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从军 “飞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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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月姐姐，你醒了？”
萧飞月从梦中猛地睁眼，望着华丽的车顶和陈设几分恍惚，思绪还没归拢，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是了，他们被人救了，还是被熟人所救。
萧飞月猛然转头，一把抓住苏茴的手，急切道：“小茴，陈子非呢？他怎么样了？”
“飞月姐姐，你别急，他好着呢。”萧飞月的力道很大，抓得苏茴的手生疼，但她什么也没说，只轻声安抚，“就是伤得有些重，没法跟我们一起，我把他安置在濯阳，待你身子骨好些，我们就去看他。”
“真的？”萧飞月盯着苏茴，看上去并不相信。
“当然是真的。”苏茴坦然与之对视，好一会儿，萧飞月才松手。
苏茴从桌上端来一碗药，药是新熬的，略烫，她盛了一勺吹凉才往萧飞月嘴边送，“姐姐，喝药，喝药才能早点好起来，也好早点去濯阳看子非哥。”
木制碗勺装满漆黑汤药，小小一勺，气味却一点不减，近了，刺鼻药味便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你撒谎。”她的视线从漆黑的药物转向苏茴，嘶哑的声音异常笃定，“告诉我，陈子非是不是死了？”
苏茴的手一抖，差点打翻装药的勺。
她勉强露出一个笑：“飞月姐姐，你胡说八道什么呢？子非哥他好好的……”
“骗子！”萧飞月尖叫一声，骤然发难，手一挥，碗勺飞出，终是哐当一声摔落在地，洒了一地汤药。
“你说实话，他究竟怎么样了？！”萧飞月眼眶泛红，恶狠狠地瞪她。
她的神色如此可怖，像是暴躁而凶猛的野兽，随时会暴起咬断面前之人的脖子。
苏茴该害怕的，可她只觉鼻酸，心头涌上涩意，无比心疼的看着眼前之人。
那样的眼神烫得萧飞月心头一紧。她蓦然清醒，才意识到自己都做了些什么，神色慌张的道歉：“抱歉，小茴，我……”
“没事的姐姐，我明白，我都明白。”没人比苏茴更懂这种感受，她并不责怪，只是难过。她的声音低了几分，最终一五一十道来，“子非哥哥死了，尸体没法上路，我们将他埋在临近滨州边界的濯阳。”
“怕你一时想不开，所以我想等你身体好些再告知实情，抱歉，飞月姐姐，我不是故意对你撒谎的。”
死讯确认，萧飞月一阵恍惚。很难说清是个什么感受，只觉大脑一片空白，连世界都变得虚无。
她呆呆地望着车顶，死了，果然是……死了。
哈？陈子非，你是一个混蛋！
萧飞月在心底骂了一声，只觉心力都耗尽。无数疲惫涌上心头，她伸手覆盖湿润双眼，声音哑了一个度：“小茴，我想一个人呆会儿。”
苏茴心中几分犹豫，她担心萧飞月的状态，并不想离开，可也明白此时该给她一些个人空间，最终点了点头：“好，外面有随侍，你若有需要，直接大声叫人便是。”
她捡起地上碗勺，从车架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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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醒了吗，怎么样？”
苏茴从载萧飞月的车架出来，又上了一旁更大的车架，公主和慕望舒皆在此架内。见人脸色萎靡，慕望舒不由关切：“你还好吗？脸色看着很差。”
“人醒了，我没事。”苏茴脸色有些苍白，这几天因着陈子非的死亡，又担心萧飞月的身体，她吃不好也睡不好，气色难免难看。
“飞月姐姐知道了子非哥的死讯，想一个人呆会儿，我便出来了。”熟悉之人接连出事，苏茴心下难过，几日都心情郁郁，像乌云覆雨的阴天，颓靡之气几乎如有实质。
嘉懿怜爱地摸了摸她的脑袋：“她自己静静也好，既然醒了，总归会慢慢好起来。”
苏茴嗯了一声，勉强打起力气，拿了块糕点小口吃着。因为心情郁结，她早饭食的少，眼下虽无饥饿之感，但萧飞月醒了，她更得打起十二分精神照顾人才是。
昭灵默默把面前的水晶玉露糕推过去，跟苏茴拿过的芙蓉糕摆在一起。嘉懿见状，忍不住弯了弯唇角，没想到妹妹还有关切他人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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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亲车队进入益州后，继续北上，翻过荒漠，途径城镇，又穿过柏林，终于抵达益州、漠北交界地带。
达达迎亲队伍立于边界，迎亲队伍同样庞大，几乎派遣了两个大营的骑兵，他们伫立于空地，成一个巨大方阵。
司蔓并未来到边界亲自迎亲，而是派遣王帐下祭祀前来，祭祀身着戎服，立于阵前，看着公主与亲人惜别。
送君千里，终有一别。嘉懿最终登上达达迎亲车架。
和亲的绝大部分人员车马，带着陪嫁与公主一同进入漠北，随公主入达达，小部分留在原地，护送其余人士回京。
接到公主后，祭祀上了马，指挥着队伍继续北上。
早在与嘉懿道别时，昭灵就已泪流满面，见承装皇姐的马车离去，她忍不住小跑跟近，可那马车还是离她越来越远，直到没入骑兵与车队中，彻底消失在视野中。
昭灵停在界碑一步之前，看那庞大车队激起纷扬黄沙，眼睛一酸，眼泪再次控制不住滑落。
她用尽全身气力，冲那漫天黄沙大喊道：“皇姐，你且等我，我一定将你接回！”
跟上来的苏茴和慕望舒，伸手抱住了哭的不能自己的昭灵。
萧飞月不知何时下了车架，静静地望着嘉懿离去，又看那三个小女孩哭着抱成一团。
天地玄黄，迎亲车队愈行愈远，没了马蹄声，空旷的荒野重新陷入沉寂，唯有那嘶哑哭声久久不消。
锣鼓喧天嫁蛮荒，难压稚妹泣声长。
嘶声哭断关山月，犹唤阿姊莫忘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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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亲队伍在短暂的休整后，启程回京。
自嘉懿离开，昭灵彻底蔫吧，平日上房揭瓦精力无限，现在倒是一改常态，成日窝在马车哪儿都不去。
苏茴和慕望舒商量了下，决定一人照顾一个，苏茴照顾萧飞月，慕望舒照顾昭灵。
比之在白云时，萧飞月沉默了很多，曾经纵马执枪、红装烈火的女子，此刻安静地像一滩死水。
只是透过那无波无澜的水面，苏茴总觉得下面是蓄势待发的火山，不知何时会喷发，将一切消融殆尽。
她有些担心，所以总是忍不住偷偷观察萧飞月的状态。
大概是太过明显，萧飞月恢复了些心力，便察觉到她的担忧。
这日给萧飞月送完药，苏茴收了碗正打算照常离开，萧飞月却开了口，让她留下。
苏茴应声到床边，半蹲半跪在地，仰头望着萧飞月。
萧飞月半个身子倚靠车壁，伸手轻轻揉了揉苏茴不自觉蹙起的眉头，语调温然：“这些日子辛苦你了，很担心吧？”
“还好……”苏茴下意识否认，却又在那平静的目光下噤声，最终抿唇，道，“很难不担心。”
萧飞月笑了下，有些感慨：“三年不见，小茴长大了，也是能照顾姐姐的小孩了。”她又摸了摸苏茴的脑袋，“别担心，我不会有事的，起码在段衍死之前，我什么事都不会有。”
她眼底骤冷，闪过一丝冰凉杀意。
“说起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们为什么会被那个段指挥追杀？”
萧飞月醒来之后心绪不佳，神思游离，苏茴虽从嘉懿口中得知了一些消息，但奈何嘉懿对陈家之事也是一知半解，所以她一直很想问萧飞月来着，只是每每对上萧飞月木然的眼神，她又觉得不是时候。
今日萧飞月看着好多了，气氛也合适，终于顺势问出。
萧飞月微微垂眸，回忆起那场荒唐的朝堂状告。
陈子非和段衍的仇恨便是在那场状告中结下，此后谢家抄斩，段载雪无罪释放，段家父子对状告段家之人实施疯狂报复。陈子非亦在其中。
戚家被流放到淮西的第三个月，陈子非被参徇私受贿，紊乱科场，经查实后，举家流放滨州，并安排到矿场服劳役。
萧飞月：“我本以为，陈家流放到滨州，段家对陈家的报复也该结束了，可谁曾想，段衍忽地来了矿场，往死了磋磨陈家人。”
待她到矿场时，陈鹤年已经死了，被丢弃在乱葬岗，柳垂茵病入膏肓，气若游丝，在她怀中告知陈子非被迫入矿洞后断气，直接仙去。
她下了矿洞，好不容易带陈子非从坍塌矿洞的密道逃出，却终没逃过那一箭，陈子非死在她的背上。
说道后程，萧飞月眼角泛起猩红，久违的怒意从心口一路冲上脑干。
段衍，段家。
她迟早杀了他，让他们所有人付出代价。
苏茴沉默半晌才消化这个消息，她没想到，陈鹤年和柳垂茵也殒命矿场。
为什么？为什么好人没有好报？为什么陈家这样好的人竟被奸佞宵小害的家破人亡？
尚才九岁的苏茴想不明白。
如此世风世道，她们脚下所踏的，真的是人世而非地狱吗？
“飞月姐姐，”良久，苏茴再度开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要回白云吗？”
“不。”萧飞月不打算回萧家，不止有陈家被段衍针对，远在白云的萧家亦被段衍特别关照。
段衍还明里暗里的派人来暗示她：只要她跟了段衍，不仅可以放过萧家，还能让萧家借段家之势扶云直上。
回想起那传话之人高高在上的嘴脸，丑恶的言语，仿佛被段衍看上是她天大的福分，萧飞月不禁一阵恶心。
“我已经彻底得罪了段衍，我‘死了’，兴许他还能放过萧家。”
“为陈叔茵姨收尸后，我会留在益州。”萧飞月一顿，骤然抬眸，继续，“然后，从军。”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从军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