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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后母 中午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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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一行人在酒楼用完午饭,见太阳愈发毒辣起来,又发生了疯马的意外,反正东西也买的差不多了,大家便散了伙。
谢岁安回去后便迫不及待找戚容,但戚容今日当值去了,不在府内,直到晚间才回。
戚容进府厅问道:“怎么了?张管家跟我说,你一回来就在找我,出什么事了?”
谢岁安:“我今天上街碰到了段载雪的长子,段衍。”
“嗯?”
“谢家灭门那日,那些在谢府肆虐的铁骑中,我听到过与段衍一模一样的声音,见到过与之相似的背影。”
“什么?!”戚容惊的从椅子上站起,双手扣住谢岁安的肩,神情肃然,“岁安,你确定吗?没看错吗?”
“我确定,没看错。”
谢岁安的拳头捏的咯吱作响,他闭上眼,仿佛又回到谢家灭门那天,里面的每一个声音、每一个身影、每一个细节都一一呈现在他脑海,带着面具伪装成达达骑兵的人下达了放火的命令。
在大火燃起的时刻,隔着冲天的火光与浓烟,他看见那魔鬼转身离去的背影。
所以在听到那熟悉的声音时,他跑去街角,发现段衍的背影也与那天的近乎重合——同样的高度,同样的身形,同样的挺立细节,除了服装一模一样。
他绝对不可能认错。
“是他,他就是那日领兵在谢家屠杀放火之人。戚叔,让二叔先别查段载雪了,试试从段衍身上查。”
谢征查到段载雪是南宫昭离后调查进度便陷入僵局,几乎没再查到什么有用的信息,既然如此,那就查去过漠北的段衍,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好。”戚容眸色暗沉,万万没想到去漠北的居然是段衍,他按了下谢岁安的肩膀,“此事重大,待过几日待我亲自去见谢征。”
谢岁安点头:“劳烦戚叔。”
戚容离去后,谢岁安在椅子上静坐了很久很久,直到一声惊雷响破天际。
他才缓缓起身,踱步来到窗前。
窗外行云密布,不见星光,俄顷狂风大作,风雨欲来。
段载雪,南宫昭离,段衍。
这几个名字不断在他脑海中重复。
段也罢,南宫也罢,但凡参与谢家灭门者,纵使天柱崩塌,海水倒灌,亦不放过。
“啪嗒。”窗棂碎裂的声音。
……
“今天开心吗?”
“开心。”晚席间上,苏茴吞了糕点掰着手指头开始数,“今天见到了小哥哥、子非哥哥、飞月姐姐,认识了新朋友,出去买了好吃的好玩的和新衣服,下午爹爹你还陪我玩了一下午。”
自从来到京城,苏澄比以前忙了不止一点,大多时候苏茴也只能在晚餐时见到他,父女已经很久没这样度过一个闲暇的午后。
“除了中午那马有点吓人,今天就是完美的一天!”
苏茴最后总结道。
苏澄笑了起来,拿帕子给女儿擦了擦嘴角:“既然这么高兴,等下我要跟你说点不太好的消息,阿茴也不要太难过好不好?”
这话听着不妙,苏茴似有所感,抓住苏澄的衣袖:“爹爹,是关于娘亲的事,是不是?你有娘亲的消息了?”
“阿茴聪明。”
娘亲果真还是凶多吉少吗?苏茴觉得难以接受。
其实她也知道,当日情况凶险,自己是运气好才捡回一条命,不见得娘亲也有这样的好运。
只是一直没有娘亲的消息,她终归不愿往最坏的方向去想,总想着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也许娘亲和她一样,被人救了好好活着,正在哪个地方等着和她团聚。
苏茴眼中几分难过,眸中泛起泪花,她吸了下鼻子:“爹爹,你告诉我吧,娘亲怎么了?不管是死是活,我都想知道娘亲的下落。”
苏澄摸了摸她的脑袋:“其实我很早就找到了文君,但之前你中毒,大夫说不能思虑过重,我才拖到今天告诉你。”
“她没能逃过那土匪的追杀,死在了砍刀下。我找到她时,她的尸体已经腐烂,我收敛了她的尸骨,埋在了崇阳。你娘一辈子生在崇阳长在崇阳,以前她就说等她老了死了,要埋在青山上,跟着她的爹娘一起,我便在你外祖父和外祖母的坟墓旁,给她立了一个墓。”
虽有心里准备,但终是确认,苏茴依然难受至极。
眼泪不受控制的涌上,从眼眶溢出花了她的脸蛋,她忍不住扑进苏澄的怀中,大哭起来:“爹爹,我好难过,你说娘亲死的时候是不是很痛?她是为了保护我故意去引开土匪的,要是没有带上我,娘亲是不是说不定可以活下来?爹爹,我没有娘亲了。”
女儿的恸哭声让苏澄心纠,回想起见到妻子尸骨的那日,那种痛如刀绞的感觉再度涌上。他抱紧了女儿,哑着声道:“不是你的错,阿茴。那群土匪已经被我带兵尽数剿灭,我们为她报了仇,文君泉下有知,也可安心投胎。”
苏澄抱着苏茴,任由她哭湿自己的衣裳,又过去好一会儿,眼见苏茴啜泣声渐小,苏澄轻柔地给她擦了擦眼泪,温声道:“阿茴,不怕,你还有爹爹,而且……来,我带你去见个人。”
苏茴吸了吸鼻子,抬眼不明所以地看他。
苏澄没说话,抱起她出了堂厅,一路走向松风院。
不知为何,苏茴心下莫名不安,她下意识抓紧了父亲的衣口:“爹爹……”
苏澄只摸了摸她的脑袋:“小茴乖,很快你就能见到人了。”
两人很快到了松风院,苏茴之前也来过几次,松风院院如其名,种了不少松树,整个院子朝南而建,每每有风吹过,整个院子是松树的清香。
院内陈设简单,古典雅致,苏澄就寝之地喜欢清净,所以松风院向来只有几个人伺候,而到了晚间,也不会有外人过来。
可苏茴一进门就看到了一个人,一个女人。
女人梳着京城贵妇的高髻,珠翠步摇轻点其上,身上的布料苏茴不认得,但一看就价格斐然,绝非府内下人。她端坐在椅子上,桌上放着三个茶杯和一壶茶水,正沏着茶,俨然是女主人的做派。
苏茴瞪大眼,懵了。
“澄郎,你和阿茴来了。”
女人对他们的到来似乎毫不惊讶,笑着起身迎接。
苏澄将人放下:“阿茴,这就是我要带你见的人,你的后母,江婉仪。”
苏茴脑中一片空白,彻底呆住,只是呆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女人,像是根本没听明白苏澄在说什么。
空气在这一瞬几乎凝结。
那女人嘴巴张张合合,应是在说什么,但苏茴却一个字也没能听见,只是呆呆的看着她,看着她,直到江婉仪伸手拉她,她才猛然惊醒,一把甩开躲到了苏澄身后。
“这……”江婉仪有些慌乱,求助似地看向苏澄。
苏澄递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又转头蹲下与苏茴对视,温声开口:“阿茴,我知道你一时间难以接受,但我和婉仪早在年初就已经成婚,她以后就是你的新母亲。”
苏茴脑中一片混乱,到相府后的各种事情在她脑海中迅速闪回,那些本不起眼的事在此刻一一浮现。
是了,其实早就有迹象了,只是她从未往这方面想过。
下人聚在一起说悄悄话时,她曾无意间听到‘夫人’二字,她上前询问什么夫人时,下人神色略有慌乱,只道谈论的是邻家的夫人。
还有她每次心血来潮要去松风院时,春风春桃总会出点小状况,将她拖延一阵。
以及父亲在生活上其实随性粗糙,但她进相府以来,观之府内井井有条,居住吃食无一不精细……
等等等等,还有很多。
她竟愚钝至此。
良久,苏茴只问了一句:“为什么?父亲。”
明明她没问具体的问题,但苏澄却明白她想问什么。
思考了一瞬,最后他选择说实话:“我从崇阳离开的第五个月,终于能收到外界的消息,发现你和文君出了事,即刻前往你们遇险的地方,但早就迟了,留给我的只有一地的狼藉和未完全腐化的尸骨。”
“你们出事我痛心万分,夜夜难眠,我本无意再娶,可圣上希望我迎娶江国公的女儿也就是江婉仪,我推辞过,但终究抵不过圣意,婉仪就这么过门了。”
“陛下为什么一定要你娶她?”
“事关朝廷机密,我不能告诉你。”
“所以说到底,你就是为了自己的前程,在娘亲尸骨未寒,我还生死未卜时另娶了新欢。”苏茴双目赤红,用从所未有的愤恨眼神瞪他。
苏澄呼吸一滞。
这话说的扎人又刺耳,可苏澄无可辩驳,纵然他有再多的理由,再多的难处,却如苏茴所说,他的的确确是在妻子尸骨未寒、女儿生死未卜时娶了江婉仪。
苏澄闭了闭眼,最终只能道:“……你可以这么理解。”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苏茴恨恨擦了下眼角,转身就想跑,她一秒都不想在这个地方再呆下去!
却被苏澄拦住去路。
她听见苏澄叹息一声,好似无奈:“阿茴,无论你相不相信,若是当初我知道你还活着,即便圣上下旨,我也不会娶婉仪过门。”
那山野中飘泊的尸骨,土匪们的供词,让他以为,他们母女双双殒命。
直到陈子非入京,带来苏茴活着的消息。
“是我对不起你们母女,对不起,阿茴。可这世间没有如果,木已成舟,婉仪已经是我的妻子,我不可能休妻,否则就是让她去死。婉仪体寒极难有孕,我们只会有你这一个女儿,我不奢求你的原谅,也知道你不可能现在接受婉仪,但婉仪是个好女子,我希望你能给她一个机会,就当给自己一个机会,好吗?”
苏茴并不想理他,绕道跑了出去,这次苏澄没有拦她,只是吩咐人看好苏茴,只要她不出相府,不伤害自己,干什么都行。
江婉仪看着那越来越小的背影心下难受:“澄郎,是不是太着急了?或许我们可以用更委婉的方式,阿茴说不定能更好受些。”
苏澄叹了口气:“我才知道她母亲死了就给她娶了后母——这事无论怎么说都委婉不到哪儿去,倒不如索性一次性都告诉她。”他轻轻捏了下江婉仪的手,“别当心,阿茴是个通透的孩子,总能想明白的,就是辛苦你,阿茴怕是要气一段时间,还要你这个做母亲的多担待。”
江婉仪摇头:“本就是我们对不住她,谈不上什么辛苦。我就怕是再通透的孩子,也会钻牛角尖,若是让你们父女离心,妾身才真是天大的罪过。”
……
苏茴一路狂奔,她想出相府却被拦下,于是掉头跑回了自己的院子,把自己埋进了被窝。
父亲的话不断在她脑中回荡。
——什么叫圣意难为他也没有办法
——什么叫若是知道她活着就绝对不会娶
话说的倒是好听,惯会给自己找借口,死骗子,负心汉!
窗外轰隆雷声彻响。
苏茴忍不住啜泣起来,小小的被包里传来女孩低低的呜咽:“娘亲,我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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