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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尘泥(二):江南杀机 东宫前殿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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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前殿的侍女,比浣衣局自由得多,也离沈砚近得多。
阿糯每天的工作,就是给沈砚端茶、磨墨、整理书房,看似简单,却需要十二分的小心。她记得沈砚的喜好:他喝茶不喜太浓,磨墨要磨得细腻,看书时喜欢在窗边,阳光能刚好落在书页上。
她把这些都记在心里,做得一丝不苟。
沈砚待她,也渐渐多了几分不同。他会在处理公务时,随口问她一句 “今日的点心合不合口”;会在她磨墨磨得手酸时,让她歇一歇;会在她不小心打碎茶杯时,只是温和地说 “无妨,下次小心便是”。
这些细碎的温柔,像春雨一样,一点点滋润着阿糯的心。她知道自己不该有这样的心思,却控制不住地想,若能一辈子这样陪着他,便足矣。
可这份平静,很快就被打破了。
大皇子沈宸,沈砚的亲哥哥,一直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沈砚仁厚宽和,深得圣心,又有朝臣拥护,而沈宸暴戾贪婪,不得人心,他怕沈砚登基后,自己再无立足之地,便早已暗中筹谋,想要除掉沈砚。
阿糯第一次见到沈宸,是在东宫的赏花宴上。他穿着一身暗红色的锦袍,眉眼间与沈砚有几分相似,却带着一股阴鸷之气,看向沈砚的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
宴席上,沈宸频频向沈砚敬酒,言语间看似亲昵,实则处处试探。沈砚一一应对,不卑不亢,可阿糯却看出了沈宸眼底的杀意。
从那天起,阿糯就多了个心眼。她开始留意沈宸的动向,留意东宫上下那些形迹可疑的人。她发现,沈宸时常私下接触东宫的几个内侍,还偷偷给他们塞金银珠宝;她还发现,沈宸最近频繁与江南的盐商来往,行踪诡秘。
阿糯心里不安,一次次提醒沈砚:“殿下,大皇子心怀不轨,您一定要多加提防,尤其是他与江南盐商的来往,恐有阴谋。”
可沈砚总是温和地摇头:“阿糯,兄长虽与我政见不合,却终究是手足,不至于如此。你太过小心了。”
他不信。
阿糯急得团团转,却无计可施。她只能更加小心地护着沈砚,替他挡掉所有可能的危险。他吃的每一口饭,她都要亲自尝过;他喝的每一口水,她都要仔细检查;他出门,她总要跟在身后,寸步不离。
沈砚察觉到了她的紧张,却只当她是太过担心自己,心里还有几分暖意。他不知道,阿糯的担心,是来自心底最深的恐惧 —— 她怕失去那道照亮她生命的光。
永安十年,秋。
皇帝下旨,让沈砚前往江南巡查漕运。这是沈砚第一次独自处理如此重要的政务,皇帝对他寄予厚望,沈砚也十分重视,立刻开始筹备出行事宜。
阿糯作为他的贴身侍女,自然也要一同前往。出发前一晚,阿糯看着沈砚灯下批阅文书的身影,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像有一块石头压着,喘不过气。
“殿下,” 她轻声道,“江南路途遥远,人心险恶,您一定要万事小心。若有任何不对劲,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奴婢,奴婢会护着您的。”
沈砚抬头看她,眼底带着笑意,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放心,有你在,我便安心。你跟着我,也要照顾好自己。”
他的指尖带着温热的触感,落在她的发顶,烫得阿糯脸颊发红,心跳漏了一拍。她低下头,轻声应道:“嗯,奴婢会的。”
那一夜,阿糯一夜未眠。她总觉得,有一张无形的网,正在向他们缓缓收紧,而她,却无力阻止。
抵达江南的第三日,沈宸便 “恰巧” 也来到了江南,美其名曰 “协助太子巡查漕运”。
阿糯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知道,沈宸来了,危险也就来了。
她寸步不离地跟着沈砚,吃饭前要亲自尝菜,喝水前要仔细检查,连沈砚住的房间,她也要亲自查看三遍才放心。可沈宸却像是没有恶意一般,每天只是陪着沈砚巡查漕运,偶尔一起吃顿饭,言语间也十分 “亲昵”。
可越是这样,阿糯心里越不安。她知道,沈宸在等一个机会,一个能置沈砚于死地的机会。
这个机会,很快就来了。
巡查的最后一日,沈宸在苏州府衙设宴,宴请当地官员,也 “请” 了沈砚。阿糯本想跟着一同前往,却被沈宸的人以 “女眷不便入席” 为由拦在了门外。
“让开!” 阿糯拔出沈砚给她防身的短剑,眼神冰冷,“我要去保护殿下!”
“阿糯姑娘,何必如此较真?” 沈宸的贴身侍卫皮笑肉不笑,“大皇子与太子殿下是兄弟,难道还会害他不成?殿下在里面饮酒畅谈,姑娘还是在此等候吧。”
阿糯知道,这是沈宸的调虎离山之计。她心急如焚,想要冲进去,却被几名侍卫死死拦住。侍卫们武功高强,阿糯虽练过几年拳脚,却终究不是对手,很快就被打得浑身是伤。
就在这时,府衙内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便是一片混乱。
“太子殿下!”
“不好了!太子殿下出事了!”
阿糯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她疯了一样挣脱侍卫的阻拦,用尽全身力气,一剑刺穿了身前侍卫的肩膀,疯了一样冲进宴会厅。
眼前的景象,让她肝胆俱裂。
沈砚倒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把匕首,明黄色的衣袍被鲜血染透,蔓延开来,像一朵妖艳的花。他的双目圆睁,脸上还带着难以置信的神色,似乎不敢相信,动手的人会是他的亲哥哥。
而沈宸,正站在他身边,手里拿着染血的匕首,嘴角挂着阴狠的笑容。
“殿下!”
阿糯扑过去,抱住沈砚冰冷的身体,手指抚上他胸口的伤口,鲜血沾了满手,烫得她心脏都要碎了。她颤抖着探向他的鼻息,却再也感受不到一丝气息。
他死了。
那个给她粥喝、给她取名、护她周全的少年太子,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