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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尘泥(一):东宫杂役 阿糯花了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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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糯花了整整三年,才走到沈砚身边。
她一路乞讨着往京城赶,饿了就扒垃圾桶,渴了就喝雪水,被狗咬过,被地痞欺负过,好几次都差点死在半路,可只要一想起破庙里的那碗粥,想起沈砚说 “活着,才有机会”,她就又能撑着爬起来。
十三岁那年,她终于摸到了东宫的大门。侍卫见她瘦骨嶙峋、衣衫褴褛,挥着鞭子要赶她走,她死死抱住侍卫的腿,一遍一遍地喊:“我叫阿糯,是太子殿下让我来的!我叫阿糯!”
她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执拗。刚好东宫总管路过,见她眉眼间有几分眼熟,又想起三年前殿下确实在郊外破庙带回过一个小乞丐,便姑且把她留了下来,派去了浣衣局,做最底层的杂役。
浣衣局的活最是辛苦,冬天要在冰水里洗衣,夏天要顶着烈日晒衣,还要被管事嬷嬷打骂,被其他宫女排挤。
“乡下来的野种,也配进东宫?”
“听说她是殿下捡回来的乞丐,真是脏了东宫的地!”
“看她那穷酸样,这辈子也只能洗衣做饭!”
闲言碎语像针一样扎在阿糯心上,可她从不哭,也不躲。她知道,自己是从泥地里爬出来的,想要靠近那道光,就得忍着、熬着。
她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把浣衣局的院子扫得干干净净,把其他宫女不愿洗的厚衣、脏衣都揽过来,手脚麻利地洗完,再一件件晾好。晚上别人都睡了,她还在借着月光,偷偷学认字 —— 她记得沈砚是喜欢读书的,她想以后能替他磨墨,能看懂他写的字。
东宫的书房是她最常去的地方,不是因为能见到沈砚,而是因为那里有他用过的笔墨纸砚,有他读过的书。她会趁沈砚不在的时候,偷偷溜进去,用树枝在地上临摹他书桌上的字,一遍一遍,直到手指冻僵、磨出血泡。
沈砚似乎从未特别留意过她。他是太子,要读书、要习武、要处理政务,身边围绕着文武百官、世家贵女,而她只是浣衣局一个不起眼的小杂役,连跟他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可他也从未亏待过她。
冬日里,他会让厨房给浣衣局的人添一碗热姜汤,管事嬷嬷不敢克扣,总会给阿糯留一碗;夏日里,他会让内侍送些解暑的酸梅汤,阿糯总能分到一小碗,甜得她心里发暖。
有一次,几个宫女故意把污水泼在阿糯身上,还嘲笑她 “天生的贱命,只配喝污水”。刚好沈砚路过,他停下脚步,冷冷地瞥了那几个宫女一眼,没说一句话,可那眼神里的寒意,却让那几个宫女吓得脸色惨白,连忙跪在地上求饶。
“东宫规矩,以下犯上,杖责二十。” 沈砚的声音清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往后再让我看见,直接赶出东宫。”
说完,他看向阿糯,见她浑身湿透,冻得瑟瑟发抖,眉头微微蹙了蹙,对身后的内侍道:“去取一件干净的衣服给她,再带她去偏殿烤烤火,别冻出病来。”
那是沈砚第一次单独对她说话,第一次为她出头。阿糯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眶发热,心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烧,暖得她连身上的寒意都忘了。
从那天起,再也没人敢明目张胆地欺负她了。
阿糯更加努力地做事,更加刻苦地学习。她不仅学认字,还偷偷学礼仪,躲在廊柱后看宫女们如何行礼、如何说话,一遍一遍地练,直到膝盖跪得红肿;她还缠着东宫的侍卫教她拳脚,哪怕被嘲笑 “乞丐也想飞黄腾达”,也依旧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练,摔得满身是伤,也只是咬着牙爬起来。
她知道,自己配不上他。他是天之骄子,未来的帝王,而她是泥地里的尘泥,连给他提鞋都不够格。可她还是想靠近,想离他再近一点,哪怕只是做个能时常看见他的侍女。
日子一天天过去,阿糯从那个瘦骨嶙峋的小乞丐,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她依旧沉默寡言,却做事利落,礼数周全,渐渐成了浣衣局的得力干将,也终于有了机会,被调到东宫前殿,做了一名负责端茶递水的侍女。
这一年,她十六岁,沈砚十九岁。
她终于能时常看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