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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探查枯井 下午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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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陈沐安早早就到了学校门口。
本来下午有课,他只能拜托楚荆帮他给老师请个假,就说他身体不舒服,去医务室开药了。
阳光很大,晒的人睁不开眼,陈沐安眯着眼,往长街的另一头看去。
陆砚从拐角走出来,今天穿的很潮流,黑色短夹克,里面一件普通白T,裤子是黑色破洞裤,裤脚松垮的堆在黑色运动鞋上。手腕上戴着一块表,表盘很大,周围有碎钻镶嵌,在太阳下有点反光。
腕表看着有点贵,不知道什么牌子的。
他过来的时候,步子不快,但走路带风,好几个人侧头看他。
陈沐安有些愣住了。
之前看他没有今天惊艳,走近了一看,头发好像也抓过了。
陆砚走到他面前,递过来一个没有标签的小药瓶,“消肿的。”
陈沐安有些惊讶的接过来,“谢谢。”
他没想到,陆砚心这么细,自己都没想着涂药,他居然给自己送药。
陆砚看了他一眼,示意他跟上。
两个人穿过教学楼,朝后山走去。
路越走越偏,两边的树越来越茂密,把太阳遮挡的严严实实。
陆砚走在前面,步子很稳,肩宽腿长,后脑勺的头发剪的利落整齐。
陈沐安这才发现他的头好圆,常听老人说,头圆的人很犟。
现在还没看出来真的假的。
陈沐安眼神移到他的后背上,夹克后面有一个刺绣,看不出是什么动物,像龙,但又不太像,但是很霸气,袖子挽到小臂,手上的青筋从手背蜿蜒到挽起的袖口。
他心里有点不忿,凭什么他身材这么好,穿什么都好看,自己穿什么都像小孩偷穿大人衣服。
思绪回归。
陈沐安扫视了一下周围,不知不觉间穿过了那片树林,前面是一片空地。
泥泞的土路,荒草丛生的两边,以及长满苔藓的枯井。
和梦里一模一样。
陆砚走到井边上,半蹲下,伸手摸了摸井沿,青苔有点干了,摸着有点剌手,他伸头往井里看了看,很深,由于太窄了,也看不到里面有没有水。
陈沐安站在三米开外的地方。
说真的,不想过去,老是梦到这口井,有心理阴影了,总感觉有双手会突然出现把他拽进去。
陆砚回头看了他一眼,脸上有点无奈,只能指挥他,“过来。”
陈沐安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了脚。
陆砚突然笑了一下,“没事的,我在。”
陈沐安深吸口气,好像在给自己打气,一小步一小步的挪过去,站在井边,小心的探头朝里看。
井底黑漆漆的,虽然有太阳,但是也看不见底,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总感觉那股腥臭味还在,潮乎乎的感觉,不停的往鼻子里钻。
他的手有点控制不住的抖,两个手腕处都隐隐作痛。
陆砚站起身,走到他旁边,手搭在他肩上,跟着他的视线往下看,“是这吗?”
陈沐安点点头。
阳光照射下来,没有丝毫遮挡,落在陆砚的侧脸上,眉骨过高,鼻梁很挺,很混血的长相,下颌线非常完美,脸上没有多余的赘肉,眼皮微微下垂,浓密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陈沐安看了好久,移开了目光。
这人咋长的,怎么这么好看呢。
陈沐安有点困惑,怎么老盯着人家的脸看呢,得改改这个毛病。
“干什么的?”
厉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两个人同步回头。
只见一个老头站在十几米开外的树林中,穿着一身保安服,手里还拿着一个半米长的黑色橡胶辊,正在往这边看。
“你们在干嘛?”,老头走过来,上下打量着他们俩,“后山不让闲散人员进入,你们不知道吗?”
陆砚没动,陈沐安扬起一个人畜无害的微笑,顺势往陆砚后面躲了一下。
老头走到井边,斜着身子看了一眼,回过头来看着他俩,叹了口气。
“是学生吧?”他说,“没事跑这来干什么?这口井封了很多年了,我都有点记不清了。"
陆砚追问,”为什么封上?”
老头愣了一下,看了他一眼。
陆砚不知道从哪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过去。
老头接过烟闻了闻,又看了一眼陆砚。
“确实是好烟啊。”
陆砚掏出打火机,给他点上了烟。
老头吸了一口,眯起了眼睛,长吐一口烟,“你这年轻人,还挺会来事。”
陆砚把烟收起来,自己也拿了一根夹在手里。
“这井为什么被封?”
老头吐出一口烟,“我记得很多年了,得有个20年了吧,有个女学生跳进去了。”
老头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点遗憾,“那姑娘长得温柔大气,不爱说话,看到谁都笑眯眯的,经常在这片坐着看书,那边,看到了吗?就坐在那个石凳子上,好像是叫周静”说着用手指了指斜前方。
他们顺着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边确实有几个石凳子,刚过来的时候没注意,现在一看,已经荒废了,石头上也长了很多苔藓。
老头继续说道:“那姑娘啊,命不好,偏偏喜欢上了一个男老师,那老师姓李,叫李文奇,是个教语文的,文艺青年嘛,招小姑娘喜欢,油头粉面的。”
停顿了片刻,继续讲:“小姑娘天天往他办公室跑,谁都能看出来他俩关系不简单,刚开始还挺好,但是后来不知怎么的,那老师开始躲着她了,小姑娘就追的更紧了。”
陆砚跟陈沐安对视一眼。
“后来呢?”两个人异口同声的问道。
“后来,后来那老师的工作就黄了,有人举报他作风有问题,说他勾引女学生,举报信说的有鼻子有眼的,学校就让他走人了。”
陈沐安张了张嘴,“是她举报的吗?”因爱生恨,爱而不得就要毁灭。
老头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那老师走之前还找过她,两个人就站在这个枯井旁边,我记得那天天气不太好,天上还下着小雨,李文其跟她就站在你俩的位置上,两个人一直在争吵,离得太远,我也没听清,那老师从我旁边走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唉,我那天看小姑娘一直站在那,就上去跟她聊了两句,她什么都说不清,就一直重复他骗人,最后跌跌撞撞的走了。”
老头有点遗憾那天没能多劝她两句,说不定她就能活下来。
陆砚开口询问,“谁举报的?”
老头愣了愣神,想了一下,“是小姑娘他妈。”
老头把吸完的烟在地上捻了捻,捡起来放进了口袋。
“她妈发现她写给老师的那些信,很生气,以为那老师糟蹋了自己姑娘,跑来学校闹事,必须让学校开除他,最后闹得人尽皆知,老师呆不下去,只能走了。”
陆砚重新拿出一根烟递了过去。
老头接过烟,没点,夹在了耳朵上。
“那老师走后,小姑娘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成天沉默寡言,也不怎么去吃饭,见人也不笑了,每天阴沉沉的,有人在她背后指指点点,说她是个灾星,害了老师,说她不要脸什么的。”
陈沐安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老头看了眼枯井,“她跳的那天,是凌晨,几点我不记得了,我刚好值夜班,我巡逻的时候看着她往这边走,远远的喊了她一声,她跟没听见一样,我觉得有点坏事,赶忙往这跑,还没等我跑到,她直愣愣的跳了下去。”
老头摇了摇头,“等我叫人来捞她的时候已经晚了,那几天老是下雨,井里水位很高,没多久就淹死了。”
“捞上来的时候天都蒙蒙亮了,就放那了。”老头指了指井边的那块地。
陈沐安顺着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地上只有荒草,什么都没留下。
“那她有什么东西留下吗?”陆砚开口问道。
老头想了想,摇了摇头,但随即又开口,“我记得那天把她捞起来的时候,手里好像攥着什么东西,好像是一个玉佩,攥的死死的,不肯撒手。”
“报警了吗?”陈沐安问道。
老头看了他一眼,“报警了,但确实是自杀,警察也看不出什么门道,最后尸体被公安带走,她妈好像又来闹了一回,但是没掀起什么浪,最后学校出于人道主义赔了点钱,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陆砚看着老头,“你在这干多久了?”
“得有三十年了,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了。”老头如是说。
陆砚点点头,随口一问,“举报的人,真是她妈吗?”
老头跟他对视两秒,摇了摇头,“大家都这么说,而且她妈确实来闹了,是真是假,谁又能说得清呢。”
陆砚点点头,“确实,谢谢你了,跟我们聊这么多。”
老头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你们俩也别待太久,这地方有点邪门,白天也有点阴飕飕的,要不是你们在这,我也不可能过来。”
他转身朝着来路走去,走了几步又转过了头,“那姑娘,有点可怜,你们要是能帮她做点什么,也算是积了大德。”
陆砚点点头。
老头走了,还算硬朗的身影消失在树林尽头。
陈沐安站在原地,半天没动,声音带点悲伤,“他说的很对。”
暖风吹过,荒草沙沙作响。
陆砚转头看向他。
“她真的好可怜,你说她跳井的时候才多大呀,有死的勇气为什么不能活下来呢。”陈沐安不太明白,明明死比活着还要可怕。
“十九。”
“什么?”陈沐安愣了一下。
陆砚看着他,“她死的时候十九岁,很多时候,活下去比死更加艰难。”
陈沐安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陆砚身上透出一股悲伤的气息。
“你怎么知道她十九的?”
“查过。”他说。
陈沐安没再追问,而是转向了另一个话题,“你说,举报的人真是她妈妈吗?”
陆砚没说话,过了几秒,“不一定,举报的人可能在幕后。”
两个人静静的看着那口枯井。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太阳也快要下山了,陈沐安突然转头开口询问,“她还会来找我的对吗,所有的事情还没有水落石出,他一定会来的。”
陆砚转头看着他,俊秀的五官带着一丝坚毅,眼神亮晶晶的看着自己,很像家里的那只小猫。
陆砚有些狼狈的转头,但语言上肯定了他,“她会的,她还会来的。”
之后转身离开,“走吧。”
陈沐安跟在他后面。
走了几步,他回头又看了一眼枯井,周边满是青苔,井内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知道,有人被困在了这里。
被困在了不见天日的枯井中。
陆砚走在前面,步子很稳。
陈沐安看着他的背影,脑子里有很多东西想要问,“陆砚,你什么时候知道这口井的?”
“三年前。”
“这么久,那你为什么现在才开始查?”
陆砚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他。
陈沐安来不及停住脚差点撞上。
阳光从陆砚的后背照射过来,脸上落下一片阴影。
“因为她在等人。”
陈沐安看着他,“等谁?”
陆砚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看。
陈沐安反应过来,原来是在等自己。
但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一定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