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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我找不到她了…… 据说贴着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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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为何,夏挽昼总感觉得最近的陈初一有些过分得黏人。
不是那种恋爱初期时,才从背后拥抱过来,下巴搁在肩窝里,说“再睡五分钟”的撒娇。
而是另一种,是那种半夜迷迷糊糊醒来,透过朦胧的视线,看见对方正睁着眼,安安静静地看着自己。不知道看了多久。
陈初一也不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像在确认她还在这里,还在呼吸,还是暖的。
然后夏挽昼会看见,有那么一滴泪从她的眼角处滑落,落在枕头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她却什么也不说,只是低下头,很轻地吻她。吻在额头,吻在眼皮,吻在嘴角。像在盖很多个章,像怕明天醒来她就不见了。
夏挽昼没有过问。她只是在那只吻落下来的时候,伸出手,把对方拉进怀里。手臂收紧,把那张湿漉漉的脸按在自己颈窝里。
陈初一的身体会僵一瞬,然后慢慢软下来,像一只终于被接住的、淋了很久雨的鸟。
夏挽昼把脸埋进她的头发里。什么也没说。只是抱着。
窗外的榕树影晃来晃去。元宝在床尾蜷成一团,尾巴偶尔扫一下。夜色很长,她抱着她,像抱着一个正在漏水的容器。不知道哪里破了,也不知道怎么补。只是抱着。
她以为自己只要抱紧了对方就行了。可是当花洒的水流下,打湿了头发,滑下了脸颊,落上嘴角时,
她才明白。陈初一梦里,和那夜里,突然流下的眼泪是怎么样的味道,“咸的发苦。”
都说睡觉时贴的够近的话,梦就会相连?
这是夏挽昼道听途说的一个法子?本质上属于偏方,不可信?但是夏挽昼还是想试试,睡觉的时候他努力的往对方怀里蹭。
对方只当她是撒娇,便依着她。陈初一低下头,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手在她后背一下一下地拍。像在哄一只受了惊的猫,像在珍惜一件明天就要还回去的东西。
梦境里,原本美好的生活被突然间人强行打碎!碎片崩飞的到处都是,割开了所有美好的遐想!
夏挽昼强行看着陈初一被母亲的人带走,自己却无能为力,一股无形的力量,仿佛正在操控她的举止与思想,
全身是想动也动不了,想说话也说不出。只能愣愣的看着。
陈初一回过头来,表情略显平静,眉眼弯弯,依旧是那么温柔,她张嘴说了什么,她没有听清。只能模糊听到两个字“快跑。”
随后噩梦便醒了,她蹭在陈初一的怀里。对方呼吸平稳,她却连大气都不敢喘,
当泪水滑落脸颊时,这个梦就像预告一样,好让一切都在结束的时候,让她没那么难受。
她伸出手,轻轻攥住了陈初一的衣角。攥得很紧。像在梦里没有抬起来的那只手,终于在醒着的时候,抓住了点什么。
她却没有注意到的是,陈初一的嘴角在微微抽动着。
很轻。像被梦里的什么东西碰了一下。
看似平稳的呼吸下面,是紧咬的牙关。是攥着枕角、指节泛白的手指。是眼皮底下快速滚动的眼珠——那个在梦里回头说“快跑”的人,
此刻正被同一场噩梦折磨得不成样子。她没有出声。只是把夏挽昼往怀里又拢了拢,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手臂收紧。像在梦里也在做同一个动作:护住她。哪怕护不住。
一切的离开,仿佛早已注定。从她开始半夜醒着看她的那一刻起。从她低下头很轻地吻她、像在盖很多个章的那一刻起。从她在梦里回头说“快跑”、而自己正被拽向相反方向的那一刻起。
窗外的榕树影晃了晃。元宝翻了个身,尾巴扫过陈初一的脚踝。她没醒。只是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像溺水的人抱住最后一块浮木。像即将远行的人,最后一次确认行囊里最重要的东西还在。
还在。还暖着。还呼吸着。
她把自己埋进夏挽昼的头发里,无声地、很轻地吸了一口气。把那股熟悉的、暖的气味存进肺里。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开始泛白,久到怀里的人又沉沉睡去,久到那滴一直没有落下的眼泪,终于从她紧闭的眼角滑下来,洇进夏挽昼的发间。
没有人看见。
夏挽昼也没有。她只是缩在这个过于用力的拥抱里,攥着陈初一的衣角,攥得很紧。像在梦里没有抬起来的那只手,终于在醒着的时候抓住了点什么。
她抓住了。但陈初一却正在松开。
后来的日子里淡如平常。
只是两人之间仿佛多了一层很薄的隔阂。像茶杯上那道缺口,不仔细看是看不见的,
但嘴唇贴上去的时候,还是会被轻轻扎上一下。但谁都没有明说,好似都知道那一天会即将到来。
但在此之前,陈初一依旧会给她做好吃的。土豆会切得比从前均匀了,即使边缘还是会焦,但焦得刚好。
夏挽昼说“好吃”,她就低下头,嘴角浅弯一下,然后继续夹菜,把好的那几块都堆到对方碗里。
夏挽昼也学着陈初一的样子,开始做早餐。白粥煮糊过一次,煎蛋碎成好几块,老干妈瓶子拧不开,是陈初一接过去拧的。
两个人站在厨房里,抽油烟机嗡嗡地转,谁也没提那瓶老干妈是从出租屋带回来的,还剩小半瓶。
她们一起改文章。夏挽昼的原创写了开头又删,删了又写。陈初一坐在旁边看稿子,红笔在纸面上轻轻划,
不说话。偶尔抬起头,发现夏挽昼正看着自己。两个人对上视线,又各自移开。
新人冲刺是绿林文社的规矩。连载或完结的书籍里,流量最好的那几本会被推上首页。
洛清河把通知发过来的时候,夏挽昼正在改第三章。她看着那行字——“新人冲刺,下周一截止”——看了很久。陈初一从厨房端水出来,杯子放在她手边。缺口朝里。
“来得及。”陈初一说。
夏挽昼没有回答。她只是把文档往上翻,翻到第一章,从头看起。光标停在标题上——《杯子》。她打了那么久,还是只有这个标题。
后来的日子里淡如平常。淡到那层隔阂几乎要变成日常生活的一部分。淡到夏挽昼有时候会恍惚——也许那一天不会来了。也许陈初一半夜醒着的眼睛,梦里那句“快跑”,都只是她多想了。
也许她们真的可以这样过下去。她可以为她学做早餐,她可以为她熬夜修改文章,
新人冲刺的截止日期也一天天的接近了,她们也一起把冰箱装满,仿佛一切都在朝极好的方向去发展着。
然后那天早上,她如往常一般醒来。陈初一却不在身边,起初她只是以为对方去买菜了,因为在厨房卫生间都没找到对方的身影,
但她还是有些着急的打向了对方的电话,却发现对方不知何时把自己微信删掉了。
看着那红色的感叹号,夏挽昼的心感觉一下子都塌了,那一天终究还是到来了。
茶几上,杯子倒扣着。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后来的日子里和平常……不一样……
直到真正离开的时候,她才尝出那层隔阂间真正的味道。不是淡,是陈初一用每一天的早餐、每一块焦得刚好的土豆、每一杯缺口朝里的温水,在告诉她——我在练习没有你的日子。也在让你习惯没有我的日子。
新人冲刺的截止日期,是陈初一离开的前一天。夏挽昼把第三章改完了。标题还是《杯子》。她把文档发出去,然后关了电脑。元宝蹲在键盘旁边,尾巴扫过她的手背。她说:“元宝,我交上去了。她会看到的吧。”
元宝喵了一声。窗外榕树影晃来晃去。
那天晚上,陈初一做的晚饭是土豆炒牛肉。和她们同居第一天一样。她夹了一块放进夏挽昼碗里,说“尝尝”。
夏挽昼低下头,咬了一口。土豆是软的,边缘有一点焦脆。咸淡刚好。她嚼了很久,然后说:“好吃。”陈初一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和每一天一样。
只是从今以后,再也不会有人陪在自己身边了。再也不会有人和自己挤在厨房里,一个切土豆一个递盘子,抽油烟机嗡嗡地转。
再也不会有人在饭桌上把好的那几块都堆到她碗里,说“尝尝”,然后低下头嘴角弯一下。再也不会有人半夜醒着看她,泪水从眼角滑下来,洇进枕头里,什么也不说,只是很轻地吻她。再也不会。
话还没想完,泪水便提前一步掉在了脚边。
她平静地坐在沙发上。手搭在膝盖上,元宝跳上来蹭她的手臂,她没有动。思绪翻涌,像台风过境后浑浊的海面。那只杯子还放在冰箱台面上,缺口朝里,水凉了。她坐了很久。然后站起来。
巨大的敲门声叩响了林诺诺的门。一下接一下,像溺水的人在拍打水面。门被拉开,林诺诺穿着睡衣、头发乱着、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烦躁,不怀好气地正要开口。
然后她看见夏挽昼站在门口。眼眶红着,满心委屈地看着她,像一只淋了雨又找不到窝的小狗。
“诺诺。你知道初一去哪了吗。”
声音哽了一下。
“我……我找不到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