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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子非   萧柳两 ...

  •   萧柳两家乃是世交,萧飞月尚在襁褓之时,便认识了陈子非。

      萧飞月的母亲难产而亡,父亲常年在外走镖,很多时候顾不上女儿,加之萧家那些个亲戚没一个省油的,萧玉龙思来想去,把女儿托付给了柳垂茵夫妇。

      在萧飞月到陈家的第二个月,柳垂茵生下了陈子非。

      两个小娃娃睡在同一个摇篮,吃着同一个人的母乳,在同一片地板上蹒跚学步,跟着同一个父亲牙牙学语,不是亲人胜似亲人,不是姐弟却似姐弟。

      很长一段时间,萧飞月都以为陈鹤年和柳垂茵,就是她的亲生父母,只是碍于一些原因,无法公布她的身份。

      直到五岁那年,萧玉龙从塞外走镖归来。

      陈子非拽住萧飞月的衣角,水汪汪的大眼蓄上泪珠:“姐姐,不走。”

      萧飞月抬头看自己的父亲,萧玉龙却只摇了摇头。

      最终萧飞月还是跟着父亲乘上去塞外的马车,她望着追着马车哭的陈子非,眼里满是不舍,大声喊道:“你等我!两年以后我就回来了!”

      可这趟走镖意外横生,等她再回到白云,已是四年后。

      终于回到故乡,她欣喜万分,第一时间带着一堆玛瑙玉器去拜访故人,这些都是她为陈子非买的礼物。

      只是故人却似乎忘了她这个儿时玩伴。

      陈子非拧眉看着母亲带着个陌生人出现在自己的院落,又听母亲介绍说这位是什么萧家小时候住在陈家跟他一起长大情同手足的萧飞月萧姐姐,嗤笑一声:“什么一起长大的萧姐姐,我不记得了。”

      说着,小小的人愈发不耐,甚是叛逆:“别什么阿猫阿狗都往我这里领,我忙着呢,没空见人。”

      门啪得一声合上,萧飞月和柳垂茵俱被拒之门外。

      柳垂茵气恼,叫了几声,里面的人却依然置之不理。她无奈,只得歉意对萧飞月道:“抱歉小月,子非今日也不知怎么回事,火气冲的很,要不你改日再来?”

      “没事茵姨,”萧飞月收回盯着大门的目光,转向柳垂茵露出一个笑,“麻烦你代我将礼物送给他。”

      柳垂茵自是应好。

      萧飞月离了陈家,一路都在回想陈子非见到自己时那恼怒又波动的目光,觉得他一定认出了自己,至于不肯与自己相认……大约是在气恼她失约。

      毕竟说好是两年的,她却一走就是四年。

      萧飞月又去了陈家几次,每每都吃闭门羹,于是也不再去陈家找人,想了点别的招。

      陈子非出门的路上,被人劫了,劫持他的正是萧飞月。

      他被萧飞月拖着带到溪水旁边,又被她摁着在溪里面洗了好几把脸,听到她不怎么愉快的声音:“清醒点了吗?想起来我是谁没有?”

      陈子非抹了把脸上的水,看着眼前这个霸道之人大有他说没想起来就继续把他按水里的架势,鼻子一酸,心中无限委屈涌现。
      他嚎啕大哭起来:“明明是你这个骗子,说好两年,却让我等了四年,我不过是生气两天,你居然把我往水里摁!”

      “不是,你别哭……”萧飞月顿时手足无措。

      只是她这话一说,对面之人反倒哭得更大声了,好似只有这般,才能控诉她的罪行。

      这属实超出了萧飞月的预料。

      她与陈子非一同长大,在一个屋檐下,难免有磕碰摩擦互不想让的时候。
      小时候每每陈子非给她惹急了,没少被她这个‘姐姐’以各种方式收拾,其中最常见的,便是武力镇压。

      所以在陈子非总是拒绝见她,惹得她不快时,她想也没想就把人劫了,又施以小惩,想让他知道,到底谁才是大小王。

      以前做的比这过分的都有,也没见他掉眼泪,怎么今日哭得如此凄惨?活像被她暴打了一顿。

      她明明收了力道,摁人进溪也分外注意,难道还是出了意外,不小心在溪里磕碰到了?

      思及此,萧飞月有些慌神,凑近就想去检查陈子非的脸。

      陈子非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把推开她,坐地上抱着膝盖呜呜哭喊道:“你走开!我没有你这样不讲信用又欺负人的姐姐!”

      “我错了,你别生气了。”萧飞月跟着坐下,轻轻拉了下他的衣摆,见人还是不理自己,想了想,继续道,“不然你也把我摁水里出出气?我保证不反抗。”

      “我才没你这么无聊!”陈子非从膝盖上抬头,憋着气音道。

      “呐,我道歉了,也给你机会出气了,是你自己不要的,可不能再不理我了。”

      萧玉龙没再去塞外走镖,他终于登上了家主之位,成了万龙镖局的第一话事人。上任后,萧家上下被他收拾的服服帖帖,没有人再敢在他的眼皮底下作妖。

      他带着女儿,在白云重新安定。

      住的近了,萧飞月和陈子非像是又回到小时候,成日黏在一起,一起打闹,一起闯祸,一起把两家家长气得跳脚,两人就这么嬉闹着长大,成了远近闻名的霸王二人组。

      萧飞月以为他们会一直这么在一起,直到白发苍苍,合穴同居。

      可变故总是来的这样快,令人猝不及防。

      当柳垂茵在她怀中耗尽最后一口气,告知她陈子非被段衍逼着下了矿洞时,她再也忍不住,放下柳垂茵,对着她的尸体三拜后,飞速朝矿洞掠去。

      等她好不容易混进去找到人时,还没来得及带人出去,矿洞忽然就塌了,两人被困在了矿洞下。幸运的是这个矿洞并非只有一个出口,陈子非带她从密道逃了出去。

      两人趁着天还未亮,一鼓作气逃出矿场,大抵运气都在矿洞内被耗尽,他们被巡夜的士兵发现,混乱中,有人一箭射穿了陈子非胸口,萧飞月目眦欲裂,爆发前所未有的劲力击退所有士兵,直接抢了匹马,轮起陈子非上了马背一路奔逃而去。

      消息很快传到段衍耳中,段衍大怒,点了骑兵一路追捕。

      她抢到的是一匹老马,跑了半日后力竭倒地,怎么也不肯再行一步。

      萧飞月无奈,背起陈子非继续向前。后面还有追兵,并不安全。

      “姐姐,你放下我吧,你快跑。”耳边传来陈子非虚弱的声音,萧飞月眼一红,咬牙道,“你闭嘴,我说了会带你出去就一定会带你出去。”

      陈子非苦笑一声。路上他已经数次说过类似的话,但每每都被萧飞月否决。
      可他自己知道,他快死了,又怎忍心连累萧飞月?

      “姐姐,我从来没求过你什么,但我快死了,求你放下我跑好吗?别让我死都死的不安心。”

      萧飞月充耳不闻,陈子非开始挣扎,但他没什么力气,根本挣脱不出禁锢,这么一动,本就苍白的脸又白上一度。终是妥协,陈子非安静趴伏在萧飞月肩头,浑浊的双目控制不住阖上。

      也不知萧飞月背着他走了多久,等陈子非再睁眼,太阳已至西山,天边尽染薄暮绯云。

      昏迷醒来,陈子非状态好了些,他盯着那晚霞片刻,视线又落回近在咫尺的人身上。

      比之昏迷前,萧飞月的速度慢了很多。金色的霞光打在她脸上,白腻的脸颊就泛出不正常的红,不知是霞光晕染所致,还是过度负重前行所致。

      豆大的汗珠不断从她额角冒出,顺着脸颊滑落,又在丝丝缕缕的晚风中,风干成一道道黏腻汗痕。

      陈子非忍不住想,为什么他总是在拖累她?

      他小时候身子骨不好,长得瘦小,脾气又臭,学堂有不少人看他不顺眼,没少给他使绊子,萧飞月知道了,跟那些个欺负他的人大打出手,最后两人鼻青脸肿一瘸一拐的回了家。

      后来长大些,他没事就逃学,成日招猫逗狗,没少被陈鹤年拿着棍子追着满县跑,几次都是萧飞月拦下,陈鹤年对着萧飞月下不去手,只能原地吹胡子干瞪眼:“就你惯着他!惯得他现在无法无天连老子的话都不听!”

      再后来他做了官,还没让萧飞月体验当官太太的快乐,就被贬黜,连得她萧家一起被段衍针对。

      而今他要死了,还要连累她奔波逃命。

      他亏欠她良多,此生此世再难偿还。

      但这一切都要结束了,他不会再拖累她,只要他死了,萧飞月丢下他,那她一定可以活下去。

      夕阳又下去一点,温柔晚风吹过,带起她的发丝贴上他的脸颊。陈子非轻轻蹭了蹭萧飞月的脖颈,低低轻叹一声:“姐姐,对不起。”

      萧飞月顿步,耳边的声音愈发轻柔,像是幼兽柔软的撒娇:”姐姐,我喜欢你……我真的真的、好喜欢你……”

      太阳彻底西沉,只留几缕余光支撑天晖。

      天一点一点黑落,正如背上之人的双手一点点垂下,萧飞月心头一颤,几乎踉跄摔倒,但她最终稳住了身形,盯着那散尽的天光,小心翼翼开口:“小非?”

      没有人回应。

      “子非?陈子非?”她提高了音调。

      依旧只有凉风轻拂的风声。

      最后一缕天光也散尽,广袤荒原,风和沙都隐入夜色。

      萧飞月矗立良久,任由夜色将自己吞吃殆尽,半晌,她终于有了反应。

      “又累了?”她微微侧了侧脸,贴上少年冰冷的脸颊,唇角竟勾起一抹安抚似的笑,“没事,你睡一会儿,很快,很快我就会带你到安全的地方。”

      他不会离开自己的,一定不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子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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