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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传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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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大多数学生而言，过了十一以后的学校生活似乎就变得格外难熬。
“唉，还要两个月才能再放一次假......”
路回峰单手撑着下巴，勉强撑起眼皮抄黑板上老师留下的习题。
“这位和尚你好好撞钟，再说下去贫道的道心要不稳了。”
“你个假道士。”
路回峰反呲同桌，老老实实抄题。
他这个同桌有意思得很，看上去安静踏实，其实比路回峰还要没定性，任何一点风吹草动他都恨不得要过问，不管是不是关于他自己，路回峰在他同桌身上能看到娱记的样子。
“周念文，你这个名字不知道迷惑了多少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多老实呢。”
“我爸妈起名字的时候应该抱有那么一分期待。”
周念文说这话的时候有点玩世不恭。
他抄完题，把习题本收起来，拿出下节课要用的课本。
“这题有点难啊”，路回峰看了一眼，“待会儿大课间我去问问允回她们。”
“...你就是借故去找宋允回”，周念文戳破他的心思，缓缓翻开书页，食指不自觉折起书角。
“路回峰......你知不知道咱学校的贴吧？”
“知道，但是没看过，怎么啦？”
“...你回去几天没有上网吗？”
周念文还以为路回峰已经知道了。
“回去就登QQ，打打游戏，然后出去玩了”，其实假期里他甚至都没怎么打游戏，中秋前几天他都老老实实陪爸妈看电视逛街聊天，和宋允回看完电影后又被她严格要求好好写作业，允回不许他随便抄答案，他还写得很认真呢。
“哦”，周念文点头，心想还是不要告诉路回峰的好。
“发生什么有趣的事了？”
路回峰好奇，那今晚回去翻一番帖子好了。
“.....没有”，周念文摇头，那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大课间20分钟，路回峰看了几眼上节课抄的题目，拈着本子直奔1班，左燕上完厕所回来，看他一眼，欲言又止，但还是叫醒了趴在桌上的宋允回。
“允回，你又睡不好了？精油不管用了吗？我们请假出去看医生吧？”
路回峰把本子放在身后，弯腰看宋允回的眼睛。
“眼睛又红了，你这么熬着不行的。”
“不是的，就是上课累得慌。”
宋允回拿过路回峰的本子，打开上节课他抄题的那一页，快速地标上几个重要条件，又写好几个公式。
“这道题要是用高年级的知识会更容易解决，用已学的话，我只能先解决这些，你先做做看，最后的那个小问题我还没解开。”
宋允回握着笔，拇指点着下巴，十分认真。
路回峰看她一眼，差点分神。
“哦......好。”
“愣着干嘛？快去做做看，最后一小题解出来了要给我讲。”
宋允回把笔和本都塞到路回峰怀里，轻笑一下就转身进了教室。
宋允回脸上的疲惫好明显，她刚刚嘴角的弧度，是用了好大的力气扯出来的。
还有允回的背影，是因为她把长发剪短了吗？路回峰觉得允回瘦了好多，纤薄的背影，一阵风就能把她吹走。
她怎么了吗？
路回峰不安，他回到座位上，看着允回给的提示，连第一小题的答案都算不出来。
“诶？老路，你和1班的那个宋允回到底什么关系啊？”
几个砸钱进2班的学混子抖着腿跟路回峰说话，说话间的猥琐笑意连旁人都不想看见。
“跟你有关系吗？”
路回峰黑着脸，那几个人歪嘴斜眼，不知道意淫了多少次班里的男生女生，他们念出允回的名字都是对那三个字的玷污。
“切......她一个卖的也值得你这么护？”
某个高个子男生插着兜，甩着头发转身离开。
“砰！”路回峰把那个男生一拳揍倒在地，他砸倒好几个凳子，带翻几个桌子的课本。
“你特么再乱说试试！”
路回峰用膝盖压着那个男生的肚子，手肘钳制他的脖子。
“老路，别冲动！”
周念文从座位上弹起来，拉住路回峰，其他人见状也赶紧上前来帮忙。
“妈的！贴吧里都传遍了，她就是个烂鸡，你个傻逼还当个宝！臭......”
“我让你再乱说！”路回峰没等他说完，挣开周念文的束缚就往那个男生嘴上砸一拳。
那个男生的嘴角立马就溢出了血，周念文再次抱住路回峰的胳膊。
“路回峰，你住手，再打要出事的！”
班长慌忙去叫了班主任，后排几个和路回峰交好的人去隔壁叫来了宋允回。
“路回峰你松手，起来。”
宋允回的脸色苍白，在2班班主任赶来之前拉起了路回峰。
“允回，他......”路回峰的眼睛红得吓人，如果没人拦着他，宋允回真怕他会惹祸。
“不重要，路回峰，别人说的什么都不重要。”
宋允回定定地看着他。
路回峰知道，允回这么说肯定是已经听到了这些难听的话。
“允回，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瞒着你卖呗......”
“王海你住口！”
班主任来了，刚好听到这么一句。
“你已经满了16周岁，造谣是要负法律责任的！你给宋允回同学道歉！”
“对不起。”
王海倒是干脆，快速敷衍一句，路回峰回头剜他一眼。
宋允回向老师点头，没有理会道歉的人。
“你俩到我办公室！其他人回教室准备上课！”
路回峰拿湿巾擦干净自己的拳头，回头看宋允回一眼。
宋允回站在2班后门，盯着路回峰，眼神怔愣。
“你......还好吗？”
“我没事，谢谢你们拦住他。”
宋允回摇头，向这几个帮忙的同学点头鞠躬。
周念文绝对不相信贴吧上的内容。
要不是帖子上出现熟悉的学校和名字，周念文绝不会看完那篇满是污秽字眼的脏东西。
他的确不熟识宋允回，但是他多少了解一点路回峰。
依路回峰的性格和人品，他极力护着的人肯定跟他自己差不多。
周念文还是比较相信“人以群分”这四个字的。
况且，路回峰和宋允回，又何止人以群分这么简单？
周念文帮着刚刚叫人的几个哥们收拾好书本，又悄悄说了一句“不要乱传。”
“哥们儿懂的”，那几个人捶捶自己的肩膀。
“估计老路是要回家反省了。”
“他刚刚那两拳可打得不轻，看着都疼。”
“那姓王的活该，那张破嘴真是死欠......”
蜂鸣从右耳传到左耳，宋允回抬手撑着额头，写字的手停下几分钟。
午自习的教室很安静，除了偶尔的翻书声，还有窸窸窣窣用气声交谈的窃窃私语。
宋允回的脑海里很聒噪，她能听见关于她出卖自己，关于她被人侵犯，关于她明明这样一个不要脸的人还害得干干净净的路回峰差点记过处分的讨论......她都不知道那篇帖子的存在，可是内容却被她听全了。
好吵，那些声音好吵。
宋允回干脆放下笔双手抱着脑袋，她的动作幅度很小，生怕扰了其他人，生怕又被骂明明不知廉耻还要惺惺作态。
为什么十月中还是那么热？宋允回的后背被那些暗处的灼热目光晒得生疼。
她想动一动身子摆脱那些目光，可是她不敢。
她的愤怒、悲伤...所有的情绪都不敢有形态。
“允回，你有没有不舒服，我陪你去医务室。”
左燕悄悄推一张小纸条过来，宋允回看着那可爱的字体和狗头表情才从烦扰中清醒过来。
教室里很安静，除了翻书和笔尖擦在纸面刷刷的声音，还有同学们午睡的平稳呼吸。
“我没事。”
宋允回回过去三个字，还附上一个呲牙的表情。
可是你不像没事的样子。
左燕看着宋允回趴下去，也没再继续交流。
午饭之后允回被叫去了办公室，左燕陪她一起下去，没进门，但看到了几个大人，应该是路回峰和被打的那个男生的家长。
她站在门口听得不清，年级领导也来了一个，要求路回峰赔偿医药费回家反省写一千字检查，挨打的那个男生也回家反省。
她先回了教室，宋允回回来后就几乎在座位上发呆，直到刚刚趴下。
“你们叫允回来干什么？这又干不她的事。”
看见宋允回进办公室门，路回峰刚刚的好脾气就瞬间消失，对着老师说话也不自觉皱着眉头，带上些埋怨。
“怎么跟老师说话呢？”
路畅行拍一巴掌路回峰的肩膀，低声训他一句。
老师笑一笑没有在意，如果不是十分必要，她们也不想叫宋允回来再受一遍伤害。
王海调出来的那篇帖子实在是不堪入目，谁都不想再看再听一个字。
“老师，这件事不是路回峰起头的”，宋允回看着2班的班主任，礼貌客气地抢先说话。
“我不知道这位同学是了解了什么情况，他应该是说了关于我的不好的话，路回峰气极了才会动手，”宋允回转了一小步面对着王家三个人，“当然打人是不对的，但事情因我而起，不怪路回峰，我向你们道歉，对不起。”
宋允回说得有头有尾，甚至完全说对了全过程，但是为了平息被打的人的怒火，她还要先鞠躬。
“......”
老师们没有说话，他们对宋允回的处理没有异议。
“老师，这位同学的家长知道这位同学说了什么话吗？”
“宋允回同学，我们不用再强调错误的内容了......”
“老师，既然他的话是骂我的，那我自己想知道具体内容没什么问题吧？”
宋允回盯着老师的眼睛，又请求一遍。
“请这位同学重复一遍好吗？”
“这位学生，你这么要求和侮辱自己又什么区别？”
旁边的年纪校长罗永平放下水杯，沉声道。
“......”宋允回微微一笑，又转向校长，“哦，原来您认为搞清楚事实是自侮，那我不理会事实是不是在帮助别人欺负自己呢？”
宋允回说话时没有情绪，即使路回峰看得出来她的怒火已经在爆发的边缘，她的脸色依然没变。
“同学，你不要这么犟......”
校长叹气，又劝一句。
“宋允回，你先回教室吧。”
1班的班主任是个面相可爱的年轻教师，说话的声音比较温和。
“老师，我的问题还没搞清楚。”
宋允回低着头向老师坚持。
“...我说‘你是一个出来卖的烂鸡’行了吧，表演圣洁给谁看呐......”
宋允回听到回答，放松地笑了一下。
王家的家长穿戴整齐，像是个体面人，听到从自己儿子嘴巴里说出来的话，眉头紧皱，脸色铁青。
“住口!”
王家父母异口同声，这话实在是太难听。
“谁教你的这些东西，快点道歉！”
王妈妈拍了自家儿子一下，按着他的肩膀。
“不用了”，宋允回笑着对王海说，“虽然我不认识你，但是我无法阻拦你对我释放的无端恶意，但是有一点，我跟路回峰没有关系，如果还有想骂的，不妨直接对我说。”
“允回......”
路回峰又把那难听的话听了一遍，心里重得像压了口鼎，他不明白允回是要干什么，什么叫跟他没关系？
宋允回没回头看路回峰，伸手向后拦住他，顺便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走到1班班主任面前。
“老师，这是我暑假在一个姐姐家的店里帮忙她给的帮工钱，麻烦您看看够不够给那位同学的医药费，不够我会再补。”
“允回你干什么？”
路回峰懵极了，他看不懂宋允回，她为什么要付钱，人又不是她打的。
“叔叔阿姨，对不起，麻烦你们跑一趟，这本来应该是我的自己的事。”
宋允回向安心和路畅行鞠了一躬。
“老师，这件事解决完了吗？”
两位班主任点点头，其实也没什么好解决的。
宋允回浅鞠一躬，提前离开了办公室。
教室里越来越安静，宋允回趴在桌子上根本睡不着。办公室里的事情她一点都不在意，但是出了办公室后的画面一遍遍在她脑海回放。
“允回，你你受气了......”安心出了办公室门就抱住了等在楼梯转角的宋允回，她好像知道她不会走，出门就往那边看。
路回峰也知道宋允回不会走，先他妈妈一步跨过来。
“我没事阿姨”，宋允回很久没见安心，抱她抱得很紧。
“阿姨您又瘦了，中秋给您打电话的时候听着您又生病了，现在好了吗？”
“好了，你别担心。”安心拉着宋允回的手，有说不完的话。
“您和叔叔要好好保重身体，工作要注意休息......”
宋允回红着眼睛，明明是个小孩儿，话却说得语重心长。
“我们知道，允回，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安心抚摸着允回剪短的头发短发，说了句“好看”，又摸了摸她的脸颊。
允回也瘦了好多，脸色很不好。
安心不敢想允回的生活。
“允回，你在家......”
“我很好的阿姨，家里没人敢欺负我。”
安心点头，擦了自己的眼泪，她知道允回懂事，可是家里人不敢欺负她，不代表没欺负她。
但凡她家里爱护一点，允回也不至于被人这样编排....那个造谣的人，简直就不是人。
“好孩子......”安心又把宋允回抱进怀里，像抱着自己的女儿。
路回峰看着那紧紧相拥的两人，觉得自己像个外人，妈妈特别喜欢允回他知道，可是允回是怎么回事？他怎么感觉允回和他生分了呢？是因为他打人了吗？可是那人骂她啊......
晚上在家，路回峰差点砸了电脑，他想不到是多恶劣的人才能写出这样的帖子，他含恨保存了原帖，从头到尾把帖子内容拍了下来。
“老方老方，在线就回信，帮我个忙。”
路回峰扔了刚抄好的检讨，转头给方毅然发消息。
方毅然他爸在公安局里，处理这些造谣滋事的方式肯定比他的更合理。
“讲。”
方毅然回来消息，简洁的一个字。
路回峰问了些造谣的相关法律，方毅然沉默不语。
“......”
想必是路回峰看到那篇帖子了，方毅然敲着桌面，看他这么严肃的样子，如果知道宋允回那天的事，他怕是会惹事啊。
方毅然决定再等等。
“问我没用啊，我得问我爸，他这两天不在家。”
方毅然的消息发过去，下线，躺到椅子里。
再瞒两天，先想办法辟谣吧。
方毅然下线，路回峰也没再打扰，目前紧要的情况是要搞清楚谁在造谣，还要保留证据。
“嘀嘀......”
晚上十一点，左燕给路回峰发来一条消息。
“那个‘莴是妮大爷’的发帖人地址应该在桥平区，跟帖的一些人也都在那儿。”
“他们的时间比较闲，什么时段都有。”
左燕听到学校里的风言风语，回来自己查看帖子被气得半死。
她要是允回的话，她早就抑郁了。
没办法，她只能哭着找她哥哥求助，哥哥是搞技术的，应该能查些东西出来。
“谢了。”
路回峰回左燕的消息。
“帮我照顾允回，有人欺负她就告诉我。”
“告诉你你回学校打架啊？”
左燕还多发了一个白眼的符号，但是一想路回峰也是为了允回，她又多补了一句。
“不用你说我也会好好照顾允回，你还是认真写好检查赶紧回学校吧。”
左燕下线，躺在床上叮嘱自己：“如果有人再骂允回，你一定要帮她骂回去，像之前她维护你那样....不要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