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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39章 我送就好 你吃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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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语气刻意维持着平稳,尾音却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颤抖。
邓昭昭和江珩同时转过头来。
宋慕提着蛋糕盒走过来。他在心里告诉自己:稳一点,不要慌,你现在是她的男朋友,你有名分,你有资格。他有资格吗?
可心里又有一个声音:他要了这个名分,费尽心思要来的,可那个名分在“你喜欢江珩吗?喜欢啊。”这句话面前,轻得像一张纸。
他把蛋糕放在桌上。没有发出多余的声音,每一寸力道都在克制。然后,他拉开邓昭昭身边的椅子,坐了下去。
那个位置,是留给他的。
一直都是。不管他配不配。
坐定之后,他才抬眼看江珩,露出一抹礼貌到挑不出毛病的客套笑容。但那双眼睛的深处,藏着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紧张和防御,像一个随时准备迎战的士兵,盔甲之下是颤栗的心脏。
“好久不见,江学长。”
“宋慕。”江珩眼中掠过一丝惊讶,随即也笑了。他收回揉邓昭昭头的手,语气里多了一层说不清的意味深长,“原来你也在。”
“嗯,最近都在。”宋慕说这话时,侧头看了邓昭昭一眼,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她怀里的花束,然后又收回来。他伸手端过桌上那杯原本属于自己的咖啡,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咖啡已经有些凉了,苦味在舌尖化开,涩得他喉头发紧。
他放下杯子,杯底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像是某种心照不宣的信号。
“江学长什么时候回南市的?”他问,声音平稳得近乎冷漠,“也不说一声,我们也好请你吃顿饭。”
“我们”二字,他说得很轻,却咬得极清晰。像是一个名字被刻在心上的标记,又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在拼命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邓昭昭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她看到了宋慕眼底那层薄薄的、被故作镇定盖住的慌乱。
她微微抿了抿唇,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雏菊,然后主动把它放到了桌边。
“江学长是来插花的,这是他刚在楼下和小茜学的,借花献佛。”她轻声解释。
宋慕“嗯”了一声,没有去看那束花。
他的余光不敢落在上面,因为那束雏菊让他想起太多东西——想起那句“我喜欢江珩”,想起大学四年里每一次偷偷飞回来看她时,江珩都在她身边。那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子里转,转得他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伸手打开蛋糕盒,取出一旁备好的小叉,叉起一块带着整颗草莓的蛋糕,递到邓昭昭嘴边。动作熟练而自然,像是在做一件做过一千遍的事,但只有离得足够近才能发现,他的指尖有极其细微的颤抖。
“尝尝,是不是你之前想吃的那家?”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但眼底藏着一种近乎乞求的东西——吃我的蛋糕就不许对别人笑。
邓昭昭余光瞥了眼江珩,目光正视着宋慕,眼神里好像在说外人在,但宋慕还是继续把叉子递到她嘴边,邓昭昭张了嘴,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嗯,是那家。”
宋慕的唇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真实了一瞬,随即又被什么东西压了下去。他的目光越过邓昭昭的肩膀,落在窗外某个不存在的点上,像是在看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
他在想,如果当年那条语音的后半段,她说的是“但我不确定”,或者“但我更喜欢宋慕”——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
他收回叉子,用纸巾擦了擦指尖,缓慢地、刻意地,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来稳住自己的呼吸。然后他重新看向江珩,态度礼貌得无可挑剔,甚至带着一种过分的、几乎是表演性质的从容。
“学长一会儿有事吗?”他问,语气温和得像在和多年未见的老友叙旧,“晚上我和昭昭正好订了餐厅,要不一起?”
“晚上”和“我和昭昭”这两个词组,他说得比前面的句子慢了半拍,像是在每一个字上都多停留了一瞬。这不是对江珩说的,是对邓昭昭说的——你看,我们晚上有约,我们有未来,我们有别人插不进去的时间。
江珩推了推眼镜,目光在宋慕脸上停了一瞬。他看到了宋慕眼底那层薄薄的防御,看到了那双握紧又松开的手,看到了那句“要不一起”背后真正的意思——不是邀请,是驱赶。
他在害怕。
这个曾经从邓昭昭身边逃走的男人,现在坐在她身边,生怕任何人来抢走。
江珩在心里叹了一声。
“不了,”他收回视线,语气坦然,“我约了人,马上就走。”
宋慕点了点头。那颗悬在半空中的心脏落回了原处,砸得胸腔发疼,但他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
邓昭昭站起身,椅子向后挪了半寸:“学长,我送你。”
她刚站起来,手腕上便多了一只手。宋慕握住她的手腕,力道比平时重了一些,像是怕她真的跟江珩走。但在她低头看来的那一秒,他又立刻放松了力道,变成了一个温柔的、克制的圈。
他的眼睛里有很多东西在翻涌:恳求、紧张、害怕、不甘、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委屈。
“你吃蛋糕,我去送就好。”
我才不会让你们单独在一起。没门!
“那你去吧。”她说,声音轻而软。
宋慕松开手,拇指在她的腕骨上不自觉地多停留了一秒,像是在确认她还在这里。然后他站起身,对江珩做了个“请”的手势。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宋慕的步伐比平时慢,像是每一步都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他走得很稳,但握在身侧的拳头,指节青白。
推开门的那一瞬间,午后的热风裹着古街古色古香气息扑面而来。宋慕的睫毛颤了一下,像是被风沙迷了眼,又像是终于撑不住那层伪装的壳,露出底下那个千疮百孔的、小心翼翼的、怕了五年的自己。
“江学长。”
江珩停步,回头。
阳光从门口倾泻进来,把宋慕的半张脸照得明亮,另半张藏在门框投下的阴影里。他的表情已经不是刚才在楼上时那副礼貌周全的模样,嘴唇微微抿着,下颌线绷出一个锋利的弧度,整个人像一把出了鞘的刀。
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那双眼睛里有凶狠的占有欲,有固执得近乎偏执的宣告,可在那之下,在那些锋利的东西的缝隙里,藏着一种卑微的、小心翼翼的、近乎恳求的恐惧。
那是害怕失去的人才有的眼神。
“以后给昭昭送花,”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送就好。”
顿了一下,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像是在对自己说。
“不劳烦学长了。”
六个字,前半句是宣告,后半句是恳求。
江珩沉默了两秒。
他看着宋慕的眼睛,看了很久,久到蝉鸣都显得格外刺耳。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大二那年深秋,下着很大的雨,他路过图书馆后门的时候,看到一个人站在对面的梧桐树下,没有打伞,浑身湿透了,目光穿过雨幕,一瞬不瞬地盯着图书馆二楼靠窗的位置。
那个位置,邓昭昭常坐。
那个人,是宋慕。
应该是偷偷飞回来的吧,江珩当时想,只不过当时他在追求邓昭昭,存了私心,也没和她提及。飞了十几个小时,站在雨里不知道等了多久,连把伞都不敢拿,怕被发现。
那个在雨里站了几个小时都不敢上前说一句话的人,和现在这个坐在她身边、喂她吃蛋糕、宣告主权的人,是同一个人。而那些年的每一场雨、每一次偷看、每一个不敢靠近的夜晚,加起来,叫做害怕。
江珩忽然就不想计较什么了。他知道大学期间邓昭昭多次拒绝自己说不想恋爱,都是因为这家伙,他知道真正的喜欢,哪有那么容易忘怀,自己不就是这样么?
“宋慕,”他语气平淡地说,没有嘲讽,没有威胁,只是一个陈述,“你要是再让她伤心,我不会只是送花那么简单。”
因为她值得更好的,会让她流泪的人不配站在她身边。
说完,他转身推门离开,修长的身影没入午后的阳光下。
宋慕站在门口,看着那扇玻璃门晃了又晃,最后轻轻合上。风从门缝里漏进来,拂过他的衣领,拂过他紧握的拳头。
他站了很久。
久到店员小茜探出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小声对小青说:“宋总好像在门口罚站。”
久到阳光从门口这一片挪到了另一片,他脸上的影子从一半变成了三分之一。
他慢慢垂下眼,发现自己垂在身侧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留下几道深深的红痕。掌心里全是汗,指节僵硬得像生了锈。
他在想那条录音笔。好像也没那么重要,毕竟现在陪在邓昭昭身边的是他,反正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让江珩有这个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如释重负,然后转身,上楼。
楼梯上到一半,就看见邓昭昭站在楼梯口等他。
她歪着头看他,眼里带着了然的笑意,像是早就猜到了他会有这副表情。但那笑意底下,有一层细细的、柔软的担忧。
“说完了?”她问。
“你看起来有点怪怪的,怎么了?今天公司很忙还是病了?“
话音刚落,邓昭昭用额头贴上他的,感受温度,”没发热。“
宋慕没说话,握住她的肩膀,顺势一带,把她轻轻抵在墙壁和自己之间。
后背贴上冰凉墙壁的那一刻,邓昭昭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面前是宋慕宽阔的胸膛,鼻尖萦绕着咖啡的微苦、蛋糕的甜腻、还有一点点几乎闻不到的,属于他的清冽气息。他的心跳隔着衣料传过来,快得不像话,重得像擂鼓。
他的呼吸也是乱的。
“怎么了?”她仰起脸看他,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但笑意没能遮住眼底的心疼。
宋慕低着头,目光从她的眉眼缓缓描摹到鼻尖,又从鼻尖移到唇角,一寸一寸地,像是在确认什么。他的睫毛在微微地颤,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喉间像是卡了什么东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那花……你喜欢吗?”他的声音有点哑。
邓昭昭眨了眨眼:“雏菊挺好看的啊。”
宋慕的眉头皱了一下。那层薄薄的、努力维持了一整个下午的镇定,终于在这一刻出现了一道裂缝。有什么东西从裂缝里渗出来,酸涩的、滚烫的、带着五年时光的锈迹。
“我问的不是花,”他的声音放得更低了,低到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的秘密,带着一种笨拙的、小心翼翼的试探,“我问的是送花的人。”
邓昭昭看着他。
她看到他眼底那种熟悉的、让她难过了很久的东西——不是吃醋,不是占有欲,是恐惧,是小心翼翼。是那种“我不配”的恐惧。
这与平日里杀伐果断的商业精英判若两人。他到底怎么了?
“宋慕,”她轻声问,声音不大,但很认真,“你不会在吃醋吧?”
宋慕的睫毛猛地颤了一下,像被人说中了最深的秘密。他没有说话,但他握住她肩膀的手指紧了紧,那个力道出卖了他。
“大二那年,”他开口,声音闷闷的,像是在艰难地撬开一扇生了锈的门,“有一年秋天,下很大的雨,我飞回来找你。”
邓昭昭微微一怔。
“你在图书馆二楼靠窗的位置自习。江珩坐在你对面。你们中间隔着一张桌子,但他在看你,你在笑。”宋慕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叙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我在对面马路站了两个小时,雨太大,看不清你的脸,但我看到你们一起出来,他给你撑伞,你接过伞的时候碰到了他的手。”
你没有避开。
“后来每次我回来,他都在。食堂、操场、教学楼、图书馆,每一次。”宋慕说到这里,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像冰面下裂开的第一道缝,“你喜欢......”
最后那个字他不敢说出口。
邓昭昭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想起那些年莫名其妙的、偶尔会感受到的、像是被人从远处注视的错觉。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以为是自己的妄想。
原来不是。
倏然,宋慕的电话响起,打断了这一切。
宋慕松了一口气,他刚好想不到用什么借口打断这个话题,因为他生怕提起这个话题。
“昭昭,公司有事,我先回去一趟,晚些我来找你,嗯?”
宋慕吻了吻她的额头,然后快速转身离去。
邓昭昭一脸莫名,他今天怎么回事,没听自己把话说完就走了?大猪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