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面郎君》觉夏知秋

25、第 25 章 谢

　　谢林芷变了脸色，前些日子，她见了谢隐舟，详谈后证实了自己心中的猜想。

　　于是她借着为北疆筹集粮草的名义，清理镇国公府财务，顺便派户部的人接收了谢林两家名下的所有店铺，包括李家布行。

　　贵妃娘娘平时花钱大手大脚的，突然间没了进项，心里便怨恨起来。

　　可谢林芷这件事情办得大公无私，户部更是把所有查办的财物都用到了北疆粮草上。

　　即使贵妃娘娘闹到皇上那里，也没有任何作用！

　　“你没有说一套做一套？”

　　“你没有在背地里阴我？”

　　谢林芷又白了贵妃一眼，耐心地说明事情的严重性，“我好言相劝！”

　　“日后大殿下如果因为今天的事情失去了皇位，你不要怨我没有提醒你！”

　　贵妃浆糊般脑子突然清醒了，问道：“这么严重？”

　　谢林芷急匆匆地要走，贵妃心里扑通扑通地乱跳，但面上不显。

　　她道：“阿芷，你吓唬我。”

　　谢林芷不客气的翻了白眼，她不喜欢和蠢人说话。

　　“不过你放心！皇后跳舞那是她喜欢跳舞。”贵妃绞着手帕，“本宫可不喜欢。”

　　“没人管你喜欢不喜欢，如果你跳了舞，你的儿子绝不可能被立为太子。”

　　“你好自为之。”谢林芷拎官服要跑。

　　贵妃立马给彩莲一个眼色，于是彩莲挡住了谢林芷的去路。

　　“你要做什么？”

　　“我还有事情要做呢！”谢林芷略显急躁地说，“你打算让我和夏知桂因为你被罚？”

　　“我没有要做什么。”贵妃扭扭捏捏地说：“只是……我怕死！”

　　她脸上泛着丝丝的喜色，问道：“跳了舞，真的就和太子无缘了？”

　　谢林芷听出来了，贵妃的心里高兴着呢！

　　她说道：“你怕死，又不想跳舞，那你就弄出点血来。”

　　她把彩莲的手推开，急切地说：“自有拥护皇室尊严，刚直不阿、不怕死的大臣为你说话。”

　　谢林芷急匆匆地跑到凉亭——最佳观景位。

　　希望她没有错过什么精彩的细节。

　　夏公公见她安然无恙的回来，心里对谢林芷又多了一层好感，“娘娘还好？”

　　“她想的通就还好，日子还能过下去。想不通，自然是好不了了。”

　　谢林芷拿出帕子擦擦汗，“道理我已经给她说明白了。”

　　“全看她自己把握了。”

　　夏公公坐在石凳上，托着下巴，沉思了很久：“那坏了，娘娘从来没有选对过。”

　　“你说什么？”谢林芷聚精会神盯着不远处的情况，她似乎看到了魏无进。

　　“没什么。”夏公公笑了笑，没听到就好，听到了反而要出事情。

　　他早该想到谢景明和贵妃娘娘有联系的，他们都姓谢！

　　魏无进跑进寿宴，高喊道：“太后，臣来晚了。”

　　他踉跄着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

　　“臣，魏无进祝太后娘娘万寿无疆！”

　　魏无进整个人趴在地上，嘴里念叨着吉祥话，“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太后睨了魏无进一眼，心道：魏无进可不是个吉利东西，他那个师父临死前还能暗算皇后一把，一定要小心。

　　“起来吧！”太后说道。

　　魏无进趴在地上不起来，也不说话。

　　太后闭上眼睛，心里狠狠地骂了一句，“很好，这孩子今天是冲着她来的！”

　　“还是大意了！”

　　太后睁开眼睛看向皇甫珪，觉得皇甫珪准备的不够细致，她才遇到了魏无进这个东西！

　　太后问：“你趴在地上做什么？”

　　“魏无进，你这架势是给我祝寿吗？”

　　她心中叹了一口气，在文武百官面前，她要表现得理智一点。

　　太后拼命想着魏无进的优点。

　　是了，这个人能活到现在，脑子一定够用，手段一定了得。

　　想到这里，太后的脸上和蔼许多。

　　魏无进撅着屁股说道：“臣非常佩服太后，五体投地。”

　　阴阳怪气吗？

　　“哦？”太后并不生气。

　　后宫之中，对她阴阳怪气的人多了。

　　活到现在的还有几个？

　　人生从来都不是一城一池的得失较量。

　　“佩服我什么？”太后饶有兴致地问。

　　魏无进抬头看了看太后，又看了看皇上，说道：“佩服太后有个好孙儿！”

　　“先皇不在了，你还有孙子能继承皇位。”

　　“放肆！”太后厉声道：“魏无进，你这是在咒皇上死！”

　　来人，拖下去斩了！太后喘了一口气，把心中的杀伐咽了下去，她问：“魏无进，是谁让你指使胡说八道的？”

　　皇甫珪见太后动怒，他给附近的禁军递了个眼神。

　　禁军纹丝不动。

　　皇甫珪心道：不，看来李绍德是有些水平的。

　　他离开禁军才几日，这家伙就能把权力牢牢掌握在手中。

　　皇甫珪攥紧佩剑，一脸疲惫。

　　魏无进哭天抹泪地说：“虽然您不是皇上的生母，虽然您也不是先皇的结发妻子，但您还能成为太后，这样的手腕，魄力，是男人都比不上的。”

　　“你说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太后动了怒气，大声喊：“来人把这个反贼给我推下去，斩了！”

　　禁军一动不动。

　　太后继续大喊：“来人，把魏无进给我斩了！”

　　大臣们什么时候见过这么失控的太后，又开始悄悄讨论起来。

　　“魏无进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皇甫珪走出来，拔出利剑朝着魏无进砍去。

　　说时迟那时快，李绍德的剑挡在皇甫珪面前，他喊道：“在皇上面前，你居然想杀国师！”

　　“皇甫珪，你这逆臣！”

　　魏无进从地上爬起来，用食指按住李绍德剑锋剑刃，轻轻推开，笑着说：“将军不用担心我。”

　　“您别忘了我魏无进是国师呀！”

　　“上通天文，下知地理……”

　　李绍德不愿听他说这些没用的话，说道：“魏无进，你知道这么多，算出自己的死期了吗？”

　　皇甫珪和李绍德这么一闹，太后清醒过来，她捂着额头说：“国师，我往日待你不薄，你何必恩将仇报！”

　　魏无进假笑道：“恩将仇报谈不上，谈不上！”

　　“我刚才见有人要寻短见，这不是开个玩笑缓解一下气氛吗？”

　　太后眯着眼睛说：“宫中是有规矩的地方。”

　　“你在这里开玩笑，破坏了规矩，你就要受到惩罚！“

　　“行！”魏无进赶紧说：“我认！”

　　“当时在前线的时候，皇甫将军兵贵神速地换上了反贼的衣服，然后迅速去支援李绍德将军。”

　　魏无进拍拍李绍德的胳膊说：“你可在战场上见到了穿着反贼衣服的皇甫珪了？”

　　李绍德心中委屈，大喊：“太后，我刚刚说皇甫珪派人假冒叛军在战场上偷袭我，您还不高兴。”

　　“现在国师作证。您现在信了吧。”

　　“事情事关重大，你们去朝会上讨论吧！”太后道：“李绍德，你不要难为我这个太后！”

　　“这……”李绍德哼了两哼，他一个臣子不能公然站在太后的对立面。“唉！”

　　魏无进仰天长啸，大声质问皇甫珪：“你假冒叛军偷袭李将军，让我大齐儿郎惨死，你认不认？”

　　“放肆，你是什么人，逆贼的大徒弟！”

　　“有什么资格站在我们前面？”

　　“你站在这里，我又如何对得起在战场上死去的兄弟！”

　　皇甫珪提着剑，朝着魏无进恶狠狠地说：“拿命来！”

　　李绍德眼见着皇甫珪的张狂样，心想：他虽然和这个神棍没什么交情，但是证人一定要保护好。

　　更重要的是，以他对国师的了解，求风求雨的事情从来没有准过，搞破坏、算计人的事情从来没有错漏。

　　魏无进能在太后寿宴说出这些话，就证明他手里有点东西。

　　他的清白就能恢复了。

　　李绍德整个人挡在魏无进前面，喊道：“皇甫珪，你这是毁尸灭迹。”

　　魏无进拍拍李绍德的胳膊，提醒道：“毁尸灭迹用的不对，人还没死呢，没死呢！”

　　皇甫珪收起长剑，看向李琮，恳切地说：“李老弟，我们一起领兵平叛，你给我做个证明，我有没有假冒叛军攻打李将军。”

　　李琮不慌不忙走进众人视线，道：“皇甫将军与我两次讨论围攻叛军的计划，计划里并没有假扮叛军攻打李将军这件事情。”

　　李绍德一听，吹鼻子瞪眼地问：“为什么只与我讨论一次围攻叛军的计划。”

　　“李琮，都过了这么长时间，你小子怎么也不和我说清楚。”

　　不等李琮解释什么，魏无进用手比划着自己脖子，胡乱接话，“我说，我说，我来说，你想让我说什么我就能说什么？”

　　皇甫珪大怒，再次拔出佩剑，全身用力朝魏无进砍去。

　　魏无进转身就跑。

　　凉亭的人全都在看热闹，大家都在说：“看样子，国师活不了了。”

　　谢林芷心道：国师有些功夫，今天他绝对死不了。不过皇甫珪是一个习武之人，手中又有权柄。

　　他一旦动了杀心，国师恐怕很难躲过去了吧。

　　“太后娘娘不是皇上的生母，”魏无进扯着脖子大喊大叫。“她杀害了皇上的生母！”

　　“她有什么资格做太后！”

　　大臣们从窃窃私语到明目张胆地讨论起来，“皇甫一族定是谋划什么，被国师知道了。”

　　“都把人逼疯了！”

　　“难不成是想篡位？”

　　皇甫珪挥着剑追着魏无进，耳朵里飘进这些动摇根基的话，心中愈发气愤，不自觉地加快了步子。

　　“救我！”魏无进一边跑，一边大喊：“李将军救救我！”

　　“你不是说自己刀枪不入吗？”李绍德看准时机，上前拦住皇甫珪。

　　魏无进见状，一个转身趴在太后面前，抓着太后的双脚，“太后，救命啊！”

　　“我师父对你不错，你怎么能这样对我。当你抢了李美人的孩子，还是我师父帮你遮掩过去的。”

　　“太后你怎么能这样忘恩负义呢，太后救我！”

　　“太后救我！”

　　李绍德一听，心中大喜，砍向皇甫珪的剑便用了十成力气。

　　太后着急起来，顾不得脚下的魏无进，只得说：“快，来人，把他们拉开。”

　　刀剑可都是不长眼睛的。

　　宫女太监谁也不敢上前。

　　在场的诸位武将却是都走了出来。楚淮大喊：“为死去的将士报仇。”

　　随后拔剑而上。

　　皇甫珪的部下自然是护着他的。

　　两方人马僵持不下。

　　李琮紧握剑柄，缓缓走到皇上身后。

　　皇上的胳膊轻轻一挥，桌子上的杯子掉在地上。

　　兵刃相见的两伙人顿时消了声音。

　　在诡异的寂静中，仍能听到魏无进的叫喊声：“太后救我！”

　　“太后救我！”

　　太后挣扎着想要从魏无进的手中拔出自己的双脚，奈何老太太没力气。

　　站在旁边的宫女太监也不敢上前，国师刚刚在众人打架的时候已经喊清楚了：“是美人让我过来说的，我也身不由己，你们不要拉我。”

　　他鬼吼鬼叫的，嗓子都哑了，说话的声音自然就变了调子。

　　后宫之中的腌臜事多的是……谁敢进前啊！

　　皇上淡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把一切都弄糟了。

　　他是祖宗的罪人。

　　“走吧，我先回去休息。”张玉全战战兢兢地推着皇上的轮椅，缓慢前行。

　　“皇上，等等我。”贵妃拉着二皇子追着皇上的车轮印跑着。

　　她长长的裙摆拖着地，宽大的袖子灌满了风。

　　整个人就像春天里开败了的花朵，在枝头上随风摇动。

　　李琮面无表情地看着一切，心道：如果我不能被理解，那我拒绝理解任何人。

　　他扭过头向不远处小山的凉亭看去。

　　他是不是看我们呢。谢林芷话到嘴边不敢问。大家都知道李琮跟她走的近，也知道那是因为镇国公府的原因。她可不敢露出什么话。让人猜忌了，猜出实情怎么办。

　　谢林芷站在高处隔着遥远的时空狠狠地瞪了李琮一眼。

　　李琮轻笑起来。

　　皇上走了，皇甫珪和李绍德各自拎着剑，聚在一起争论对错。在场的文官一个都没走，都坐在各自的座位上，看着两人争论也不插嘴。

　　皇甫珪盯着李琮的笑，心里发毛，“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实话实说，不敢隐瞒。”

　　李琮说：“我并没有颠倒黑白冤枉将军。”

　　“天地可鉴，日月可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