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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失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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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允回在知道路回峰故意考差之后还愿意来给他补习这件事，让路回峰得意了几天。
虽然允回看出来了，但是下下策也算是奏效了。
路回峰想着。
“允回，待会儿写完这些我们一起去吃饭好不好？”
路回峰转着笔，看着允回被头发挡住的侧脸。
“你先写完再说。”
宋允回没抬头，默念几遍刚刚记下的单词，把英语书合上放进书包里，又拿出一本数学。
“哦。”
路回峰知道宋允回的习惯，她总是把重要的事情放在前面，也总是把自己绷得很紧。
他知道允回如此行事的原因，所以，他不会去反驳。
允回给他找来的习题总是能精准切中他的要害，尤其是请假那段时间的，有些考点他不知道做过多少遍。
“允回，好多题我都做过了”，路回峰边算边说话，能听得出来，他有一点点的不耐烦。
“嗯。”
宋允回也没抬头，她正在研究未来要学的知识点。
“还都是我请假的那段时间里学的东西”，路回峰没注意到宋允回的神色与动作，他手上的动作流畅，几乎闭着眼睛都能把解题步骤写出来。
“烦了？”
宋允回轻飘飘地说出两个字，路回峰像是听到了警报一样，猛地抬头。
“......”
还好，还好允回只是随口说说。
路回峰又把头埋下去，暗暗舒一口气。
允回她刚刚的动作都没变化，肯定也没别的意思。
寥寥的几句对话只是静谧的时间和空间里的微小动静，等路回风真正把今天的练习写完，已经到了下午四点。
“允回，我写完了！”
路回峰扔下笔，双手扣上反掌向前，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
宋允回撑着额头的手慢放下，带下来一缕头发。
路回峰看着她拿起自己的练习，上下扫视着，拿笔标注了几个地方，放下笔又点点头。
“可以了。”
宋允回的声音不像路回峰那么激动，她把习题推给路回峰，合上自自己的书和练习本。
“允回，我们去吃饭吧！”
路回峰撑着桌子起身，说着就要回房换衣服，宋允回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张了张口，还是叫住了他。
“路回峰，不用了。”
“嗯？”
路回峰停下脚步转身，脸上没了兴奋的表情。
“天快黑了，再晚不好搭车了。”
末班公交是18:00，吃晚饭他或许还想再逛一逛，宋允回没有时间。
“允回，陪我吃饭也不行吗？”
“有点晚了。”
路回峰没再争取，耷拉着步子又坐回椅子上。
宋允回把桌面上的书装进书包里，路回峰没见过那个封面的数学书，有点旧也有破损，可能是允回从哪里借来的。
路回峰想着。
“允回......”
路回峰的一只胳膊搭着椅背，整个大个子就窝在座位上，低着头，很颓丧。
“嗯？”
宋允回的手没有停，只是听见他的声音，习惯性地回答。
“我们明天还见吗？”
鬼使神差地，路回峰问出了这个没头没脑的问题。
宋允回的手没由来地顿了一下，她终于抬头，看到了路回峰的表情。
他不高兴。
他抱着膝盖，下巴放在膝盖上，还有点委屈。
宋允回说不上来心里的感觉，酸酸涨涨的，让她不舒服。
“这学期的内容都已经补完了”，宋允回也是刚刚检查他的习题时意识到这一点的，补完了的话，她明天就不用来了。
“...如果你想看下学期和高三的内容的话，我们可以一起预习......”
宋允回的语气很不坚定，她怕泄露自己的心思。
“那我不想学呢？”
路回峰凭着感觉问，他不想让允回勉强。
“......那我们明天就见不到啦。”
宋允回故作轻松，“呲溜”一声拉上书包拉链。
路回峰没有抬眼，低着头起身，随手拿了沙发上的外套，走到门口鞋柜换鞋。
“走吧，我送你回家。”
“......”，宋允回背上书包，换上自己的鞋。
“不用了，路回峰。”
“......”
不用了，初一那次和允回吵架，她也说过“不用了”，路回峰讨厌允回对他说这几个字。
“嗯。”
路回峰坐在换鞋凳上，系鞋带的动作停住几秒后又松开，站起。
他把穿好的鞋子踩着后跟脱掉，东西各一只地踢在一边，连声再见也没有说，就扭头进了里间。
宋允回听到他坐到了沙发上，拉上自己的夹袄拉链，带上帽子，开门，跨步，关门。
路回峰听见允回的动静，他想伸头看一眼，但强行忍住了。
允回她还在介意，她说的“都过去了”这种话也是安慰他的。
如果不是爸爸开口找她，允回是不会来的，他的下下策根本没有奏效。
路回峰抱住靠枕团在沙发里，他刚刚明明是满腔怒火，可是一想到他和允回现在的关系，他的胸口又压上一块大石头。
为什么？
允回，为什么我们会变成现在这样？
宋允回不知道她和路回峰怎么就走到了现在这样，她坐上了回程的公交，想起之前路回峰目送她的场景。
果然，那样的场面还是让人难过，比路回峰看都不看她一眼还要让她难过。
她想靠近路回峰，但是她无法不在意他在医院说的那句话。
“别碰我!”
路回峰的当时的眼神是看到了脏东西。
而她，就是那团脏东西。
妈妈刚离开的那段时间，是路回峰一直拉着她向外走，向外看，即使她因为没了妈妈被欺负，路回峰也一直告诉她是别人的错，跟她没关系，还处处保护她。
她不得不承认，路回峰在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给了她很多勇气，也给了她底气。
可是，他那句话，硬生生把她的勇气和底气全部抽离。
宋允回大概能懂猎物死前被剥皮脱骨时的疼痛，生生扯断血管，刮断筋膜，鲜活的神经能觉察到每一根血管断裂和每一寸骨肉分离的疼痛，最后因为疼痛而力竭，而晕厥，最后断气，完成一次死亡。
那是一个艰难的过程。
她也想告诉自己“没关系，都已经过去”，可是，心脏上针扎似的疼告诉她并没有，医院的那一天并没有过去。
她不敢在路回峰面前扎头发，她怕再看一遍那天他的眼神。
宋允回闭上眼睛，靠在车窗上，她把车窗打开了一个小缝，寒风吹进来能让她清醒。
宋允回在下车点的小卖部给绣品店的老板娘打电话，说她明天可以去帮忙。
年前的一段时间很忙，她之前因为给路回峰补习的事情暂时推脱，现在可以去了。
宋时运还在上班，他每天朝九晚五，一干竟然也是很多年。
吴盼在家，不上班，每天就是带孩子。
她和宋允回还是没什么话，可能现在是有儿子在身旁，她也能管住自己的嘴不对宋允回说什么恶毒的话。
但她只是平常能管住，一到过年，有那么几天，宋时运见到宋允回就满脸堆笑，但吴盼的脸色和眼色比平时更难看。
但宋允回不管。
她自己做饭吃饭洗碗，洗澡洗漱睡觉。
明明在家，她过得像独居的日子，寒暑假里她甚至还要出点水电费。
宋允回坐在床上又打开暑假里路回峰送给他的那个盒子。
“自恋......”
宋允回笑着摩挲路回峰自拍的照片，他自己还在照片背后写着“帅哥本人”，估计他写这几个字的时候自己也脸红。
不过，路回峰确实是帅的，很多猎奇的角度都拍不出他一丝丑。
宋允回把当时聊天的好多照片都保存并且洗了出来，还过了塑，路回峰自己的照片他都没过塑。
宋允回看一眼美好从前，又把盒子放回那个小摇床里。
以后要有自己的房子，要把摇床和路回峰送她的所有东西都带走。
她兀自沉浸在以前的美好和以后的幻想中，没有注意到堂屋那边路回峰打来的电话，宋时运心情大好，数着存单上的“0”，对心急的路回峰竟然也客客气气。
“啊....允回啊，允回睡了”，宋时运甚至都没往宋允回的屋子这边看一眼，就匆匆做了回答。
路回峰陪了几句话就结束通话，现在还不到八点，允回怎么会睡那么早？
她这会儿应该在看书，或者在听歌，或者......就是不想接他的电话。
算了，知道她平安到家就好了。
路回峰把手机扔到一边，对着电视，电视上的画面在他脸上变换颜色，节目里说了什么他完全不记得。
他的生日就快到了，爸爸妈妈还没回来，他本想和允回一起过，但是，允回好像不记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