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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敲墙的交警与午夜的疯狂 林微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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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微已经连续三个晚上没睡好觉了。
不是因为那些妖魔鬼怪,而是因为隔壁房间那个永不停歇的敲击声。
"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
那声音没有任何规律可言,有时候是缓慢而沉闷的三连击,有时候又是急促得像机关枪一样的连发。最要命的是,它总是在凌晨两三点的时候响起,就像是专门挑在人睡得最沉的时候来折腾。
林微翻了个身,把枕头死死捂在耳朵上,但那声音像是长了腿一样,总能钻进她的脑子里。
"爹的,这是在搞装修吗?"
"咚、咚、咚——"
林微终于忍不住了,她睁开眼,盯着天花板,在心里呼唤小蛇:"喂,那个敲墙的是什么情况?也是妖怪?"
【不是妖怪敲的。】小蛇的声音悠悠响起,【是人在敲。但他被某种东西困住了,出不来。】
"困住?什么意思?"
【白天去看看吧。有些事情,光听是听不明白的。】
林微叹了口气,认命地闭上眼。
反正也睡不着了,就当是数羊吧。
咚、咚、咚。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去他爹的羊。
第二天一早,林微顶着两个黑眼圈从床上爬起来,活像一只刚从坟里爬出来的丧尸。
林知鸷正在给她剥鸡蛋,看到她这副样子心疼得不行:"怎么又没睡好?是不是床太硬了?妈去跟护士说说,给你换个软一点的垫子。"
"不是床的问题。"林微接过鸡蛋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是隔壁那个敲墙的,吵死了。"
"哦,你说老周啊。"旁边的王大姐正好端着药盘子进来,听到这话插了一嘴,"那个没办法,他那是病,控制不住。"
林微竖起耳朵:"老周?什么病?"
王大姐叹了口气,把药发给刘婆婆,一边忙活一边说:"老周以前是交警,在路口指挥交通那种。干了三十多年,风里来雨里去的,身体早就落下一身毛病。后来退休了,本来该享福了吧?结果他老婆嫌他没钱,带着存款跟别人跑了。儿子也不争气,染上赌博欠了一屁股债,天天躲着不敢回家。"
"老周一个人在家待着,越想越想不通,就开始犯病了。整宿整宿不睡觉,一直敲墙,嘴里念叨着什么'红灯停绿灯行'、'注意安全'之类的。送来的时候,手都敲出血了。"
林微听得心里一沉。
"他……现在怎么样了?"
"还那样呗。"王大姐摇摇头,"药吃了不少,针也打了不少,就是不见好。医生说他这是严重的强迫症加创伤后应激障碍,脑子里那根弦绷太紧了,松不下来。"
吃完早饭,林微借口说想去走廊透透气,其实是偷偷溜到了隔壁房间门口。
那是一个单人病房,门开着一条缝。
林微假装路过,往里面瞄了一眼。
病房里的光线很暗,窗帘被拉得死死的。一个身材魁梧但佝偻着背的中年男人正坐在床边,对着墙壁发呆。
他穿着病号服,头发乱糟糟的,胡子拉碴,看起来像是好几天没洗漱了。但最让林微注意的,是他的手。
那双手布满了老茧和伤疤,指节粗大,像是常年握着什么东西磨出来的。此刻,那双手正在不自觉地抖动,手指一下一下地敲击着床沿。
咚、咚、咚。
就是这个声音。
林微开启了灵视。
下一秒,她差点惊叫出声。
老周的身上缠绕着无数条红色的、发光的丝线。
那些丝线像蜘蛛网一样密密麻麻,从他的四肢、躯干、脑袋上延伸出去,穿过墙壁,消失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
而在那些丝线的交汇处,老周的后脑勺上,趴着一只非常奇怪的东西。
那是一只类似红绿灯的怪物。
它的身体是圆形的,分成上中下三层,分别是红、黄、绿三种颜色。每一层都有一只眼睛,正在不断地闪烁、轮转。它没有四肢,只有无数根细细的触须,深深扎进老周的头皮里。
每当那只怪物的"红灯"亮起,老周的身体就会僵硬,手指停止敲击。
每当"绿灯"亮起,老周就会开始疯狂地敲墙,嘴里念念有词。
他被这只怪物控制了,像是一个被操纵的提线木偶。
林微退回到自己的病房,心跳得厉害。
"小蛇,那是什么?"
【那叫'拘灵锁'。】小蛇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不是妖,是一种执念凝聚成的枷锁。他当了三十多年交警,把'规则'和'秩序'刻进了骨子里。后来他的世界崩塌了,老婆背叛,儿子不孝,所有的'规则'都被打破了。他的心无法接受这种混乱,所以……】
"所以他的执念自己生成了一个'红绿灯',想要重新控制一切?"林微接话道。
【聪明。但这也是最棘手的地方。这个'拘灵锁'不是外来的妖物,是他自己的心魔。你不能像对付黏浊鬼那样直接驱除它,因为它和他的灵魂已经长在一起了。】
林微皱起眉头:"那怎么办?"
【只有两个办法。】
【第一,让他自己放下执念,心甘情愿地解开这把锁。但以他现在的状态,几乎不可能。】
【第二……】小蛇顿了顿,【找到他执念的'根',用外力帮他斩断。但这需要一样东西——他最在乎的人,或者他最在乎的事。】
林微沉默了。
老周最在乎的人?那个跑了的老婆?那个欠债的儿子?
这些人估计打死都不会来看他。
那最在乎的事呢?
林微想起王大姐说的话。
三十多年的交警,风里来雨里去,指挥交通,保护行人……
"他是不是……很在乎自己的工作?"林微问。
【或许吧。但他现在已经退休了,没有制服,没有岗亭,没有人需要他保护了。他觉得自己没用了,所以才会陷得这么深。】
林微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刚刚帮刘婆婆拔掉了那只恶心的鼻涕虫,让一个快要窒息的老人重新能说话、能吃饭。
她不是什么大人物,也不是什么专业的心理医生。
她只是一个被学校抛弃、被命运捉弄、甚至被关进精神病院的"疯子"。
但是,如果连她都能被救赎,那老周为什么不能?
"小蛇。"林微抬起头,眼神里燃起了一丝光亮,"你说,如果我能让他觉得自己'还有用',是不是就能松动那把锁?"
【理论上可以。但你要怎么做?】
林微没有立刻回答。
她走到病房的窗户边,看着窗外那条医院里的小路。那条路弯弯曲曲的,连接着各个病房楼,时不时有护工推着轮椅经过,有病人晒着太阳闲逛。
交通。
秩序。
保护。
林微嘴角微微上扬,一个大胆的计划在她脑海里成型。
"小蛇,你能不能帮我查一下,这个医院有没有什么'志愿者活动'之类的?比如……帮忙维持秩序、指引方向那种?"
【你想让他重新当'交警'?】
"不是交警。"林微转过身,眼睛亮晶晶的,"是'志愿者周叔叔'。让他觉得,还有人需要他。"
脑海里沉默了一会儿。
【这个方法……风险很大。如果失败了,他的执念会更深,那把锁会彻底锁死他的心。】
"我知道。"
【而且你需要先让他信任你,愿意听你的话。以他现在的状态,这本身就是一件很难的事。】
"我知道。"
【还有,你自己的身体还没养好。如果你把精力都花在他身上,你自己的修炼会落下。】
"我都知道。"
林微深吸一口气,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我妈一个人把我拉扯大,从来没说过一句'太难了'。她不会什么大道理,但她教会我一件事——看到有人在受苦,能帮就帮一把。帮不了的,至少也要试试。"
"老周他……就算被全世界抛弃了,也不应该被自己的心抛弃。"
小蛇沉默了很久。
【……你果然还是这么傻。】
那语气里带着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
【好吧。我帮你查。但你要答应我,晚上要好好睡觉,不许再熬夜了。】
林微笑了。
"成交。"
窗外,太阳正慢慢升起,金色的光芒洒在那条弯弯曲曲的小路上。
林微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她知道,那个在深夜里拼命敲墙的老周,和曾经在机房里熬夜到崩溃的自己,其实没有什么不同。
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呼救。
只是有些人听见了,有些人假装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