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我叫静静呀 “是他吧? ...
-
“是他吧?”
男人眯起一只眼睛,打量着推门进来的服务生。
明明没到长鱼尾纹的年纪,但男人身上戾气太重,表情又过于扭曲,眼尾炸开花来。
他一脚翘在包厢的茶几上,鞋底抵着一杯酒,身子向后靠在沙发正中间,两只胳膊随意往两边空位一搭。一只手上夹着燃着的烟,掸烟也懒得换地方,带火星的烟灰往皮沙发上落。
“殷少,没错,就是他!”
和殷承玩在一起的人都知道他霸道无理的脾气,自然不敢和他坐在一起,只是在旁边远远地点头哈腰,谄媚着。
“什么?”
“我说——殷少——就是他——赵十安!”
包厢放着音乐,坐得远了,听不见人声。
几个人明明在一个包厢,却硬是喊出了两个山头传话的气势。
“你没搞错吧?”殷承抽搐着眼角,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抢我女朋友的是他?”
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小白脸?
“妈的,袁轻眉眼睛瞎了吧?”他勃然大怒,一脚蹬飞了桌子上的酒杯,哗啦啦碎了一地。
赵十安一进包厢就觉得气氛不对劲,听到玻璃碎的刺耳声音,浑身一抖,抬头就撞进了殷承阴沉的视线里。
目光交汇,两个男人的面部肌肉都抽搐了一下,赵十安率先低下头。
他有一种强烈的不详的预感,眼皮开始很快地跳,嘴边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按照规矩打了声招呼,硬着头皮把酒端上去。
赵十安不认识殷承,说起来,他们还是同一所大学的学生,只是殷承根本不来学校。
殷承把脚放下来,换了个舒服的坐姿,两腿叉开,屈身微向前倾,两手各一边撑在膝盖上,手指在膝盖上有节律地打鼓。
赵十安本来想放下酒就走,殷承却笑着把他叫住,抬头用下巴点了点茶几:“会喝酒吗?”
旁边的人很有眼力地开始起哄。
包厢的门彻底关上了。
*
徐静回到大厅的位置上,高脚杯里的色素开始沉淀,本就鲜艳的颜色更加诡异。
她一口也没有喝,坐在位置上等人。
过了十分钟,徐静开始用指甲抠桌子,故意发出一些让人牙酸的声音。
又过了二十钟,徐静从座位上起身,开始在整个酒吧里游走。
烂壶,坏壶,劣壶,破壶,脏壶。
“什么?”服务生被客人叫住,第一遍没听清徐静在说什么,抬头疑惑地看着她。
面前的女客人无疑是个不可多得的冷艳大美人,只是脸上的表情很难看,半张脸都黑着,不知道谁惹她不快了。
“我说——你认识赵十安吗?”
“啊?赵十安……”服务生念了一遍这个陌生的名字,下意识摇头说不认识。
这个时候,旁边又过来一个服务生,听到她们的谈话,挤进话题热心道:“赵十安?哦,是新来的小安吧?”
“哦哦哦。”第一个服务生恍然大悟,“是他啊。”
徐静呵呵了两声:“那他人呢?”
男人真是善变,真是物质,刚刚还好姐姐好姐姐地叫着,说一会儿就来陪她玩,结果现在连个人影都看不见,真把她当作atm机了?用完就丢?
两个服务生在她面前光明正大地说起悄悄话来。
“好像顶了琳姐的班,去了201送酒。”
“这么久还没回来?”
“不知道。”
叽叽喳喳聊完了没有?
徐静烦躁得不行,果断抓了几个重点词:“他在二楼包厢,是吧?”
“对的对的。”服务生赶紧应答,“您先等等吧,他应该马上下来了。”
“等他下来了,我就跟他说,十四号桌有客人找他。”
徐静没理她们,独自走上去二楼的楼梯。
“诶,客人,二楼——”
“没事的,走走走。”另一个服务生拉住要上前阻拦徐静的服务生,“跟我们没关系。”
二楼只有两个包厢,今晚只有一个被人订了,另一个则是空的。
201包厢门口有人站岗,见徐静过来了,对她使劲使眼色:“玲玲是吧?你先别进去。”
徐静知道他认错了人,但也没反驳。
“为什么不能进去?里面怎么了?”她在门口上下打量,睫毛跟着眼珠子咕噜一转,上下一扇。
包厢的隔音很好,外面听不见里面,里面也听不见外面,但那人偏要压低嗓子说话:“哎,新来的服务员惹客人生气了,正处理着呢。”
“你先别进去,省得人家把火气撒到你头上。”
“哦。”徐静应下,站在门前,拧开把手。
“不是玲玲你干啥呢?”那人吓得跳了起来。
“我叫静静。”徐静觉得他的反应有点搞笑,于是勉强搭理了他一下。
殷承正和他的狐朋狗友开怀大笑着,把酒浇在可怜的服务生头上。
赵十安狼狈地跪在地上,湿漉漉的,脸上全是水痕,像是刚从泳池里一头钻出来一样。
从那些零零碎碎的辱骂中,赵十安拼凑出了他被霸凌的真实原因。
袁轻眉。
A大校花。
赵十安一直在被灌酒,时不时挨上一脚,一有张嘴的机会,他就开始解释。
他解释自己跟袁轻眉一点关系都没有,这一切都是误会。
但不知道是包厢音乐声太大,还是那些人根本不想听他说话,只是随便找个理由毒打他一顿。
殷承今晚喝醉了,本来他就肆无忌惮,现在看着赵十安那张脸,总觉得有点眼熟,还有点恶心,让人作呕。
这个时候,跪在地上的赵十安突然抬起头来,眉眼生动地笑起来:“哦,你说袁轻眉啊,你知道吗?是她在追我。”
殷承笑了,他哈哈大笑起来,好久没笑得那么爽快了。
“他怎么了?”一个人觉得不对劲,推了推前面人的肩膀,“突然笑成这样?”
“不知道,喝醉了吧。”
好好好,敢说出这话,他要收回起初说赵十安是个小白脸的话。
现在,他敬赵十安是条汉子!
赵十安一直低着头,默默忍受着,他什么也没说,只想快点结束这场羞辱仪式。
突然,他感受到一个阴影笼罩了自己。
他惊恐地抬起头来,颤栗的瞳仁里映出一个高高举起的酒瓶。
一只青筋暴起的大手握着一个酒瓶的瓶颈,厚厚的玻璃底面对准了赵十安的头颅。
殷承疯了,所有人都噤声了,看着殷承。
他要开赵十安的瓢。
“咔擦——”门开了。
门口透出了一条光路。
赵十安和殷承同时朝那边看过去。
赵十安觉得自己在做梦,他看见徐静走了进来,蹬着她的靴子,悠悠地走进来溜达了一圈,像在逛两元店。
“你他妈谁啊?”殷承完全懵了,他手上还悬着酒瓶,光照进来,他吸了一口浊气,回过神来看自己的行径,一看也有点吓醒了,这样是会出人命的。
他换个方向把酒瓶摔在地上,酒瓶砰得一下炸裂在赵十安身边,碎片溅起,割了几个小伤口。
“他妈的,谁点的小姐!”殷承绷不住了,不爽地顶了顶腮帮,回过头扫视了一圈同样愣住的小弟。
“谁点的,快给老子领回去!”
大家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出来。
徐静在找赵十安,包厢里光线昏暗,她本来在人群里找,没找见,一低头才发现人就跪在地上。
怎么又跪在地上?上次见他,他也是跪在地上。
赵十安看见徐静向他走了过来,嘴唇动了动,痛苦地摇摇头:“姐,快走。”
徐静在他的面前停住,高高在上地看着他。
赵十安比之前更惨,衣服全部湿透了,上面还有乱七八糟的鞋印,脸上有棱有角的地方都磕着了,淤青,擦破皮的红印,尤其是额头,发紫发黑,衬得脸毫无血色的白,像是被人揪着头发使劲对着茶几角撞过了一样。
赵十安低着头,不敢面对徐静的目光,本来没哭的,现在竟颤抖着肩膀地哭起来。
他不想让徐静看到自己这副模样。
人身体的体积是恒定的,眼泪流了出来,中间就空了,眼泪流得越多,就可以空出很多很多空间,装下很多很多爱。
徐静逆着光,她之前就说自己长得像南空直美,南空直美是一位刑警,所以,赵十安看见她,下意识感觉安心也是正常的。
徐静好像又一次拯救了他。
多么完美的剧本。
落难的王子,和勇敢的骑士。
短短一天里,她和赵十安之间就多了几道羁绊,仿佛上天都在撮合他们两个。
但徐静是什么人?她又不是正常人。
徐静坚信一点,太容易得到的东西,一定是孬货。
赵十安就是个孬货,他是质量最差的壶,体积还小,很窄很浅,从小没被爱过,一点爱就能让他患得患失,反复品味。
如果让徐静去爱他,他没一会儿就满了,溢出来了,被爱到感动,痛哭流涕了。
徐静略通一点阴谋论,遇见的多了就总觉得一切都是有预谋的,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巧合的事情?仙人跳吧。
徐静回头看了一眼仙人跳的同谋。
那个本来举着酒瓶,装模作样,见她来了,又悻悻把瓶子往地上一扔的男人,现在一口一个小姐地侮辱她,激将法吗?
徐静的目光和他对上,他也在看徐静。
男人很年轻很高大很强壮,蜜色皮肤,何等意气风发的一张漂亮脸蛋,飞扬的浓眉,锐利的眼睛,就算喝醉了,眼睛也亮亮的。
他正生气,恶狠狠的样子,看起来有几分无理取闹,像一团火苗,要把周围人全部点着。
徐静一看见他,就领悟了鉴宝专家说的一眼真一眼假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学霸能一眼就看出正确的选项,为什么主角能从上万幅字画中选出真品,什么是一见钟情。
一见钟情?这个词用得不好,那是对人的,对壶应该是爱不释手。
这是一个很大很好很贵的壶。
他在溺爱中长大,灌满了太多太多的爱,壶和胃一样是会被撑大的,爱越多,胃口越大,壶越大,壶越大,胃口越大,爱越多。
钱会一直流向不缺钱的那一方,爱也是。
徐静开始幻想,如果把这个壶里原本的东西倒出来,装上她满满的爱呢?
殷承一看见徐静,眼底的怒意也熄灭了,被惊艳取代。
他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个破酒吧里还有那么正点的妹妹。
妆很淡,甚至可能没化妆,骨相皮相皆是一流,身材也是凹凸有致。
只是这穿的什么破衣服?皮衣牛仔裤,裤腿系进长靴里,张作霖吗?他奶那辈都不会穿这么土的衣服。
“你叫什么?”
徐静嫣然一笑:“哥哥,我叫静静呀。”
土鳖,殷承评价道。
人家会所现在连狗都取英文名了好不好?
求收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