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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酸菜 约定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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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受害者家里出来后,夏挽昼没有去别的地方。她像往常一样骑着小电驴,走着那条熟悉的路,回到了家。
钥匙拧开门锁的声响传来,元宝早已蹲在门口的垫子上。看见夏挽昼,它轻轻喵了一声,然后小脑袋往左边看看,又往右边看看,像是在找另一个熟悉的身影。
夏挽昼嘴角微微扯动,有点苦。她蹲下身,把元宝抱进怀里,脸埋进那团温暖的毛发里,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
“不用看了。她已经走了。”
元宝喵喵地叫着,听不懂什么是离开,但它能感觉到,抱着它的这个人,现在很轻,很轻。轻得像一片被雨打湿了很久的羽毛,飞不起来,也落不下去。夏挽昼自己也被这句话逗得扯了一下嘴角——她居然在跟一只猫解释什么是“离开”。
她把元宝放下来,想去冰箱拿瓶酒。打开冰箱门,冷气扑面而来,
留住她视线的,却不是酒——是那罐被打开过的酸菜。
她伸手将它抱住。罐子很重,金属的凉意隔着衣料渗进小腹。那是奶奶寄来的。每次吃完了,奶奶都会再寄一点,有时候是酸菜,有时候是白菜。
奶奶在电话里说“一个人在南方,要好好吃饭”,她每次都说“好”。然后陈初一会在厨房里举着锅铲,回头问她“水是不是放多了”,她会说“刚刚好”。
她小心翼翼地拧开盖子。酸味混着冷气涌上来,冲得眼眶有些发疼。她低下头,用袖子蹭了蹭眼睛。不知道是被熏的,还是真的想哭。
明明——明明说好了,要一起回去见家长的。
酸菜被她抱在怀里,罐子冰得小腹微微发红,如果对方还在,肯定会指责他这样子伤害身体,可现在对方不在了……这罐酸菜却成了自己为数不多的思念对方的方式?
她试着给自己做了一次酸菜炖粉条,却迟迟下不了口。蒸腾的热气模糊了视线。那段回忆却清晰的很。
那天,她抱着一箱快递,特别高兴地走进来。听到声响的陈初一从厨房探出脑袋,看着她小心翼翼地把那箱快递放在桌子上,便用围裙随意擦了擦手,走了过来。
“又买了什么好吃的?上次买的零食可还没吃完哦。”
她弯下腰来凑得很近,双手背在身后,乌黑的长发扎成马尾,搭落在左肩。
夏挽昼红着脸,把快递箱往自己怀里挪了挪:“我会吃完的……不过这可不是零食。”
陈初一的眉眼一亮,走得更近了些,这才看清快递单上写着“酸菜”两个字。
“你怎么忽然想起来买酸菜了?”
“不是买的,是奶奶给我寄的。”
“奶奶?”
“对呀,我之前好像跟你提过吧——我不是本地人,我是东北那边的。桦树屯!你可能没听过,没事,等以后我赚大钱了,带你回去见我奶奶,一起尝尝我奶奶做的菜。”
“那这样算是一起见家长了吗?”
陈初一忽然靠得很近,却又留着刚好的一点距离。围裙上的水渍没有蹭到对方身上,却让夏挽昼的脸颊微微发了烫。
“会不会太快了呀?”信息量太多,夏挽昼一时没有处理过来。
陈初一只是往后靠了靠,嘴角微微扯动,露出一抹轻笑,笑意底下却藏着一丝很淡的涩。
她们的以后,真的能见到家长吗?眼神沉了一瞬,却又很快被对方稚嫩的声音拉了回来。
“先不管这个了!我跟你说啊,小的时候奶奶就经常腌酸菜给我吃,还有大白菜呢。冬天我们家门口都会摆好多大缸,里面全是腌的菜。有一次我偷偷掀开,那味道可冲了,奶奶追着我跑了好久。她说不能提前掀,不然食材就坏掉了。”
看着对方一本正经模仿奶奶的语气,陈初一不由得笑了出来。
封箱的胶带被小心翼翼地撕开。夏挽昼取出里面裹得严严实实的密封罐,捧在手里,像捧一件特别珍贵的东西。“你要不要一起尝尝?”她转过头看向陈初一,脸上还带着刚才一路小跑过来的红晕。
陈初一低下头,看着那罐酸菜。密封罐是新的,标签上写着日期,字迹端正,不像年轻人的字。她忽然想起来前几天整理冰箱的时候,夏挽昼专门腾出了冷藏室最里面那一层。那时候没问为什么,现在知道了。
“好啊。”她伸出手,接过那罐酸菜。很沉,比她想象的要重得多。
她转过身,来到厨房,小心翼翼的归置好那罐酸菜,目前她还没想好这罐装菜能拿来做些什么?
但她却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好像是夏挽昼第一次主动把“过去”递给她。
不是被问出来的,不是不小心漏出来的,是抱着快递一路小跑到家,高高兴兴放在桌上,拆开包装,举到她面前,说“你要不要一起尝尝”。
那个女孩的过去,在这一刻,不再是埋藏于罐中的秘密,而是为幸福生活添加的佐料。
想到这,陈初一转过身来。夏挽昼就站在她身后,手里还攥着拆下来的胶带和封箱绳,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眼睛亮亮的,和刚才拆快递时一样,只是嘴角那一抹没藏好的弧度,像在敲打着什么坏主意。她拉过陈初一的手,掌心像西沉的太阳一样温暖。
“你要现在做吗?”
“嗯。”她的内心宛如奶油一般化开,眼神温柔的注视着对方。
“那我来指挥,你来做。”她走进厨房,举起手比了个“一”的手势,仿佛这片厨房就是随她指挥的战场,而陈初一,便是她可以随意调兵遣将、替她冲锋陷阵的大将军。
会觉得委屈吗?不会。她心甘情愿,为她的凯撒大帝开疆拓土。
“好,那麻烦你了——我的爱人。”
一句“爱人”,便彻底粉碎了这位稚嫩帝王的所有城府。她脸红得厉害,转过头去,嘴里喃喃地说着什么,声音却小得像蚊子。“说什么呢……赶紧的!”
陈初一笑了笑,看着旁边的罐子,小心翼翼拧开的那一刻,酸菜特有的发酵香气飘了出来。她吸了吸鼻子,被那股味道冲得微微眯起眼来,夏挽昼则在一旁憋着笑,像是什么坏主意成功了一样。
窗外,南宁傍晚的风轻轻吹着,榕树影晃来晃去。元宝蹲在厨房门口,歪着头,看着两个人在灶台前挤来挤去。一个说“水多了”,一个说“刚刚好”,围裙被扯过来又扯过去,最后也不知道系在了谁身上。灶台上的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那罐酸菜敞着口,放在旁边,被挖了一勺。
酸菜炖粉条端上桌的时候,热气糊了满屋。夏挽昼盛了两大碗,一碗推给陈初一,一碗捧在自己手里。
粉条吸饱了汤汁,酸菜脆生生的,五花肉炖得软烂。陈初一说“好吃”,
夏挽昼说“那当然,我指挥的”。吃到后来碗底只剩一点汤,她也要端起来喝干净。放下碗的时候,她靠在沙发上,眼皮开始打架。
陈初一重新系上围裙,走进厨房洗碗。水声从厨房传出来,温热的水流冲过碗沿,冲过筷子,冲过那罐敞着口的酸菜坛子。
声响不大,却像一支很轻的摇篮曲。夏挽昼靠在沙发上,迷迷糊糊间听见陈初一说了句“睡吧”,便彻底闭上了眼。
梦里,奶奶的身影站在老家的院子里,身后是那排盖着石头的大缸。奶奶掀开缸盖,酸菜的味道飘过来,她想跑过去,却怎么也迈不开步子。奶奶只是笑,和以前一样。
“奶奶……酸菜很好吃。”
她的嘴唇微微翕动,声音轻得像一片从旧院子里飘出来的叶子。
“我好想你。”
陈初一坐在沙发上,对方枕着她的大腿沉沉的睡去,她低头看着她。那几句话一字不落地落进了她心里。
她没有出声,只是弯下身来,用指腹轻轻擦去夏挽昼眼角滑落的泪珠。泪水落在她腿上,凉意还没散,她也没缩。她把手覆在夏挽昼的头发上,极轻地拢了拢。
不管以后怎么样,至少现在,她应该让她幸福!
只是这段幸福,在如今,在她看来,却成了可笑的谎言,
干净的镜子映照着完美的她,陈初一被人打扮的漂亮,像是等待出嫁的公主,母亲安家人的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力度很轻,却让她感到恶心,对方那虚伪的笑。那每吐出一个字都让他反胃。
“就算为了她,笑一个吧,新娘子。”
明天要去漫展了,先不更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