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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幻境初遇 再度醒转时 ...

  •   再度醒转时,一股浓重刺鼻的血腥味,率先钻入鼻腔,呛得她微微蹙眉。

      白舒妤艰难地掀开眼睫,撑着粘稠的地面,缓缓坐起身,茫然四顾。

      入目所见的景象,让她瞬间倒抽一口冷气。

      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断戟残剑散落一地,天地间一片死寂苍凉。

      但她很快便回过神,如今三界安稳,四海升平,早已无这般大规模的战乱。

      此地,分明是一场精心布置的幻境。

      就在这时,远处隐约传来一丝微弱的灵力波动,那波动带着濒死的虚弱,断断续续,几近消散。

      白舒妤不再迟疑,俯身拾起落在一旁的世阙剑,朝着灵力波动的方向快步赶去。

      只见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正双膝跪地,以剑撑地,微微垂首。

      墨色长发凌乱地散落在肩头,一身白衣破碎不堪,沾染着大片血污与尘土。

      狼狈至极,却依旧难掩周身清贵之气。

      而在他对面,一道黑影盘踞在空中,翻涌的黑气带着蚀骨的戾气,如同毒蛇般缠上那道身影,眼看便要将他彻底吞噬。

      白舒妤眸色一沉,骤然出手,掌心亮起一

      “哪里来的小丫头,竟敢多管闲事!”那道黑影发出嘶哑刺耳的嘶吼,猛地转头,阴鸷可怖的目光,死死钉在白舒妤现身的方向。

      白舒妤未曾理会黑影的叫嚣,目光紧紧落在跪地的那道身影上。

      此人周身萦绕着沉静悠远、不染尘俗的气息,绝非普通的人妖修士。

      是一位神君!

      可他身上,又分明覆着浓得化不开的死气,如同附骨之疽,沉重得几乎令人窒息。

      久久未得回应,黑影彻底被激怒,翻涌的黑气如潮水般疯涨,疯狂地朝白舒妤席卷而来。

      白舒妤压下心头的疑虑,提剑迎上,剑身划过空气,发出清越的嗡鸣,凌厉剑气直逼黑气。

      两股气息轰然相撞,剧烈的灵力冲击震得她虎口瞬间崩裂,鲜红的血液顺着剑柄缓缓滑落,滴在地上,瞬间被黑气吞噬殆尽。

      “有点能耐。那再尝尝这一招!”

      黑影怪笑一声,与她缠斗的黑气骤然消散,她周身竟凭空浮现出万千镜影,层层叠叠的幻境瞬间铺开,周遭景象不断扭曲变幻,让人辨不清虚实。

      白舒妤眸光微冷,心中对黑影的身份已然有了猜测——魇鬼之王,魆魇。

      可她分明记得,它早已被镇压在神界锁妖塔最底层,受万载神火灼烧,永世不得脱身,怎会出现在这幻境之中?

      眼下却不是深究之时,被困幻境越久,生机便越渺茫。

      白舒妤迅速收剑,双手交叠,十指灵动结印,不过瞬息,一枚莹亮的空间重构法印便在掌心凝成。

      她手腕轻扬,法印精准射向一道道镜影。

      “啪——”清脆的碎裂声响起,层层幻境应声崩塌。

      她重回原地,剑尖直指魆魇,周身灵力翻涌,气息冷冽如霜。

      魆魇望着她,发出一阵刺耳的嘶嘶怪笑,让人寒毛倒竖:“有点意思。小丫头,你究竟是谁?”

      白舒妤语气冷硬,毫不留情地戳破其身份:“我是谁不重要。倒是你——魆魇,你在此处意欲何为?”

      她没心思陪它周旋,十大恶鬼之一的名头绝非虚传,在此多滞留一刻,便多一分凶险。

      她自身倒还无妨,可地上那名神君,再这般流血不止怕是撑不了多久。

      白舒妤本就打算速战速决,话音未落,身形已然动了。世阙剑裹挟着磅礴灵力,直逼魆魇要害,不给它半分反应的余地。

      魆魇堪堪避过这致命一击,阴恻恻地嗤笑:“你这小丫头,下手倒是够狠。”

      它转瞬便看穿了她急于救人的用意,口中念念有词,催动咒术。

      只见一缕缕纯净的白气自那神祇体内不断抽离,顺着黑气的脉络汇入虚空,他的生机,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消散。

      白舒妤当即收招,退至他身旁,屈膝半跪,一手稳稳扶住他的肩头,另一手扣住他持剑之手的腕脉,将自身灵力源源不断渡入他体内。

      似是有所察觉,怀中之人缓缓抬首。

      披散的墨发向两侧滑落,露出一张染尽血污,却依旧清峻绝伦的面容。

      眉目疏朗,鼻梁高挺,唇线利落,每一寸都生得恰到好处,仿佛是天地间最完美的雕琢。

      四目相对的刹那,白舒妤心头巨震,周身灵力险些紊乱失控。

      怎么会是他?

      神界执法者之一,砚尘神君——温晏初。

      说起来,他们年少时,还有一段短暂却深刻的缘分。

      那时白舒妤还是青丘少君,因性子顽劣不堪,被族中长辈送去昆仑墟玉虚宫学艺,意在磨砺她的心性。

      而温晏初是玉虚宫的首席弟子,常年在昆仑山峰顶闭关练剑,清冷孤傲,不与旁人相交。

      她偶然听说峰顶有棵万年桃树,结出的仙桃鲜甜多汁,是世间绝顶美味。

      某天趁着长老们不注意,偷偷化为原形,溜上了顶峰。

      那日阳光极好,满树仙桃晶莹剔透,泛着粉嫩的光泽,诱人至极。

      白舒妤蹲在粗壮的树杈上,两只前爪各抱一个仙桃,嘴里还叼着一个,小脑袋转来转去,正琢磨着怎么把剩下的都弄走。

      偷摘仙桃的动静,自然瞒不过在树下稍作休息的温晏初。

      “什么人?胆敢擅闯昆仑禁地!”

      一声冷喝,伴着一道凌厉的剑意,径直朝着白舒妤所在的树杈攻去。

      白舒妤吓了一跳,抱着仙桃不好躲避,慌乱中一脚踏空,从树上直直摔了下来。

      即便如此,她依旧没松开抱着仙桃的爪子,硬生生背部着地。

      那一刻,她只觉得浑身骨头都像碎了一般,五脏六腑也挪了位,可更让她在意的是——她辛苦打理的皮毛,沾满了枯叶和泥土,乱糟糟一团。

      她不开心地松开四爪,站起身,不管不顾地抖起身子,想甩干净身上的脏东西。

      一只雪白的小狐狸抖得蓬松的尾巴炸成一团,模样滑稽又可爱。

      看到这一幕的温晏初,周身凛冽的剑意骤然凝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看着这只炸毛的小狐狸,眼底的冷意,竟悄然融化了几分。

      好半天,白舒妤终于想起温晏初的存在,慢慢地转过身,仰头看向他。

      少年神君立于桃树之下,眉目清冷如霜雪,周身气息却意外平和。

      她心底暗暗笃定,他定然是不打算追究自己的过错了。

      于是,她不情不愿地伸出一条前腿,朝他滚过去一个最饱满、看起来最鲜甜的仙桃,以示赔罪与感谢。

      而后,迅速收起剩余鲜果,一溜烟消失在峰顶之中。

      白舒妤没想到,时隔万年,当初初遇的点点滴滴,她竟还记得如此清晰。

      可残酷的现实,瞬间将她拉回眼前。

      她渡入温晏初体内的灵力,尽数被那蚀骨的黑气吞噬殆尽,他体内的生机依旧在飞速流逝,再这般下去,怕是无力回天。

      怎么办?寻常灵力根本无用……白舒妤忽然心头一动,她身为天地间罕见的九尾白狐,精元能净化世间一切邪祟浊气,对付这蚕食生机的黑气,定然也有效。

      她握紧手中的剑,指尖微顿,便要往掌心划去。

      一只修长却沾满血污的手,却在此时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腕,阻止了她的动作。

      “珞珈神女……别白费力气了……”温晏初的声音嘶哑微弱,语气平静得近乎淡漠,仿佛即将消散的不是自己,“不值得。”

      其实在白舒妤出现在幻境中的第一时间,温晏初便凭借她身上独有的气息,认出了她。

      那段在昆仑墟相伴求学的旧时光,是他漫长孤寂的神祇生涯里,难得的温暖与美好。

      他可以接受自己的死亡,却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损耗自身救他。

      乍一听见昔日的神女旧称,白舒妤有片刻恍惚,很快便敛去心神,又气又急,全然不解他为何一心求死,沉声道:“松手。”

      温晏初反而握得更紧,那双素来清冷无波的眼眸里,此刻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

      白舒妤被他这莫名不配合的态度彻底激怒,语气不善:“温晏初!你知道的,我想做的事,你拦不住我!”

      温晏初也未曾想过她会动这么大的怒气,以往她即便恼了,也从不会这般声色俱厉,他下意识放松了指尖的力道。

      白舒妤微微用力,便挣脱开他的阻拦。

      她凝神敛气,周身灵气运转至极致,逼出一缕精元,混着自身灵力,缓缓注入他的经脉之中。

      精元入体的瞬间,温晏初体内不断流失的白气终于渐渐停歇,那股浓郁的死气也开始缓缓消退,周身紧绷的气息,慢慢舒缓下来。

      可白舒妤损耗过巨,面色瞬间苍白如纸,冷汗浸透额前的碎发,指尖控制不住地轻颤,险些握不住剑柄。

      温晏初猛地松开手中残剑,反手扣住她仍在渡送灵力的手腕,另一只手稳稳揽住她颤动的肩头,小心翼翼地将她拢入怀中。

      他的怀抱带着淡淡的松木香,混杂着浓郁的血腥味,却意外的让人安心。

      指尖轻轻搭在她腕间,只觉脉象紊乱虚浮,虚弱至极,温晏初素来沉静无波的面容,终于泛起一丝明显的波澜,眼底满是心疼与责备。

      “珞珈神女,”他低声开口,语气里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你如此救我,不要命了吗?”

      可他手下的动作,却轻柔至极。温晏初自袖中取出一只玉瓶,倒出一枚仙丹,不顾男女之防,低头小心翼翼送至白舒妤唇边,耐心地喂她服下。

      不过片刻,仙丹灵力散开,白舒妤紊乱急促的气息,一点点平稳下来,苍白的面色也渐渐恢复了几分血色。

      她抬眸看向他,语气清浅,带着一丝淡淡的调侃,试图缓和这压抑的气氛:“砚尘神君,莫非你要我眼睁睁看着你魂飞魄散?那我岂不成了推波助澜的帮凶?”

      “我可担不起弑神的罪名。”气力稍复的她,随口开了句玩笑。

      这理由坦荡又充足,竟让温晏初一时无从辩驳,只能无奈地看着她。

      察觉到他身上的死气已淡去大半,只要静心调养便可恢复,白舒妤悬着的心,终于彻底落定。以他神君之尊,只要自己不肯赴死,这三界之内,便无人能真正取他性命。

      既已无碍,再这般倚在他怀中,便不合礼数。

      白舒妤轻轻动了动身子,欲要退开,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可温晏初却并未松手,掌心力道轻而稳,不容她挣脱,哑声道:“别动。”

      那语气里,裹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带着淡淡的不容拒绝。

      低沉的话语擦过耳畔,轻轻拂过心尖,泛起阵阵涟漪。

      白舒妤耳尖不受控制地染上薄红,索性不再挣动,安静靠在他怀中。

      不多时,温晏初周身气息已然沉稳,他抬手凝力,指节泛出淡淡金光,精准扣住心口那道被魆魇种下的死气禁制。

      神力运转间,只听一声细微的碎裂声响,那邪祟禁制被他生生逼出体外,指尖微一用力,便将其碾得粉碎。

      虚空之中,立刻炸开魆魇气急败坏的嘶吼:“温晏初!你竟敢损毁我族圣物!”

      禁制被毁,魆魇遭到反噬,无法隐匿于雾气之中,身形缓缓凝出实体。

      黑袍破碎不堪,唇角不断溢出血沫,周身气息萎靡了大半。

      它抬眼触及温晏初眼底翻涌的冷冽神力,心头瞬间涌上浓烈的恐惧,转身便要遁逃。

      可神君动怒,从不给敌手半分余地。

      温晏初轻轻松开怀中人,抬手凌空一握,一道镇魔神符自掌心飞出,凌空化作金光绳索,转瞬便将魆魇死死捆缚,动弹不得。

      绳索之上流转着纯正厚重的灵力,暗藏着毁天灭地的威压,魆魇稍一挣扎,灼魂之痛便顺着神魂蔓延开来,痛不欲生。

      这,才是三界众生敬畏的砚尘神君,真正的锋芒与实力。

      魆魇浑身一颤,认清彼此之间的差距,当即不再妄动,缩在原地,心里把温晏初骂了千百遍。

      白舒妤趁此机会,轻轻推开他的手臂,起身退开两步,理了理微乱的衣襟,刻意收敛了心中异样情绪。

      方才那一瞬的温柔太过真切,几乎让她忘了,眼前这人是天道代言人,是铁面无私的神界执法者,从不是可以随意亲近的存在。

      怀里骤然一空,温晏初指尖微顿,眸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疏离:“珞珈神女,你在怕我?”

      “神君想多了。”白舒妤垂眸,避开他的目光,“方才只是情急之下的权宜之计。如今你已无碍,我等还是保持距离为好,免得旁人误会,传出不必要的闲话。”

      她刻意疏远的模样,像一根针,轻轻扎在温晏初心口,泛起细微的闷涩。

      “那个……我保证不说出去!”被捆在一旁的魆魇忍不住弱弱出声。

      “闭嘴。”两人异口同声开口,语气节奏如出一辙。

      魆魇默默缩了缩脖子,在心里疯狂吐槽:呵,这两人明明就不对劲,还非要装不熟!

      他腹诽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白舒妤冰冷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魆魇,这诡异的幻境,是你一手捣鬼?”白舒妤冷冷地望向被缚住的黑影,眸光锐利。

      魆魇急得蹦跶了一下,连声喊冤:“喂,这你可就冤枉我了!我不过是不想被捉回锁妖塔,才布了个迷阵拖延时间,可这幻境,当真与我半点儿关系都没有!”

      “真的?”白舒妤眉峰微蹙,显然并未全然相信。

      “我都落得这般任人宰割的境地了,犯不着骗你。”魆魇晃了晃虚浮的身形,带着几分没好气的笃定,“再说,我从没想过我那随手一设的阵法能真的困住这位砚尘神君。”

      白舒妤闻言,目光下意识转向身旁的温晏初,唇瓣动了动,终究是欲言又止。

      她还未理清心中纷乱的思绪,周遭的幻境骤然剧烈波动,光影扭曲,不过瞬息,三人竟齐齐跌回了不周山的实景山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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