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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鬼压床 下课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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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铃声响起的时候,陈沐安拿好书挤在人群中间朝外面走,旁边有人问搭子等会吃什么,下午没课去哪玩。前面的人勾肩搭背讨论着上课打的游戏。
陈沐安低着头,看着前面人的鞋后跟,亦步亦趋的朝外面走去。
其实他长得很好看。
皮肤白嫩,五官精致,眼睛圆圆的,很亮,如果不是天天低着头,一定会被人挂在表白墙上求联系方式。
但没人注意。
大家只看到一个走路靠墙角,永远低着头不正眼看人,沉默寡言的怪胎。
走廊很长,人很多,走着走着,陈沐安停住脚,侧身拐了过去。
没有人注意到他的举动,只有他自己知道,刚刚那里有个东西,悬空的,半透明的,静静的站着。
不是同学,不是老师,不是人。
他继续往前走,眼睛盯着地面。
在过去的二十二里,他靠装瞎跟自我洗脑躲避那些不可说之物。
“陈沐安。”
他回头,是楚玉,他在学校唯一的朋友,他家是本地的,是走读生,两个人也只是上课搭子。
“你不是家里有事请假了吗?”,陈沐安有点疑惑。
楚玉小跑两步跟上来,递给他一个塑料袋:“我只是不想上课,刚好我妈做的包子好了,我就给你送来了,可香了,你尝尝。”
陈沐安接过包子,点了点头,对他道了声谢。
楚玉摆摆手,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晚上回到宿舍的时候,门开着。
里面的笑声传出二里地。
陈沐安踏进宿舍的那一秒,笑声戛然而止。
只一秒,就继续说笑打闹。
没人跟他打招呼,完全无视。
没关系,天才总是孤独的,陈沐安这样安慰着自己。
他走到自己的床位,把东西放下,从床底拿出脸盆,准备去洗漱。
靠近门口的那张床上躺了个胖子,姓徐,脸上肉多的把眼睛挤成了一条缝,他斜着眼看陈沐安,嘴角往上扯了扯,“呦,也是舍得回来了,今天去哪躲着了,厕所吗?”
陈沐安没有搭理他。
对面床上坐着瘦高个,姓刘,染着一头黄毛,搁那拿着手机打游戏,阴阳怪气的蹦出一句,“他能干嘛,肯定是又找个美人的地方蹲着,跟我家养的那条狗似的。”
靠窗的床上坐着一个戴眼镜的,姓赵,手里捧着本书,听见他们说话也跟着一起讥笑,推了推眼镜,慢悠悠开口:“你俩怎么说话呢,人这是有性格,叫什么人格障碍,懂什么啊,咱们这种俗人,不配跟他讲话。”
胖子笑的脸上的肉乱颤。
“人格障碍啊,那不就是精神病吗,学校是给正常人上学的地方,怎么还收神经病呢。”
陈沐安端着盆往外走,实在不想搭理他们,反正一个个印堂发黑,最近肯定会倒大霉。
经过胖子的时候,听见他小声嘟囔一句:“怪胎。”
声音很小,但刚好能被陈沐安听到。
陈沐安脚步一顿,胖子挑衅的抬头看着他,“怎么了,说你呢,没听见吗?”
陈沐安停下脚步,转过身,眼睛直溜溜的盯着他。
胖子愣了一下,让他看的有点心颤,然后反应过来,把手机往床上猛地一摔,坐起身来,“干嘛,我说错了吗?不就是个怪胎吗?天天走个路还要莫名其妙的拐弯,半夜不睡觉坐在床上发呆,跟神经病一样,宿舍有你真是倒大霉了。”
陈沐安看着他,面无表情的回怼,“你半夜不睡觉打游戏还开麦,一直玩到凌晨两点,整个楼道都能听见你的猪叫,我从来没有说过你。”
陈沐安转头看向瘦高个,“你借我的钱到现在都没还,下个月推下个月,我从来没见过像你这样脸皮厚的人,你家是不是都不用买扫帚了,用你的脸扫就够了。”
之后又看向戴眼镜的,“你上个月考试作弊,被我看见了,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求我别告诉老师,就差给我跪下了,我都没嘲笑你,现在你笑我?”
戴眼镜的脸红的像猴屁股,一只手僵在半空中,“我……”
陈沐安打断他的话,“你们说我是怪胎?我最起码没影响别人吧,你们是什么,一群猪狗不如的东西。”
陈沐安发泄完甩门出去。
说实话,这是他第一次发泄自己的情绪,可能是因为太激动了,手还有点抖。
这些话他听了很多年了,从小到大,家里人骂他是怪胎,外面人也骂他是怪胎,但他从来没有多说过什么。
今天突然忍不下去了,人不能一直被欺负。
走廊不安静,但没人,这个时间段大部分人都在宿舍,没什么人出来。
陈沐安往水房走去,走着走着,就停了下来。
楼道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坏了几盏,隔几秒闪一下,闪的时候”兹拉“一声,像极了恐怖片特效。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静静往前走。
这么多年的经验告诉自己,低头往前走就好,不要抬头,不要乱瞟。
头顶的灯突然闪烁两下,彻底黑了下去。
整条楼道突然陷入黑暗,一丝灯光都没有。
周围突然安静下来,嘈杂的声音不见了,只剩下自己短促的呼吸声。
不对,还有另一道呼吸声,带着寒意,像冰一样冷,骤然袭来。
黑暗中,一道黑影出现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
陈沐安不敢动,甚至放慢了自己的呼吸,隔着一米远的距离,他们就这样面对面站着。
突然,灯闪了一下,恢复了光亮。
陈沐安看着他逐渐扭曲,变白,刚准备抬脚离开,就听见黑影开口了。
“陈沐安”
叫的是他的名字。
那声音很尖细,又很轻,轻的像从远方传来的,但又带着一丝凉意,明明是初秋,却冰的人骨头发寒。
他呆楞在原地,手突然失去了力量,脸盆砰的一声砸落在地。
与此同时,灯又闪了一下,黑影彻底消失不见。
第二天是周末,室友都出去玩了。
陈沐安一个人呆在宿舍,手机刷腻了,准备出去走走,顺便买点吃的。
沿着学校的门往前走,走到路口,刚好红灯,只能等着。
红灯很长,他站在原地,数着脚下的砖,打发时间。
旁边也有人在等,但他没有抬头看。
直到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陈沐安?“
他愣住了。
这个声音陌生,但又准确的叫出了自己的名字。
陈沐安抬起头,旁边站着一个人。
二十四五岁的样子,一身卫衣休闲裤,简单的装扮,压不住周身的气场。
眉骨高,剑眉浓密微压,眼型狭长深邃,五官精致,带着一丝冷意,让人不敢多看。
陈沐安只看了两眼就移开了视线。
有些疑惑的开口:“你认识我?”
那人没回答,从上到下扫视一圈,最后定格在陈沐安的脸上。
“陆砚。”那人说。
陈沐安期待他往下说,结果两个人你看我,我看你,相对无言。
陈沐安扬起一个尴尬不失礼貌的微笑。
“然后呢?”陈沐安问道。
“然后什么。”
“你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
陆砚没接话,反问他:“你最近有没有觉得身上很冷,总感觉有人在盯着你?”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陆砚不解释,静静的看着他。
陈沐安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绿灯早就亮了,现在又变成了红灯,旁边的人换了一茬,就他俩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陆砚看着他,语气平淡,“你被缠上了。”
“什么?”
陆砚看着他,沉默片刻。
“厉鬼”,他说,“我不知道他跟你多久了,但很明显,时间挺长了,而且她在吸你的精气,再不解决,命不久矣。”
陈沐安点点头,“知道了,谢谢你。”很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挺好。
陆砚没有多说什么,从口袋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名片,塞到陈沐安手里,“遇到问题可以给我打电话,给你打八折。”
陈沐安低头看着手里皱巴巴的名片,边缘已经起毛了,上面只有一串电话号码,没有名字,很简约。
陈沐安抬头想道谢的时候,陆砚已经过了红绿灯,修长的背影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他低头又看了一遍电话号,非常逗的是,尾号是250,陈沐安想笑,但是憋住了。
他把名片收起来,放到了贴近心脏的口袋里。
晚上回到宿舍,推开门,宿舍没有人,陈沐安有点高兴。
他走到自己的桌子前坐下,刚打开手机就弹出一个陌生消息。
“陆砚,存一下。”
他看着这行字,有点愣住了,他不知道陆砚从哪找到了自己的手机号,但是,他都知道自己名字了,手机号肯定也很轻松就知道了。
他把手机号存进通话录。
备注名:陆砚。
他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再没有什么消息弹进来。
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失落。
陈沐安拿着手机爬到床上,把名片从兜里掏出来,边边角角都捋平,放到了褥子下面。
躺下,闭上了眼睛。
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之中感觉有什么东西压住了自己,很沉,压的他喘不上气。
他想睁开眼,但眼皮像被什么东西粘住了,想张开嘴大喊,嘴巴只能无能的张合,发不出一丝声音。手臂完全失去了控制,只有脑子是清醒的。
心脏的跳动让他知道自己还活着。
他知道自己这是什么情况。
鬼压床。
他经历过无数次,但只有这次,他感觉真的有东西爬在自己身上。
带着寒意,很重,还在呼吸。
他想求救,但发不出声音。
他想动,但是动不了。
他只能感觉到那个东西的呼吸,一寸一寸的向上挪,直到趴在他的脸上。
冰凉的呼吸,喷在他的脸上。
然后他又听到了那个声音。
很轻,很轻,明明这么近,却像是从另一个空间传来的。
“陈沐安……陈沐安……”
是他的名字,跟之前不同的是,这次叫了两次他的名字。
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他终于能动了。
先是眼皮,再是手臂,他缓慢坐起身来。
宿舍很安静,不知道现在是几点,月光穿过窗帘映照在地上,宿舍除了自己的呼吸声,没有别的动静,其他舍友没有回来。
陈沐安拿起床头的纸,擦了擦自己的汗,后背已经被浸湿,但他懒得下床,把上衣脱掉直接躺在了床上。
摸到枕头旁边的手机,打卡一看,凌晨三点。
犹豫片刻,他打开了通讯录,看着陆砚的名字,看了很久。
他不知道自己这算不算遇到了问题。
鬼压床,很常见。
最后放下了手机,看着天花板,没有闭眼,因为他怕自己再睡过去。
他不想被鬼压床了。
第二天早上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了教室。
陈沐安刚坐下就趴下了桌子上,楚玉看了他一眼,皱起眉头。
“你昨晚干嘛去了?做贼去了吗?”
说着递过来一个面包,陈沐安接过放进了桌洞。
调整了一下姿势,侧着身子回答楚荆,声音慵懒,“没睡好而已。”
楚玉盯着他看了半响,凑到他耳边,压低了声音,“是不是又看到了什么?”
他没说话。
楚玉叹了口气,“你说说,怎么啥事都让你摊上了,真是不公平。”
说着把手搭在陈沐安肩上,拍了两下,“如果需要帮忙一定叫我,虽然可能帮不上什么忙,但也能凑个人数。”
陈沐安举起手摇了摇,示意自己知道了。
手机振动了一下。
陈沐安掏出来一看,是陆砚。
“昨晚睡的怎么样?”
陈沐安看了一会,犹豫着发了一句,“还行,怎么了?”
对面隔了一会才回,“没什么,随便问问。”
他看着这几个字,想到昨晚趴在自己身上的东西,以及那个声音。
他不知道回什么,索性不回了。
他把手机收起来,眼睛盯着讲台上的老师,但眼神没有聚焦。
黑板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写了密密麻麻的数字,拆开都能看得懂,放一起跟天书一样。
思绪乱飞,不知道该想什么,不如趴下睡觉。
到了晚上,陈沐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最后从床上爬起来,走到窗前。
往外看了一眼。
这栋楼是学校的边缘,对面是个老旧小区,只有六层高。但墙体开裂,看着像危楼。
小区人不多,大多数都搬走了,剩的那些都是没地可去的老头老太太,还有一些贪图便宜房租,居住在那的上班族。
陈沐安随意一眼,就看到对面的小巷子里站着一个黑影。
太远了,有些看不清,但能看出来是个男人,很高,很瘦,靠在墙上,手里拿着手机,绿油油的光亮,映着对方的脸部轮廓。
陈沐安视力很好,记忆力也不错,他好像知道这人是谁了。
他有些着急的跑到床上拿手机,点开未回的信息框,发了一条消息,“你在哪呢?”
发完又回到了窗口,盯着外面的男人。
突然,那人切了一下手机屏幕,点了几下,又切了回去。
手机振动了一下。
陆砚:“在外面,怎么了?”
他盯着手机看了好久,又抬头看了眼窗外,手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最后回了一句,“好,没事。”
发完他把手机握在手里,最后看了一眼窗外。
他还在那,不知道在看什么。
他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然很平静。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脑子里划过很多想法,但他一个都没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