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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配不配 “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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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是狂犬病和精神病的高发期,什么鬼,曲武和这家伙在指桑骂槐什么。”昨晚屁股卡秋千椅子里,还被不得不求助最不想被看到出丑的曲武和看到,那家伙看到亲人处于窘迫和为难之间,第一时间居然拿出手机一顿狂拍,大笑嘲讽。等他笑够了,也笑没劲了,许文曦更怒了,气急败坏地要把曲武和打一顿,忘了自己还在卡着,整个人一动,小小的秋千四分五裂。
太丢人了,为此许文曦翻来覆去整晚,梦中扔在重复这倒霉的喜剧。早起时,他一肚子火,恨不得叫的比鸡更大声,学还是要上的,他抱了本书来教室,被王晰带人围住,不闹人,只是围坐着讨论那本书中的新闻。
几张椅子围住一张桌子,空间拥挤,人与人摩肩接踵挨着,许文曦周边有小片凉凉的空气,他两边是王晰和他的同桌,两人不挨他,他倒松了口气。桌子上摊开的书正露着一张小知识科普——“春天是狂犬病和精神病的高发期”
王晰抻头,“真不是乱说的,是有根据的,春天忽冷忽热、变化莫测,会导致人体分泌激素紊乱。”
一人指着另一页,“近三十年时尚的发展历程,哇哇,你看三十年的人还背书包呢,上面说那时的人是用书包装书的,而现在我们的书包更多是用以装饰和追求潮流。我常看年代剧,过去的人背着巨大的书包,简直是背上了王八壳,对身体发育有害,容易导致驼背。”
另一人让他不要太高傲,“只是时代发展了,你的思想是迟到了几十年,十年时间足够让世界日新月异,填海造陆在三十年前可不是易事,科技的改革换代是以天来计算的。”
王晰翻看过几页,感叹一句:“手机、电脑、无轨电车居然在三十年前就是人们日常可见的物件,我并非嘲讽,只是现在的机甲武者可以轻易做到上天入海,顶尖的机甲武者甚至能在瞬间改变天象,这种感觉太割裂了,我们这些普通人活在现在,他们已经走在下个世纪了。”
1班的老师不怎么管学生,他们在老师眼皮子底下谈天说地也是不管。这种时刻,许文曦是从来融不进去,他既不会主动,也无法理解,战争时期,科技必将向军事武力倾斜。王晰和他默契地达成共识,王晰可以找他玩,他的态度绝不冷淡,也绝不热情,这是他对朋友的态度。他想:“君子之交淡如水。”
说着说着,那几人又聊起学校的风云人物,不知话题怎么从国家军费的分配到那个舞蹈精灵。
王晰的八卦雷达滴滴响:“3班的明骄这校花无人能敌,精灵公主的长相,暴躁的脾气,气质俱佳。”
“说起来,明骄也是转校生,不过是去年转来的,常常请假参加舞蹈比赛为学校争光,我听说最好的几所艺术大学在她初中时就要把她定下来。前段时间,还有顶尖舞团请她入团,以未来首席的规格培养。”
有人插嘴:“我道听途说来一些小道消息,当不得真,大家听个乐呵好了。我家去参加慈善晚会时,因为我待不住跑了,在角落里听见一些人说明骄,说她是专门培训给某位少爷或老爷的小宠物,还有人说她初中时就被一位少爷狂热追求。她假借参加比赛的名字请假去见各位少爷,这几天她就不在校。”
王晰遏止住无证据的猜想,“别乱想,既然道听途说就不要说,我们只聊真凭实据。明骄的实力大家心服口服,连入校考核的全省第三的成绩也只是人家随便跳跳的,我这是有证据,家里有亲戚是舞蹈协会的,明骄实力强横,出手必得奖,至于几等奖全看人家心情,有实力就是任性。”她不由自主地瞅了许文曦好几眼,这位也是个任性的少爷。
她忽然愣住,此刻提到了明骄,她惊奇地发现明骄和许文曦两人有出奇相似的一点,站在人群都是最显眼的,让人不由得眼神追随着却又忌惮那隔绝众人的气场无法上前,给人的感觉太像了,明明两人的长相各异,性别不同,王晰只能认为是那是天才之间独特的气质,或许许文曦和明骄才会融洽的聊天,而不是呆坐在一旁放空,他不在乎。
不甘心,她想站在他们身边,站在天才的身边,而不是站在山脚仰望大发善心从山巅降至山腰的人,至少更加了解对方吧,热情得不到回应会疲倦。
“许文曦,放学可以留下吗?我想给张老师送个结婚礼物,可我摸不清男生的爱好,麻烦你给些建议。”
神游天外的少年猛然回神,反应不清发生了什么,一味地说:“哦,行,好。”
异性同学相约放学后,怎么看都是青少年之间的暧昧,可无论是许文曦和王晰,围观的同学都不认为他们之间存在暧昧,旁观者清,那是一座处于深冬的高山,风雪交加,峭壁林立,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他们望而却步,只有王晰一腔骄傲地向山走去。
人们冬装、秋装混杂着,春天乍暖寒冬的变化莫测,上午温存着热度到了下午就散光了,无风的天连云都凝滞,蒙了层脏脏的灰,于是透过的光也不大方,小家子气地施舍了稀碎光芒。放学早,两人穿着校服漫步在礼品街。
“张老师是个好老师,刀子嘴豆腐心,过几天他就要结婚了,我们全班都要过去祝贺他,还瞒着他录了全班的祝福。”
许文曦:“很好啊。”
“地点你知道在哪里吗?那天我带你去吧。”
许文曦皱眉,“我也要去。”他竟不知道短短两个星期,他怎么与那个老师建立深厚的感情。
“大家都是一个班级的,无论老师还是同学都是1班的一份子。”
许文曦:“王晰,我与这个班的任何人都不熟悉,也只记住了你的名字。”
这句话的冲击力太强,王晰一时无法回神,误以为她是独特的,并非是爱情,并非倾慕,总有人希望自己对于某人是独特的,就像孩子与兄弟姐妹向父母问你最爱谁。光如雾蒙蒙,她从脸颊到漂亮的脖颈浮现雀跃的光辉。
她问:“半年前的我从未接触过武术,练的太晚,身体骨骼太硬,即使测出来是不错的天赋,也无可奈何。拼尽全力去练武,比我在学校能取得的成就多多少。我的爸妈是战场后勤的搬砖工,那是份高报酬同时危险性极高的工作。”
顿了顿,王晰斟酌着说:“谢谢你的爸爸,那天前线沦陷,因为太突然了,后勤完全来不及撤离,我爸妈被困在那里,是你的爸爸曲岩先生救了他们,我十分感谢他......”
半年前、前线沦陷、曲岩...啊...脑子好难受,她说了什么,半年前,许文曦总算明白王晰那股坚持不懈的热情来自何处,为何时常偷偷观察他的表情,全部明晰地铺陈在眼前。真相荒诞无稽,许文曦简直要笑出声了。
他开口,笑没出来,话语是他从未想过的冷硬刻薄,“所以你是因为曲岩才坚持不懈地接触我。”
王晰愣住,第一次听到他陌生冰冷的语气,嘴中含着刀刃,牙齿和舌头碾轧冰渣,“为什么不早点说。”
“因为怕触及你的伤心事,许文曦,你怎么了?”
伤心什么?伤心曲岩,人们无时无刻不再提及他和曲岩的关系,提醒他,你始终与曲岩有着断不掉的链接。愤怒滋生,烧穿清醒,拉长了理智,不断绷紧,拉紧,失控的情绪下他被烧得只剩下攻击“曲岩”的本能反应,怒火彷徨地爬出眼眶,从喉咙蔓延流出。
“我和你只是普通的同学关系,需要你发善心关注我的心情,真的十分感谢。不需要你费尽心力把我拉拢进那个班级,我记不住他们任何一个人的名字,也不需要记住,你、我、他们,有什么关系。”从一开始,他对于那场班级狂欢期待的婚礼无感,既不讨厌也不喜欢,陌生的地方,陌生的人,陌生的同学和老师。
怎么形容他此刻的感受,厌恶,错的根源在何处他知晓,愤怒,空中楼阁的怒气烧光了,悲伤,不,因为他对她的感情是平稳的水,熟悉的同学而已。怎么形容,奇怪的想要逃离,脑子碾成糊,所有的情绪从他与天地相接的皮肤流淌离去。
是抵触。
王晰在风暴中心,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突兀的情感爆发,她呆滞地扎根原地,目视他露出复杂的看不透的眼神,转身离去,像是仓皇逃离。地平线吞没了他的鞋子、脚踝、裤脚,眨眼间,吞没了整个人,许文曦天地间消失。久久地,王晰发麻的腿抬起,她向前奔跑,想起许文曦那个满溢无数情绪的眼神,她收住脚,踉跄几步。“到底发生了什么?好奇怪啊...真的...好奇怪...”
转了几趟车,列车抵达陵园的时候,黄昏与晚霞模糊地分割了天幕,太阳与接班的月亮,许文曦狼狈地拢了拢衣服,他说的话太重了,理智回归的时候,后悔淹没了他,封住了嘴巴,迈动双腿逃离后,愧疚迟到地爬上心头,想和王晰道歉,拿出手机,不敢置信地发现他与王晰没有任何的联系方式,连和学校的任何一个人都没有。
山林间雾气中,行走在青石小道,路旁是工作人员修剪过的野草,防止遮蔽道路,仔细瞧,石阶上残存着破碎的草屑。向上走还有花坛,精心侍弄的花娇嫩,潦草开到一半的花含着口清水,许文曦站定,等待这朵花因为水的重量低下头,厚实的花瓣紧密包裹,开放到一半的花瓣微微展露,花枝颤动,抖落了两片花瓣,他的下巴湿了。
陵园闭园的时候,工作人员锁门时瞅见一位薄瘦的男生垂头对一个墓碑说着什么,长眠的烈士不能打扰,工作人员走进悄声提醒,耳朵听见冷冰冰的声音。
“你配躺在这里吗。”
工作人员诧异地掏掏耳朵,严重怀疑自己听错了,许是自己听错了,“小孩,陵园要关门了,明天再来吧。”
许文曦扭头,乖顺地点头,“我和我爸再聊两句。”
是父子,那应该是听错了,工作人员狐疑地盯着他,三步两回头,想必下次许文曦会是他们重点关注的对象。
许文曦是想要大闹一场的,无论曲岩活着还是死了,他绝不让曲岩安生,若不是曲岩葬在烈士陵园,对于烈士的敬爱和尊重不允许他在此地肆意妄为,他定要吵闹一番。
“王晰她不知道,她崇拜的恩人,同时也是导致人类最后一道关卡沦陷的罪魁祸首,老师他们怎么会让你进入这里,我配让你躺在这里吗?”
工作人员紧盯着,又催促了几声,许文曦利落地走人了。
曲武和给他打了几十道通讯,到了六点也是他踏入陵园的时刻停下了通讯。许文曦知道他的周围无时无刻存在的的窥视,曲武和什么时候和那些监视的人搭上的。
点开通讯录,无视弹出来的曲武和发的几十条消息,直接找到了陆明,他曾经的同期,如今名声鼎沸的无双,“如你们所愿,来接我走吧。”
对方秒回:接你去哪?
夜深露重,月光柔美,手机屏幕亮起的光只照亮了他的下颌和脸颊。
许颂歌等回许文曦时,外面时吵闹的,便衬得这个家更加冷清,连她的声音也有回音,“文儿,上哪去了?”
得不到回应,她又说:“妈妈联系了特训营的老师,我和他们都认为你更适合特训营的生活,文儿...你去吧。”
母亲与孩子的对话气氛如此怪异,话语中无不是母亲对孩子的温柔,可那过于保持距离的语气中的卑微更让许文曦心寒。
他一反常态地一口答应,许颂歌等来了居然是他的松口,而非吵闹,莫大的惊喜。
“文儿,太好了,你和小武一起去特训营,两人作伴。”有曲武和在,许颂歌才能放心许文曦。
他不言不语,迅速收拾了几件换洗衣物,许颂歌觉察不对劲,“文儿,你等等小武,明天你们一起出发吧。”
整理好衣物,大步朝着门口走去,手按住门把,许颂歌没拦,他看,许颂歌的眼睛躲闪,孩子抓不住母亲的眼神。
“妈,我要去特训营,这次是前线。”
“我和曲武和是不同的,早在七岁时我便去过前线,何况老师和你费尽心思找我回去只是让我在后方过家家吗,上前线尽我的义务,正是你和曲岩期盼无数年的愿望。”
自始至终,许颂歌的眼神都在躲避,她以胆怯后退面对她伤害过的孩子。
门合上,空荡荡的家中回荡着他走时的最后一句话。
“妈妈,我是笨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