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梦中告别》寒川夜

2、夜班 第一节：夜

　　第一节：夜班

　　沈默值大夜。

　　市殡仪馆的夜班分两种人：一种是实在缺钱的，一种是实在不想回家的。沈默属于后者。

　　凌晨一点，她刚躺下，值班室的电话就响了。

　　“120送来的，无名氏，交警队那边让先收着。”门卫老周的声音里带着困意，“你起来看看？”

　　沈默嗯了一声，套上工作服往外走。

　　她穿过长廊。长廊两侧是告别厅，白天这里挤满哭声和花圈，晚上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她的脚步声很轻，像怕吵醒什么。

　　停尸间在走廊尽头，灯已经亮了。

　　推开门，冷气扑面。金属担架上躺着一个女人。

　　沈默走过去，第一眼看脸——三十岁上下，妆容精致，耳垂上有耳洞但没戴耳环，脖子上有条细细的勒痕。

　　第二眼看手。

　　她的瞳孔缩了一下。

　　十根手指，指甲全部脱落。甲床裸露，边缘整齐，不像是事故造成的撕裂——更像是被拔掉的。

　　沈默沉默了三秒，开始例行检查。

　　职业习惯：她从不去想“这人怎么死的”。她只负责让死者体面地走。

　　但她的手比平时慢了一点。

　　她在女人的指甲缝里，找到了一根极细的蓝色纤维。棉质，像是从衣服上勾下来的。

　　她把纤维夹出来，装进证物袋，继续工作。

　　两个小时后，她修复完那双手——用特殊材料做了人工指甲，涂上裸粉色甲油，看起来像只是睡着了，刚做完美甲。

　　推回冷藏柜之前，她多站了两秒。

　　“你叫什么名字？”她轻声问。

　　没人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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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节：清晨

　　早上七点，沈默下班。

　　换衣服的时候，赵姐推门进来。赵姐是殡仪馆的老人，入行二十三年，手把手教会沈默怎么缝合、怎么填充、怎么让破碎的脸重新微笑。

　　“昨晚那个？”赵姐递给她一杯豆浆。

　　沈默点头：“无名氏。”

　　“交警那边怎么说？”

　　“等DNA比对。没人认领的话，七天后火化。”

　　赵姐叹口气：“现在的人啊，死了都没人知道。”

　　沈默没接话。她咬了一口包子，忽然说：“赵姐，三天前那个车祸的，也是女的吧？”

　　“哪个？”

　　“也是深夜送来的。也是三十左右。”

　　赵姐想了想：“你说那个啊，对，也是无名氏。后来家属找到了吗？”

　　“没有。”沈默低头喝豆浆，“也是七天后火化。”

　　赵姐看了她一眼，没再问。

　　沈默走到门口，忽然回头：“赵姐，你记得那具的指甲吗？”

　　“指甲？”赵姐皱眉，“没注意，怎么了？”

　　“没什么。”沈默推开门，“我走了。”

　　阳光刺眼。她眯起眼睛，往公交站走。

　　路上有人和她擦肩而过，下意识往旁边躲了躲——大概是闻到了她身上那股特殊的气味，福尔马林混着消毒水，洗不掉的那种。

　　沈默习惯了。

　　她站在公交站牌下，周围的人都离她三步远。一个带孩子的大妈小声嘀咕：“殡仪馆的吧？真晦气。”

　　沈默没回头。她只是看着公交车来的方向，心想：

　　如果昨晚那个女人还活着，站在这里等公交，会不会也有人嫌她晦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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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节：意外

　　到家是早上八点半。

　　沈默租的老公房，六楼没电梯。楼道里飘着邻居煎鱼的香味，她开门进屋，拉上窗帘，躺在床上。

　　闭上眼睛之前，她想起那根蓝色纤维。

　　她想起三天前的那个女人——当时她没多想，现在回想，那具遗体送来时，她好像也见过类似的纤维，在……

　　在哪儿来着？

　　她太累了，没来得及想起来，就睡着了。

　　——而此刻，殡仪馆监控室里，一个穿保安制服的男人正盯着屏幕。

　　他按下暂停键，画面定格在沈默走进停尸间的背影。

　　他看了很久，然后拿出手机，发了一条微信：

　　“她注意到了。”

　　对方回复：

　　“她是谁？”

　　男人打字：

　　“殡仪馆的。那两具都是她经手的。”

　　对方沉默了很久，最后发来一句话：

　　“盯紧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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