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 6 章 那 ...
-
那时候的李曲闻,情感真挚而炽热,整个人也傻得可爱。
现在也依旧如此。
李曲闻从不曾变。
可何睢玉已经和他在一起整整三年,已经27了,李曲闻比他大一岁,28,两个人年纪都不小了。
就算李曲闻对他再好,他也不可能跟李曲闻在一起的。以前有些冲动和不甘心,让他再次见面就包养了李曲闻,可正因为包养过,何睢玉才会觉得,得到有怎样?失去又怎样?失去也就失去,没什么特别的。
……
何睢玉自打被带到二楼后,李曲闻就经常出门。将他的反手绑紧,锁在房间里,除了饭点准时喂饭,其余时间都见不到身影。刚开始何睢玉觉得他走了才好,现在一看到李曲闻就感觉心里怪怪的,可一连三天都这样,何睢玉受不了了,他像被李曲闻冷处理了。这感觉他太熟悉,以前他只要稍微有点不顺心,也这样对待李曲闻。
空无一人的房间里,没有半点声音,也没有说话的人,只有躺在床上的何睢玉浅浅的呼吸声,以及从窗户透进来的阳光。房间门从外面被锁死,窗户改过,室内透光性很好,能看到许多外面的光景,但密封性也很好。
何睢玉动了动发麻的手臂。
开始神游天外,他感觉自己像童话里的金发王子,被李曲闻这个老巫师囚禁在高塔之上。
李曲闻到底怎么敢把他一个人放这儿的!
何睢玉已经想好,等李曲闻回来后,自己一定要好好教训他。
正在心里想着该怎么教训那人呢,何睢玉便听到开锁的声音。他知道是李曲闻回来了,尽管已经在心里把李曲闻骂了千百遍,可不知怎的,何睢玉心底还是隐隐有些激动。
李曲闻打开门的瞬间,四目相对,他看到何睢玉的眼角有些湿润,想来是睡太久,他手上提了东西,深深看了何睢玉一眼,将东西放床边的翠色小几上。
何睢玉盯着李曲闻的眼神带着愠色,背后渗了好些汗,额头前面头发被汗水打湿,黏在洁白额头,大概是因为他很少回想到以前的缘故,这么多年就刚做了这一场梦,只觉心悸绵绵,衣服凌乱,气息不稳了。
何睢玉定了定神,咬牙切齿地问他:“你去哪儿了?”
“工地。”
去工地干嘛?
何睢玉正想开口问。
李曲闻已旁若无人的在何睢玉面前脱了灰尘仆仆的T恤,露出精壮的腰身,去浴室冲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
然后才将因为被无视而眼神冒火的何睢玉手上的绳子解开,改为绑住双脚。将人抱到床上,自己坐到何睢玉后面,长腿一伸,将何睢玉困在怀里。
何睢玉挣扎了一下没挣开,一阵沐浴露的清香从四面八方将他包裹住。
姿势过于亲昵。何睢玉突然想到,他包养李曲闻后,李曲闻虽然愣头愣脑的,但胜在听话体力活好,还……还干得猛。
走神间,李曲闻伸长手臂,将袋子拿过,打开,里面是个精美的盒子,还没拆开,糕点的香味就扑面而来。
李曲闻撕开包装,里面装着月饼。他将月饼掰成小块,抵住何睢玉的嘴唇,他这才回神。
中秋节快到了。
何睢玉不喜欢吃月饼,每年节日他妈都叫他必须回家,然后在节日热情地讨好他爸,于是换着花样做月饼,但他爸跟他哥看都不看一眼,他就勉强吃几口。家总是空落落的。
但何睢玉知道,李曲闻喜欢吃月饼,无论是高中的时候,还是在一起的这三年,何睢玉从家里回来偶尔也会陪李曲闻吃一点,但大多时候是嫌弃的,让李曲闻拿走,然后李曲闻就会一边失落地看着他一边把月饼全吃完。
不是因为讨厌味道,而是讨厌人们赋予月饼意义,阖家团圆,其乐融融。因为他从没感受到过。
和李曲闻吃月饼的话,就总让他产生和李曲闻是一家人的错觉,可他们明明是……
何睢玉明白自己跟李曲闻在一起的目的,也清楚自己的低劣。李曲闻这种穷人家庭里长大的善良孩子,让他心底升起一股又羞愧又难以启齿的感觉,让何睢玉讨厌。
不仅晾了他几天,还敢放肆地这么亲密。
何睢玉心里冷冷一哼,张嘴狠狠咬了李曲闻的手背一口。
李曲闻手背顿时出现红红的牙印。何睢玉回头略带得意地瞄他一眼,才慢悠悠吃掉他手里的月饼。
李曲闻跟没事人一样,脸上没表情,又重新掰了一小块月饼喂给他。
何睢玉刚咬了李曲闻,泄了气,心情好了不少,于是一连吃了几口,花生馅的,没那么难吃。不一会儿,就吃完了半个,眼见李曲闻又掰了一块怼在嘴边,何睢玉登时回头瞪了他一眼,眼神像在说“你别得寸进尺”。
李曲闻收回何睢玉嘴边的月饼,舔了舔干燥嘴唇,两三口把手里的东西吃完,然后将何睢玉抱起来,重新绑回椅子上,就往楼下去。
半小时后,李曲闻上来了,腰上系着围裙,将健硕身材勾勒出来,颇有人夫味。他面色柔和,把菜端到小几上,香气四溢,他给何睢玉松绑,说:“我做了菜,吃饭吧。”
何睢玉扫了一眼,拉皮肉丝,肉烧春笋,鸡蛋羹,还有清蒸鲈鱼,都是些家常菜,他倒有些饿了,就没说故意去挑刺,只坐到小几前,等着李曲闻把饭抬上来。
二楼虽然是何睢玉以前住的房子,却是没有厨具的,厨房在李家一楼。他不喜欢做饭,以前都是去酒店吃,要么就李曲闻给他准备吃的,而且这房子也不是很大,何睢玉以前全拿来堆一些华而不实的东西。现在被布置得漂亮了很多,也依旧没厨具。
何睢玉觉得李曲闻是故意的,这和直接住进李家有什么区别?反正他们俩一起住那么久了,家里面稍逊色一点,他也不是不能……
菜不算丰盛,但很有家的味道,加上李曲闻的手艺还可以,何睢玉口中开始分泌口水。
他看着一桌子的菜想,不理解,为什么李曲闻对中秋这么有执念,他们又不是家人。
他倒是非常讨厌中秋,因为每年,都要回到冰冷的家,坐在大气不敢喘的餐桌前,与假装和睦的家人嘘寒问暖。虚情假意的母亲,冷漠的大哥和父亲,一切都让他厌倦。
何睢玉刚升起来的胃口又没了,他皱眉看着一桌子菜。抬头望着正在给他正盛饭的李曲闻,只觉怒火中烧。
这还是李曲闻第一次准时和何睢玉一起吃中秋饭,不用回家,也没与高玺宁出去喝酒,安安静静的,坐在一起吃饭。
何睢玉还是感受到了,李曲闻的心情相当不错,虽面不显色,但他时不时装作不经意看向何睢玉的视线早就暴露了他的心思。
心烦,全都让人心烦。明明都分手了,还发什么疯,吃什么团圆饭?
下一秒,盛好饭的李曲闻听到屋里传来乒铃乓啷声响。
他身体瞬间僵住,心如坠冰窖,慢慢回头,看到一地破碎。
李曲闻心被狠狠剜了一下。无论他想做什么,哪怕只是想简单地吃一顿中秋团圆饭,何睢玉都不肯施舍。
他真的很坏,很恶毒。李曲闻想。
李曲闻看到何睢玉挑衅的眼神,听见他用残酷又恶狠狠的声音说:“这是什么?好恶心,赶紧拿走。”
李曲闻深深吸口气,尽力保持面上的镇定。
他距离上次跟老爸还有弟弟吃团圆饭,已经过了很久。李曲闻至今依旧记得,何睢玉在高一的那个中秋,站在他家楼梯口,看着他们一家三口吃饭的画面出神。他当时正给弟弟挑他最爱的炸藕,突然对上何睢玉的视线,脸有些发烫,奇怪他为什么会站在那里。然后猛然想起,何睢玉的妈妈今天没来看他。
于是李曲闻想去叫何睢玉一起吃,可何睢玉脸上并没有如他想的感到高兴,还对他破口大骂,比今天骂的还过分,说什么,“你觉得我会吃这些东西”“你算什么也配和我吃饭”“你一个穷鬼还没有资格同情我”之类的话。然后独留李曲闻愣愣地站在门口,何睢玉却逃命似的跑走了。
李曲闻一度觉得,何睢玉是喜欢吃他做的菜的,只是害羞嘴硬,所以才说不喜欢。不然,何睢玉也不会在高中两人一起吃午饭的时候,提出尝尝他餐盘里的菜,然后在李曲闻又傻又直勾勾的眼神中,才将筷子收了回去,顺便骂了李曲闻一顿。
这些年,已经再没有人陪李曲闻一起吃饭了,他的爸爸,他的弟弟……
甚至连他的恋人何睢玉都不愿意。
李曲闻无声的想,这大概是报应,是他痴心妄想的报应。
李曲闻绷着脸把何睢玉又捆起来,听着他一比一句难听的骂声,默默把地上的残渣收拾了,抬头痛苦的注视着何睢玉,声音有些干涩,说:“你以前明明很喜欢。”
何睢玉双手被绑在身后,腿也被绑住,侧跪坐在床上。闻言眉头狠狠一拧,问:“我什么时候喜欢了?”
李曲闻深深看了他一眼,沉默不语。
何睢玉只记得,李曲闻高中的时候只会死皮赖脸给他带吃的,还像献宝一样。
他分明看李曲闻可怜才吃的,何睢玉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地想。
这么一折腾,又得重新做饭,此时天快黑了,何睢玉也累了,他中午也没吃多少,到这会儿倒真的有点饿。
可是李曲闻在厨房鼓捣半天,还没做好。他想叫人快点把饭端上来,但又想着刚刚是他把桌掀了,这会儿也拉不下面子,只得一边生闷气一边等。
待李曲闻重新把菜炒好,摆到桌上,也不看何睢玉,一个人坐下,自顾自的吃起来。
寂静的房间里,只有李曲闻吃饭时发出的细微声响,他吃得快,因此经常被何睢玉骂,但那都是因为他要帮何睢玉拿东西,鞍前马后的伺候他。
何睢玉不可置信,李曲闻居然不管他自己吃起来了,顿时怒火中烧,大吼道:“李曲闻!我饿了!”
话音落,李曲闻这才面无表情地重新拿碗,盛饭打菜,端到何睢玉面前坐下,喂他。
何睢玉吞了一口饭,恶狠狠想:等我吃完,看我怎么教训你。
他憋着气,安静的把饭吃完了。
李曲闻见他吃完了,问他还要不要,见何睢玉摇头后,就起身要去收拾碗筷,何睢玉这时将人叫住,颐指气使道:“帮我擦嘴。”
放下碗筷,李曲闻抽了张纸,稳住何睢玉的脸,正要给人把嘴擦干净,还没碰到呢,就手指一痛,又被气势汹汹的何睢玉咬住了。
而且比刚刚吃月饼的时候用力多了。
过了几秒,李曲闻没反应,何睢玉也觉没趣了,就松开了嘴。而后李曲闻重新帮人把嘴擦干,深深地看着他的眼睛,指着何睢玉刚才吃干净的饭,说:“我说过了,你以前,分明就很喜欢吃我做的菜。”
其实他说的没错,何睢玉虽大部分时间吃西餐,却不是因为喜欢,而是因为何家人都吃,他的虚荣心不允许他跟何家人有差异,因此每次都搞得像李曲闻求他吃的一样。
他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中餐的来着?
是十年前的中秋。
……
那天也没有人陪何睢玉过节,他无意窥到李曲闻一家,还被正主发现了,只觉得害羞又恼怒,连李曲闻那个傻缺都有家人,就他没有!
于是何睢玉打电话给转来T县之前玩得好的朋友高玺宁,让他来陪自己。
高玺宁是正经的世家少爷,是高家企业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他得先陪家人吃完饭才能来找何睢玉,每次到的时候,都已经很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