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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结果 如果你现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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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的黑暗刚被稀碎成一束束不为规整的光亮。
还未照进房间,夏挽昼便猛地从床上惊醒,额头下划出了细碎的冷汗。眼里还残留着梦里那个深爱之人的背影……
“陈初一”
当她穿着洁白的婚纱,手捧鲜花,一步一步向自己走来,裙摆拖在身后,走得那样郑重,像走在盛大的红毯上时,她何尝没有奢望,这会是她们两个的未来。
可她没有停。擦肩而过的瞬间,连眼神都没有偏一下,反而是径直走向另一个人。
那个连她都不清楚是否真心相爱的人,还是不得不嫁的人,
梦里没有答案,就像一缕青烟转瞬即逝。她想抬手去抓,想要挽留,却怎么也靠近不了;张口想喊,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无助地站在原地,
眼睁睁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远,远到白纱融进白光里。她连一句“希望你幸福”都说不出口。她当真希望她幸福吗?不。她是自私的,自私到更希望陈初一能属于自己。
一个踉跄,她从床上翻了下去,膝盖重重撞在木地板上。
那一声闷响终于把虚无缥缈的梦撞碎了。疼痛像一盆冷水,把残留的婚纱、鲜花、无声的背影全部浇灭。她吃痛地抱着膝盖坐在地上,膝盖上那片青色正在慢慢洇开,像梦里被掐灭的什么东西,在皮肤下悄悄淤积着。双手轻轻捂着那片淤青,
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却不是因为疼痛,而是一种很深很深的无力感——那个人为自己安排好了一切,
希望自己能走向对方未曾走过的道路。可那个人真的幸福吗。膝盖的疼痛让她暂时站不起身,就这样趴在床边,一直到天彻底亮起,才勉强感觉左腿找回了意识。她踉跄着走向客厅,正好碰到买早餐送来的林诺诺。
林诺诺看着对方膝盖上的淤青,有些震惊地走过来。“怎么搞的?”夏挽昼只是挠了挠头,有些尴尬地说:“没,没事。摔的。”
“你还在想她吗。”林诺诺问得直接。夏挽昼也没有避讳,点了点头。
“可这一切真的能有结果吗?”夏挽昼的声音很轻,像是问林诺诺,更像是问自己。她不知道,也不敢想。她希望有,可现实好像时常在告诉她,她们是走不到一起的。
“你先坐着吧。”林诺诺没有再多说什么,牵着她坐上沙发,递来一杯水,“漱漱口。”
早餐里有包子,有豆浆,还有之前陈初一会带她去吃的肠粉。
只是和林诺诺的那份不同,她的肠粉上铺着很多辣椒,艳红一片。
夏挽昼看着那份肠粉,忽然想起那个人第一次带她去吃的时候,说“这家肠粉很正宗,我试了好多家的”。那时候她还笑她,吃个肠粉也要试那么多家。
现在她知道了,那个人并不是在意肠粉好不好吃,以前随性的她,如今终于有了在意的,
却总是这样,对自己也很随便,对爱的人,爱的事物却百倍上心。
她怕自己吃不习惯,于是会对比很多好多家,怕自己不喜欢这个礼物,也会旁敲侧击的问自己,她总是这样,
想着想着却飘飘然的传来了林诺诺的声音。想啥呢?
“不吃了?不吃我吃了,”
“不,我吃。”夏挽昼生怕林诺诺真的抢去,连忙扒拉一大口,却烫得不得了,连忙吐出舌头,表情像小猫一样,眯着眼。
”你呀,怎么比元宝还笨拙啊?”正在吃猫粮的元宝听到两人说的,抬起头来看了看她,圆萌的小脸没有太多的情绪,便又转回头去吃了猫粮。
夏挽昼吹着豆浆,舌尖处还残留着肠粉被烫到的微麻。
林诺诺却忽然开口,声音要比平时轻一点,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一样,没有看她,只是盯着茶几上那杯已经半凉的茶。
“以前有个人,也像你这样。对自己随便得很,加班到胃疼也不肯去吃饭。可每次给我带的宵夜,都是热的。”
夏挽昼闻言放下豆浆,却没有出声。林诺诺不是会突然说这种话的人。她说话永远带刺,安慰人也像在骂人。
但此刻她坐在那里,手指无意识地转着那只杯子,像在翻一本很久没有打开过的书。
“她是我的经理,你们应该也认识,毕竟现在是你们的上头经理,我那时候刚入职,什么都不懂。她破格提拔我,手把手教我,连我交上去的方案,她都会认真仔细的用红笔一行一行的来改。
我以为我只是她最器重的下属之一,后来才发现,她看我的眼神,和看别人不一样。”
“我们在一起过。”她说得很淡,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后来分了。是我提的。因为我从别的地方回来之后,她就不再牵我的手了。我以为她不要我了。”
夏挽昼轻轻问:“那她呢。”
林诺诺没有回答。她只是把杯子转了一圈,又转了回。“后来才知道,恋情被曝出去的时候,她一个人扛了所有责任。公司要处分,她说都是她的问题。家里逼她结婚,她就真的订了婚。她以为这样能保住我。她什么都没跟我说。”
“我恨了她很多年。恨她不牵我的手,恨她连解释都不给一句。后来才知道,她不是不给,是她觉得自己不配。”
林诺诺抬起头,看向夏挽昼。“我跟你讲这个,不是要你同情我。是想告诉你——那个姓陈的,走的时候是不是也觉得自己不配。”她看着夏挽昼的眼睛,“但我恨了这么多年,恨错了吗。我现在也不知道。但你要是现在就放弃,你以后也会不知道。”
客厅里很安静。元宝吃完了猫粮,踱过来蹭夏挽昼的脚踝。夏挽昼低下头,把最后一口豆浆喝完,然后把杯子轻轻搁在茶几上。
“诺诺姐。我们去见她吧。洛部长。”
林诺诺的手指停在杯沿上。“……我还没准备好。”
“那就先准备。准备好了,再去。”
林诺诺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她只是把那只杯子端起来,喝了一口。茶早就凉透了,但这一次,她没有倒掉。
夏挽昼偶然注意到林诺诺耳根处悄悄漫上来的绯红,藏在发丝下面,若隐若现。
她既为对方高兴,又觉得心痛。明明前几个星期,自己也是这样幸福的。
「可为什么?初一,你到底在哪?你幸福吗?」微风拂起,却未将这份思念带到该听到的人耳中。
酒后的梦境是混乱的、破碎的,像赤脚走在撒满碎片的路上,钻心的痛让陈初一睁开了眼。泪水婆娑中,她抬头看向坐在面前的女人——安佳阳。
这个她应当以母亲相称的人,却从未把她当真正的女儿看待过。
对方的手指不偏不倚按在伤口边缘,刚包扎好的纱布又渗出了血迹。
她咬着牙承受着,不敢反抗。母亲一边梳着她的头发,一边不肯把手指拿开,忽然一把抓起她的发根,逼她坐起来看着自己。
“你好大的胆子。我有没有跟你说过,这场婚礼不许弄砸?”
“对,对不起。我不小心的。”陈初一表情抽搐着说道。但母亲的按压力度越来越大,疼得她差点咬破嘴唇。
就在这时,下人匆匆来报,凑近安佳阳耳廓细碎地说了几句。母亲眉头一皱,松开手,转身去了外面。
房门重新关上了。纱布处的血迹还在慢慢洇开,但没有人来管。陈初一缓了好一会,才自己撑着从床上坐起来,拉开床头柜的抽屉,取出纱布和药膏,给自己换了药。
这种日子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之前几次逃婚,她都有弄伤自己的时候。为此她特地给自己备了一个医疗箱,放在这个家里。
可是这个压抑的氛围,真的能被称为家吗?她抬头看着这个空旷安静的偏房,不明白这真的能被称为家吗?
或许是吧,只是一个没有空壳的家。
屋外的谈话仍在继续,但隔音太好,始终听不真切。她只知道母亲的事业链上仿佛受到了什么阻碍。会是她的计划成功了吗?沈吟把U盘递上去了?还是警方已经动手了?又或者?
一个不敢细想的身影,开始浮现在脑海里?李立恒?她摇了摇头,刚开始还不太相信。
他究竟想要什么?这个陈家,有什么值得他如此大费周章?
如果他要的不是这种快餐式的爱情——那么?
想到深处?她的瞳孔猛然收缩。么那陈家唯一值得他如此大费周章的,便只有陈家所有的经济底脉。
他想要的,会是这个吗。
门外,母亲的声音隐约传来,低沉而急促。
甚至还有抬手打人的声音?随后便是高跟鞋踩着地板急促的脚步声。
陈初一握着刚换好药的纱布,指尖微微发凉。她不知道这场棋局里自己究竟站在哪个位置,但至少,她已经看清了棋盘上最隐蔽的那颗子。
可今后又要怎么办?她的底牌似乎都已经用尽了……
“挽昼,我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