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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角驼兽
林昭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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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被他看得毛了:“看什么看?”
“你的外套破了。”纽特说。
“废话,用你告诉我?”
“我可以帮你补一下。”他顿了顿,补充道,“箱子里有针线。莫莉教过我,出门在外总要学会照顾自己。”
林昭张了张嘴,硬生生把快到嘴边的“老子不需要”咽了回去。
因为她确实冷。
1926年的纽约比她在网上查到的温度冷得多,也许是气候不一样,也许是这具身体太弱。总之,她站在寒风里,看着那个男人认真的眼神,拒绝的话卡在喉咙里,最后变成一声低骂:“……操。”
纽特把那当成同意了。
他转身继续走,脚步比刚才快了一点。林昭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她们正在往码头区走,房屋越来越破旧,路灯越来越少,空气里盐腥味越来越重。
“你就住这儿?”她问。
“暂时。”纽特说,“旅馆便宜,而且离码头近,方便观察来往的船只。”
“观察船干什么?”
“看看有没有偷渡来的动物。”纽特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很平常的语气,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有时候会有意外之喜。上个月我在一艘从巴西来的货船上发现了一窝鸟蛇,它们差点把船舱拆了。幸好及时发现,不然那些水手会被吓坏的。”
林昭:“……你管那叫意外之喜?”
“不是吗?”纽特回头看她一眼,眼睛在昏黄的路灯下亮得出奇,“鸟蛇很难繁殖的,能一次发现一窝,是难得的运气。”
林昭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无从下口。
这人脑子有病。她想。但她没说出来,因为从刚才的对话来看,这人显然不觉得自己有病,而且反驳起来会很麻烦。
他们在一栋破旧的三层楼前停下。纽特掏出钥匙打开门,带着她穿过一股霉味的大堂,爬上吱呀作响的楼梯,最后在三楼尽头的一扇门前站定。
“到了。”他说。
林昭盯着那扇门:“你确定这地方不会被拆?看起来风一吹就倒。”
“不会的。”纽特认真地回答,“我检查过承重结构,这栋楼虽然旧,但主体很稳固。”
“我不是真的在问——”
门开了。
纽特的房间比她想象的大,也比她想象的……乱。不是那种垃圾遍地、衣服乱扔的乱,而是一种更有组织的乱:桌上堆着写满字的笔记本和手绘的动物素描,墙上贴着地图和手写的观察记录,角落里放着各种瓶瓶罐罐,里面装着不知道什么的东西。整个房间弥漫着一股草木、泥土和某种动物特有的温暖气味。
而正中央,就是那只手提箱。
它就那么放在地上,安安静静的,看起来和普通旧箱子没什么两样。
林昭盯着它,心跳快了两拍。
“那个……”纽特走到箱子边,犹豫地看着她,“你要进来看看吗?外面有点冷,而且我答应了给你补外套。”
“进来?”林昭抓住这个词,“进哪儿?箱子里?”
“是的。”
“你认真的?”
纽特点头。
林昭盯着他看了五秒钟,确定他不是在开玩笑。然后她深吸一口气——
“操。”她说,“行,反正我今天已经疯够了,不差这一件。”
纽特蹲下身,打开箱子的锁扣。他把箱盖掀开,林昭凑过去看了一眼——里面是一些衣服和笔记本,整整齐齐地叠着,看起来再普通不过。
“就这?”她挑眉。
纽特没说话,只是伸手按了按那些衣服。然后,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箱子像活过来一样,开始向下延伸。那些衣服和笔记本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木质的楼梯,盘旋向下,通往一个看不见底的深处。暖黄色的光从下面透上来,带着湿润的泥土气息和某种奇特的、仿佛来自旷野的风。
林昭愣在原地。
她知道自己应该惊讶,应该像电影里那些角色一样张大嘴巴,发出“哇哦”的惊叹。但真到了这一刻,她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却是——
“他爹的,这违反了多少条物理定律?”
纽特已经顺着楼梯往下走了。他走到一半,回头看她:“来吗?”
林昭咽了口唾沫,迈出了第一步。
楼梯比她想象的长。她跟着纽特往下走,周围的光线越来越亮,空气越来越温暖。然后,当她的脚踏上实地的瞬间,她看见了——
一片草地。
一片真的草地,在她头顶是看不见顶的、模拟着天空的穹顶,脚下是柔软的、带着露水的青草。远处有小树林,有溪流,有岩石堆,甚至还有一小片沙漠。
而在这片草地的不同角落,栖息着她只在电影里见过的生物。
一只鸟蛇正盘在一棵树上睡觉,翅膀收拢,看起来就像一条长着羽毛的蛇。几只护树罗锅在一丛灌木间跳来跳去,吱吱叫着追逐彼此。更远处,一只庞大的、长着绒毛的生物正趴在溪边喝水,它看起来像犀牛和穿山甲的混合体,每走一步地面都微微震动。
“那是角驼兽。”纽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语气里带着一丝骄傲,“它叫格伦,是只母的,有点害羞。她之前在俄罗斯被非法贩卖,我花了三个月才找到她。你看她的角,形状多完美——”
“等等。”林昭打断他,“这些都是你的?”
“不,它们不是我的。”纽特认真地说,“它们不属于任何人。我只是……暂时照顾它们。等找到合适的地方,就把它们送回去。”
他蹲下身,那只金色的护树罗锅——就是刚才爬林昭裙子的那只——从口袋里钻出来,爬到他肩膀上,用那根细长的舌头舔了舔他的耳朵。纽特轻轻摸了摸它的头,眼神温柔得像在看什么珍宝。
林昭站在他身后,看着这一幕。
她突然发现自己骂不出来了。
不是因为感动,她没那么容易感动。而是因为——这人是真的。不是电影里的角色,不是虚构的人物,是真的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一个会在箱子里养满神奇动物的怪人。而他看那些动物的眼神,让她想起了小时候在乡下见过的老兽医,那个老头也是这样看每一只被送来治病的牲口的。
不是主人看宠物,是守护者看被托付的生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