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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吵架 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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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云升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仍旧是无视宋允回和路回峰。
“算了，就这样吧”。
“嗯”。
路回峰和宋允回抱着胳膊靠在名人名言的壁画上，看上去都不太高兴。
他们俩一起被林云升无视了，还当着好多同学的面，林云升面无表情地忽略掉他俩的时候，路回峰都听见了旁边人的笑声。
好难堪。
“算了，以后就当不认识吧”，宋允回轻声道，她觉得路回峰比她受的打击深，毕竟，他是实际帮助了林云升的，事发之后就有人说路回峰多管闲事，现在路回峰几乎是被另一个当事人当面甩耳光......宋允回想到当时在办公室里的见闻，突然有点怨林云升。
“嗯”，路回峰的声音听上去十分消沉。
可是以后的事情谁能说的准。
期中考试以后，林云升退学了，他考了个整个二年级都望尘莫及的成绩以后，自愿退学了。
宋允回和路回峰知道这件事时，学校已经传遍了。
“太可惜了”，宋允回仰望着二年级的光荣榜，内心哀叹。
“唉，允回，你看你是咱班前五年纪前二十诶”，路回峰再懒得管林云升的七七八八，拽着宋允回的兜帽就把人带到一年级的光荣榜前。
“允回，你想要什么？妈妈说考得好有奖励”，路回峰笑呵呵，完全不在意自己那连班级光荣榜都上不了的成绩。
“什么都不想要，安心阿姨已经给了我很多东西了”，宋允回摇头，反过来把路回峰拽回班，“你要是想要礼物下次就把试卷填满......”宋允回分析起路回峰的试卷来也是毫不客气，不会做的暂且不说，路回峰考不好大有可能是因为懒，不，他就是因为懒，所以他的语文作文挂了蛋。
“路回峰，你的手是摆在博物院的文物吗？是只能看不能用是吗？”，宋允回看着他一个字都没写的作文纸气不打一处来。
“那作文难，我不会写，写了也很麻烦...”路回峰站在宋允回面前，笑呵呵的接受训话，但似乎一句也没听进去。
“还有数学最后一题，你都写出公式了，为什么不写步骤？”
“那不是写公式也能得分嘛.......”路回峰还在吊儿郎当。
“那万一老师不给呢？”，宋允回的眉头挤在一起，明显是上了点火气，路回峰从上中学开始这不认真的劲头就越来越严重了。
“那这不是给了嘛”，路回峰撑着下巴敷衍。
“那要是中考不给怎么办？要是高考不给怎么办？”，宋允回不自觉得带入了自己，能拿的分数她一分都不能丢，丢了就不是自己的了。
“那大不了就不要了嘛，真是的，你生这么大气干什么？“，班里的同学越来越多了，宋允回的声音也没收敛，路回峰的面子有点挂不住了。
“路回峰，你能不能认真一点，从小学你就这样，高中和大学是能说不上就不上了吗？”宋允回双手拍上桌子，把她刚坐下的同桌吓得直接站起。
路回峰也站起，气的。
从小到大，宋允回对路回峰说的最多的就是“路回峰，不可以”，“这不行”“那不许”，从他爸妈那里没得到的教训好像全在宋允回这里受到了，现在可好，升中学了，连他的做题步骤都要管......
“不上怎么了”，路回峰也提高了音量，男孩子在变声时期的声音显得格外有穿透力，班里的同学没见过他俩这样剑拔弩张的样子，一时间全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他两个人的声音，“上不了我选其他的，你认真就好了，你非要我跟你一样吗？我怎么样跟你有什么关系？”，他吼出这句话也带了火气，把脚边的凳子一踢，大跨步走了出去。
“对啊，跟她有什么关系啊...真是的，不也就考了个第五...”路回峰的声音落下，别人细碎的声音起来。
“是啊，不就是一块儿长大吗，管的也太多了吧...”
“她认真她的呗，管人家干什么，还这么大气性......真当自己是小公主人家是小跟班儿啦......”
“她管这么多，不会是把自己当成路回峰的‘自家人’了吧......”
“......”
“......”宋允回看着路回峰的背影，听着耳边传来的絮絮低语，身上一阵发热，脸上发涨，脑子里全是轰鸣。
好半晌，班里的小话也停了，路回峰又进了班，宋允回才缓过来。
“对不起，吓到你了”，宋允回收回拍桌子拍得发麻的手，给同桌收拾了桌面，轻声向同桌道歉。
“没事，没关系”，同桌左燕不知道允回在收拾什么，只好拿出来一本书又自己收起，“我来吧，我自己来”。
是啊，他什么样跟你有什么关系呢？他本就跟你不一样，安心阿姨和路叔把日化厂和店铺经营得很好，上周回去时听说安心阿姨要在市中心买房子，她们会慢慢远离自己，路回峰也会离自己越来越远......宋允回一遍遍回想路回峰的话，他说的没错，路回峰并不是像她一样只有学习这一条路可以选。
宋允回深吸一口气，拿起笔，即使双手在颤抖，她也要握紧笔，认真写下去。
初一3班好像很久都没听见宋允回和路回峰的对话，哪怕是何露课间无聊时过来找两个人玩，也是只能听见宋允回和路回峰与何露的单方面交谈。
“你俩还没和好，没意思，我走了”，何露甩甩手走了，三人局也散，宋允回和路回峰分别从前后门回班。
又一个寒假要来，又一个路回峰的生日要来，宋允回借口身体不舒服在家窝了好多天，过了新年，又要开学，又开始过一个炎热的夏天。
“我说都新一年的‘五一’了，你俩还能不能好了？能不能说话了？”何露举着冰棍儿又发出灵魂的质问，方毅然也很好奇，这么要好的两个人是不是真能一拍两散了？
“能说，今天还打招呼了”，宋允回拉着何露往公园的凉亭里走，慢慢地和路回峰他们拉开距离。
哼，那是跟我打招呼吗？路回峰在心里嘀咕，你那是跟我爸妈打招呼，顺便说了句“早上好”，连个名字都不叫，谁知道你在跟谁说“早上好”？
“这都多久了？”方毅然拍着路回峰的肩，“宋允回以前这样生过气吗？”
“没有”，路回峰实诚地摇头，“她以前不怎么生气，就算气到了也会说出来，现在...唉...难懂”。
“宋允回家里是不是又有什么事？”方毅然小心翼翼地问，关于宋允回的家庭状况他是了解一些的，他和宋允回也是这么多年的同学，宋允回的变化他也看在眼里面。
“......”路回峰还真没有朝这方面想，“应该...没有吧，她们家...她应该也习惯了”。
路回峰看着宋允回的背影，他发现，宋允回长高了，长胖了一点，和以前相比，不那么单薄了，像是真的进入了青春期...哦，从7岁开始，原来已经好几年了。
方毅然仍旧带着厚厚的眼镜，他出生于干部家庭，相比同龄人，他见识过更多人的心，他的朋友可以有很多，都是路回峰和何露这样家庭的人，但是玩得舒心的就眼前的这三个，只有宋允回，是最朴素的一个。他和宋允回的交流不算多，他很好奇，宋允回这样家庭的人会变成什么样？
方毅然看着路回峰恍然大悟的脸，无奈道“十几年的朋友，吵一架就不要了？”
当然要啦！不要的话妈妈也会打死我，爸妈他们都那么喜欢允回，而且...允回又不是不好。
当然，这些话路回峰只好意思在心里说。
得了方毅然的点拨，路回峰兴致冲冲一路小跑着追上前面的宋允回和何露，公园里的“海盗船”换了新颜色，何露跃跃欲试，宋允回想到前不久她爸带他来的那次，对何露摇了摇头，“我坐这个不舒服，你跟方毅然他们一起吧”。
何露看宋允回面露难色也没有勉强，其实她自己也有点怕怕的。
路回峰本想跟着宋允回坐在一边等，但是宋允回撤退到旁边，都没抬头看他一眼。
何露拉着方毅然，路回峰一个人坐在海盗船的另一端，刚好背对路边的宋允回，宋允回抬头，只能看到路回峰抓着边沿的背影，也只听到何露一个人的尖叫。
宋允回不喜欢这样让她无法掌控的项目，在这个船上，她的心脏都要飞走，她想抓住什么做把手，但是她什么都抓不住。
刚和路回峰吵架的那一周，宋时运说是为了奖励她考试考的好，要带上家里人出去吃饭，顺带来公园的项目上玩。到海盗船的时候，四个人一起上，宋允回以为宋时运会坐在她这边，毕竟吴盼肯定会抱好自己的儿子，但是宋时运没有，他直接坐到了吴盼儿子的另一边，两大一小，好合格的一家三口。
“爸，你坐我这边吧我害怕”，宋允回开了口，但是他爸说“允回，你都那么大了，小孩儿才怕这个”。
海盗船左右摇摆，晃得叫人觉得心脏都疼，宋允回独自一人抱着船沿，抿嘴咬牙，硬是一句都没叫出声。
宋允回，你都那么大了，争不到的东西就不要争了。
海盗船下来之后，吴盼吐了，宋时运担心她，就带着大人小孩儿一起去了医院，检查没什么事，宋时运彻底安了心。
晚上回家的夜路，四个人并排，路上四个人的影子：爸妈牵着儿子，只有没被牵住的姐姐在旁边，像是和他们断了线。
“允回....啊...我快吓哭了啊....”何露还在尖叫，方毅然和和路回峰自觉退步给别人造成“我不认识这个尖叫女孩”的假象。
宋允回也被何露的一嗓子叫回了神，等下意识扶住她的时候，她们俩身上已经聚集了不少旁人的目光。
“呃....”，宋允回稍微低头不让别人看到自己的脸，“来，来这边坐会儿，我去给你买瓶水”
“不用不用...”何露拉住宋允回，“呕....喝不...了......呕....不想喝....啊....好难受...呕....”
宋允回给何露顺背，好半天她才缓过来。
“不玩了...再也不玩儿这个了....”，何露平复了呼吸，拉着宋允回的手，“还好有你啊允回...他俩...算了，他俩也是用面子死撑”
方毅然和路回峰佯装自然，抬头望天。
宋允回不禁会想，如果那天她也像何露这样，她爸会不会像她对何露这样对待自己呢？
没有意义的问题，宋允回在心里嘲笑自己。
这一天玩得很开心，哪怕到最后和路回峰一起回家有点尴尬。
宋允回一句话都没有说，路回峰就默默跟在她身后。
可是总这样也不是办法。
“宋....允回......”路回峰很少连名带姓叫允回的名字，竟然有点紧张。
“嗯？”，宋允回回头，路回峰站直身子脸朝着路边，宋允回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我....”，路回峰吞吞吐吐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对不起”，等了半天，宋允回先开了口。
本来就不应该是路回峰先道歉，宋允回觉得最先挑事的是她自己，而且这么多天她还在跟路回峰赌气......她开始嫌弃自己幼稚。
“......”路回峰不自觉瞪大眼睛，竟然是...竟然是允回先说的“对不起”吗？他刚刚没有听错吗？
“允回，你刚刚说什么？”，路回峰大跨步追上来，欠兮兮地还想再听一遍。
“我说......”，宋允回站定，抬头看着路回峰的眼睛，慢慢地，认认真真的，又说了一遍，“路回峰，对不起，我不该对你乱发脾气”。
宋允回说完继续往前走，她没再停下等路回峰。
路回峰愣在原地，虽然允回的道歉听得他很惬意，但是他为什么觉得允回不太对劲？从她道歉的表情里，他看不出任何鲜活的情绪，他看着宋允回往前走，巷子尽头的的路灯不太亮，她的身影慢慢浸入迷蒙的昏暗中。
五一假期过去，宋允回和路回峰终于缓和了关系，路回峰下课后又开始往前排跑，不是来借个东西，就是来送点零食，偶尔，还来讨论些问题。
“你们和好啦？”左燕推推宋允回的手肘，八卦的语气里有藏不住的小兴奋。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是我小题大做了”，宋允回笑笑，和同桌一起挤着偷偷看娱乐报。
“......”左燕的眉毛一凛，允回怎么会这么想？“可是如果有一个人像你这样推着我学习的话，我会很开心的”。
“可是班里谁有那个能力推你啊”，宋允回捧着左燕的圆脸儿眼睛眯起，“我的同桌可是第一名”，宋允回对左燕是满满的赞叹和肯定，哎呀，这么厉害的女孩还这么可爱！
“允回，你又把我当小猫咪......”左燕放弃挣扎，等老师来了她自己会放手的。
“嘿嘿...那你吃不吃小鱼......”这哄小孩儿的语气...左燕十分希望有人能把此刻的宋允回掳走。
路回峰在后排看着宋允回和她同桌的玩闹，又觉得她的情绪没什么不对，难道那天的对话是错觉？
“呐，热的，给你”，路回峰不信邪，买了热牛奶回教室就送到宋允回座位上去。
“不用了”，宋允回把牛奶又塞回到路回峰手里，“再上一节课就要吃饭了，再喝就影响正餐了”，宋允回给的理由很有说服力，她望着路回峰的眼睛，不怕他不信。
“哦，那你留着暖手吧”。
五一都过了，暖什么手。
路回峰还是有些迟疑，但是他又无从确定，他想好好找允回谈一谈。
一样的周末，一样的夏季，大家都穿上单衣时，路回峰终于有了机会。
“吴盼阿姨怀孕了！”路回峰的午觉在傍晚之前终于被蝉鸣吵醒，他含着冰棍儿在院里晃悠，看见了同样在院里闲晃的吴盼，她挺着大肚子，一手扶着腰，一手摇着扇，她的那个儿子梁冲还靠在她腿边。
路回峰狠狠咬碎嘴里的冰，踢着拖鞋就要去找允回。
允回她早就知道了！她是什么心情？她为什么没告诉自己？
......路回峰的脑子闪过很多疑问，但是一想到允回在她家的处境，他又只剩担心。
“又在这儿写作业”，路回峰果然在巷子入口的大树下找到了宋允回，她拿着小马扎，一个人坐在那儿，手里的草稿纸被她画满又随手折了纸扇。
“你醒啦？”宋允回笑着回他，“写了一会儿不想写了，正闲着呢”。
“允回，吴盼阿姨她是不是快生了？”路回峰坐在宋允回旁边的地上，捡了小树枝在地上随便划拉。
“垫着这个”，宋允回把折好的扇子又展开递到路回峰手边，“估计还要一段时间吧”，宋允回说得轻松，好像宋家再多一个孩子跟她并没有关系。
“那你......”路回峰一时嘴钝，允回的苦闷他竟然不知从何问起。
“我没事”，宋允回还是在笑，看上去很轻松，“反正我也只是寒暑假在家，初高中这几年......会很快过去的......”
“会吗？”
“会的”。
忧郁的日子，总会过去的，宋允回想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