、感情各方面的压力，整个人意志很是消沉。

　　父母、学校的同学纷纷觉察出了她的异常，洛樾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周身情绪极度低落，甚至生存意志都很低。

　　女学生的状况让他不禁联想到了苏闻，苏闻是他大学时期认识的一个好朋友。

　　苏闻也是大学的时候发病，比起女孩苏闻的病症更为严重。

　　相似的年纪、雷同的病情，洛樾时常回想起苏闻那时的状况，是否也挣扎、无措、彷徨过。

　　他印象中的苏闻总是阳光向上的，或许他只是善于隐藏，将自己的痛苦埋于外表之下。

　　所以，洛樾才会有了苏闻一切向好的错觉。

　　洛樾不由得对女孩的病情过于上心，顾辰都能明显感觉到洛樾对这个患者过分的关注。

　　洛樾有时好似在借着女孩的身份去治愈苏闻，他知道自己这样不行，医生对于患者的高度关注、高情感表达并不利于患者康复的。

　　一个专业的医生不应该有这样的表现，他关注女孩的治疗进度、情绪反应，就连每日的服药情况他都一一过问，很多关心超出了医患的界限。

　　就连江宿都觉察到了洛樾最近的情绪很不对劲，但洛樾工作的事情自己根本没有办法去询问。

　　洛樾深知自己这样是对患者不利的行为，最好的办法他只能从中抽离出来，他将女孩的病例交给了其他医生负责跟进。

　　江宿的生日派对是在周杉的私人会所举办的，前一天晚上洛樾下班回到家，江宿忍不住试探了洛樾的口风。

　　洛樾依旧没有明确的答复，只说到时候看情况。

　　派对开始的时候，江宿就一直心不在焉，眼神总是不经意间在人群中飘忽不定，想要找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古亦泽和白悦淇也一起出席了，因着万瑞和中晖的合作事项，江宿自然也就邀请了两人参加。

　　白悦淇以为洛樾一早准来了，不经意提了句，“江总最近和阿樾走得很近，怎么不见他呐？”

　　江宿语气带着点自嘲的意味，“他可能还在工作吧！”说这话的时候，江宿插在西装口袋的那只手不由自主地抚摸了片刻。

　　白悦淇听着他落寞的语气，就知道两人大概率是闹了点矛盾。

　　她心下较量了片刻，拿出手机刻意给洛樾发了条消息，「江总生日，阿樾你怎么还没来？」

　　江宿举着酒杯跟出席的朋友都打了招呼，毕竟自己是今天的寿星，大家来给他过生日，还是需要招呼到位的。

　　他跟朋友寒暄费了不少时间，结束后眼神有意无意望向门口的位置。他从侍应生手里拿过一杯酒往外围走了些，他拿出自己的手机，洛樾没有电话、没有消息，屏幕上都是一些亲戚朋友的祝福。

　　他犹豫了很久，还是拨通了那熟悉的电话号码。

　　直到呼叫结束，对面的人也没有接起来。

　　他不死心地又拨通了一遍，依旧如此。

　　而当他转过身来时，眼神中重新焕发着夺人心魄的光彩。那道出挑、他期待了整晚的身影在会场出现了，周围的一切声音好似都消失了，江宿的眼中只有那一个人的存在。

　　白悦淇远远看见洛樾，就迎上去跟他说话。

　　洛樾笑着答她，江宿沉闷了一晚上的脸上终于有了生气，洛樾隔着人群冲他点头示意。

　　江宿走到他面前，说话还带着点委屈，“怎么不接我的电话？”

　　洛樾故作讶异，“你打电话了，刚才一直开车，没注意到。”

　　白悦淇视线在两人脸上来回打转，很识相地先行离开了。洛樾将手中的盒子递给江宿，说道，“生日快乐，送你的。”

　　洛樾的眼神透着狡黠的光亮，江宿不解的眼神在他打开礼物盒子的那一刻，舒展开来。

　　他看着盒子里的礼物，无奈地笑了笑。

　　他不抽烟甚至一些应酬场合他也不碰烟草，洛樾还给自己送了打火机，那其中的意味不言自明。

　　他暗道，脾气大，还这么记仇。

　　江宿哭笑不得，人家明摆着嫌弃自己管得太宽心。他故意使坏一般凑近了洛樾的耳边，慢悠悠地说道，“抽烟真的对身体不好，”两人贴近的动作在旁人看来像是恋人之间的耳语一般，“杀精。”

　　江宿故意将“杀精”两个字加重了语气，灼热的气息骤然远离，洛樾才缓过神来。

　　江宿尽管不抽烟，但也知道洛樾送的这个款式是品牌半个月前才推出的新款式，是需要提前预定才能购买的。

　　江宿含笑的眼睛紧盯着他，不愿放过他脸上任何一点变化，“不过不管你送我什么，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很喜欢。这个礼物买到，也费了不少心思吧！”

　　洛樾的心思被戳穿，他立刻否认道，“别多想，就一个普通的打火机而已，很容易买到。”

　　洛樾口头上不承认，江宿也没想着戳破他。他只要想着从那天偶遇周杉之后，洛樾就开始花费心思给自己挑选礼物，这多日来的患得患失早已烟消云散。

　　重要人物已经到场了，周杉很有眼色地就开始了接下来准备的节目。会场内的灯光暗了下来，江宿被几个朋友推到了台前，其中一个还拿了条丝带蒙起了他的眼睛。

　　灯光昏暗，凭借着丝带缝隙透出的微弱光亮，江宿努力想要辨认出眼前的情况。

　　那点缝隙的光亮根本不足以缓解江宿内心的紧张，视觉信息的缺失让他嗅觉、听觉的灵敏度达到顶峰。

　　周围细微交流的人声、轻微走动的脚步声音，通通传入他的耳朵里，他仔细辨认每一声细微的动静。

　　一旁的周杉捧着一个定制好的蛋糕，蛋糕很别致，上面画着一个小人，小人手上举着一根代表的27岁的糖果，一看就像是自己手工做的。

　　突然一个侍应生悄然走到周杉耳边低语了几句，周杉神情一变，出口的话语带着压抑的愤怒，“什么，我精心准备、精挑细选的礼物居然不见了。”

　　周杉深吸一口气，平复了自己的心情。他扭头将自己手上拿着的蛋糕强塞给洛樾，“洛医生，麻烦你了，你先把这个给江宿拿过去，我过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事情转变得太快，洛樾一头雾水地捧着周杉塞给自己的蛋糕缓缓走向江宿，蛋糕上的蜡烛随着脚步的动作缓缓晃动。

　　带着祝福生日快乐的歌声飘荡着，江宿嗅到了一抹熟悉的气息。

　　周杉将蛋糕交出去之后，眼神早没了之前的愤怒。他迅速躲在了后面的人群中，看着手表中显示的时间，他在心里默默倒数着数字，“三、二、一。”

　　江宿一旁站着的朋友也默契地同步摘下了他眼睛上覆盖的丝带，突如其来的亮光让江宿不由得晃了晃脑袋。

　　掌声、欢呼声、歌声，裹挟着祝福的声音他充耳不闻，眼里只有站在他对面的洛樾。

　　洛樾捧着蛋糕，蜡烛的跳动的火苗勾勒着洛樾的轮廓，安静、美好、又那么好看。

　　江宿的心跳不可抑制地加快跳动，他完全沉浸在了眼前看看似的美好之中。

　　洛樾还没意识到此刻氛围的怪异，眼看着歌声停止，众人的视线都落在自己身上。他薄唇微启，笑着说，“江宿，生日快乐。”

　　大家起哄着，吹蜡烛、许愿。

　　江宿眼神中只看得见洛樾，灯光在他许完愿吹灭蜡烛的那一刻亮起来。

　　周杉快步从人群中走出来，他将洛樾手中的蛋糕交给侍应生，浑身上下全然没有方才的着急和慌乱。

　　洛樾这才意识到周杉刚才是故意在跟自己演戏的，目的无非就是让自己给江宿送蛋糕而已。

　　正当洛樾想要转身离开的时候，周杉挡在洛樾面前，冲着江宿道，“阿宿，这段时间洛医生可没少照顾你，你这，不得给个拥抱感谢感谢。”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洛樾还没想好怎么拒绝。

　　话音刚落江宿猛得把洛樾拉到自己怀里，手指还趁机抚上了洛樾的后颈，温热的指腹轻轻在颈边摩擦，洛樾心底竟有点贪恋这温柔的触感。

　　江宿用两人能听得到的声音说，“阿樾，谢谢你，我真的好开心。”

　　周杉甩手示意大家赶紧离开吧，嘴上还喊着，“大家就自己去玩吧，人家俩要说说悄悄话。”

　　说完，周杉拿过侍应生手上的酒，转身找朋友去了。

　　江宿没有注意到，洛樾不对劲的脸色。白悦淇推了推古亦泽，一副大事不妙的模样。

　　江宿松开洛樾，牵着他的手到了派对会场外面的小花园。

　　他从口袋拿出了精美的包装盒，“打开看看。”

　　洛樾打开盒盖，里面是一枚定制的耳钉。他看着那枚耳钉，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空洞的耳洞。

　　洛樾压抑着内心的颤动，声音毫无波澜道，“为什么送我礼物？”

　　江宿拉起他的手，轻轻摩擦着，“你送我礼物，我当然也要送你的。”

　　“那里面的每个人都送了你礼物，你也会送他们吗？”洛樾反问道。

　　江宿撇了撇嘴，“阿樾，你知道的，你跟他们不一样。我，我，我……”江宿“我”了半天，也没说出什么。

　　洛樾就紧盯着他，似是非要从他嘴里听出个答案来。

　　江宿微微低头，郑重地直视着洛樾的眼睛，“阿樾，我是喜欢你的，你是知道的呀！”

　　江宿一说出口，洛樾反而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前段时间的相处，看似微妙的平衡让洛樾一直忘了直面两人如今的关系。

　　那日餐厅周杉奇怪的言行举止，以及今天的种种一切，都在提醒着洛樾，他不能再躲下去了。

　　江宿的不提及给了他错觉，仿佛那晚的事情暂时搁浅，他们便能跟之前一样相处。
　　他不能既享受着江宿的好，又不给予江宿任何回应。那样一种不明不白、界限难分的境地对江宿不公平。

　　解梦说，也许有人愿意一直追逐着虚无缥缈的存在。

　　追逐本身就是极度消耗的过程，近在咫尺可望而不可得的美好，诱惑着人不断向前奔跑，人是会累的。

　　没有结果的追逐，到头来或许就是镜花水月。

　　洛樾狠心甩开了江宿的手，“我不知道。”

　　“为什么？”

　　“哪有什么为什么？”

　　“我觉得，你对我是有感觉的。”

　　洛樾转身背对着江宿，他克制着自己回头。

　　他不想看到江宿受伤的表情，“你搬回去吧，我想，你的房子应该早就修整好了吧！”

　　洛樾说完这句话就匆忙离开了，白悦淇对着古亦泽使了个眼色，古亦泽立马追着洛樾出了会所。

　　白悦淇看着江宿的背影叹息着摇了摇头，她走近拍了拍江宿的肩膀，“阿樾，吧，他……”

　　白悦淇也不知该怎么安慰他，只是不住地叹息。

　　江宿突然问了一句，“你们是好朋友，他，是不是心里还放不下他的前男友？”

　　这下轮到白悦淇困惑了，暗道，前男友，什么前男友？

　　她心想，这两人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但白悦淇心里还担心着洛樾，也没顾得上多想。她再次拍了拍江宿的肩膀，就离开去找古亦泽和洛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