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面郎君》觉夏知秋

11、第 11 章 放

　　放榜当日，谢林芷兴高采烈地去看榜，一身月白色暗花绫的直裰，袖口上绣满了绿竹，腰间系着一条深蓝色的丝绦，丝绦上垂着一枚刻着平安二字的白玉；一个和丝绦同色的荷包，上面绣满了绽放的梅花。

　　看到这个荷包，谢林芷就生气。

　　她和陆商说：“我喜欢元宝，你绣一些金灿灿的元宝，要圆一些，可爱一些。”。

　　陆商不同意，趁着她休息，熬夜把荷包绣完了。今天早上还哄着她带上，过分！

　　“公子，你别人生气，你想要金灿灿的元宝荷包，当然可以啦。不过今天你是去看榜啊，让人发现你荷包上都是元宝，传出去那还得了，功名仕途要不要了？”

　　“呦，你还挺含蓄。”

　　“公子。听李扬说他们家小将军今天也去看榜的，你见到他要不要谢谢他租给我们房子？”

　　谢林芷闻言，看了陆商一眼，“这房子是我们买下的。不过比正常价格便宜点。”

　　“银子都给他了。”

　　“陆商你好奇怪啊！怎么天天想着李琮主仆俩？”

　　“公子，我是为你好。为你考虑啊！”陆商嘟着嘴走了。

　　谢林芷哼了一声。心里小声道：“为我好，我谢谢你！”

　　算了，不跟这小丫头一般计较。

　　暖风扑面，袖袍微微鼓起，谢林芷笑了，嘿，她真是个翩翩公子！

　　她脸带笑意，慢悠悠的从马车上下来，走向众人。

　　“公子，你怎么不着急啊。你看前面那些考生，哪一个似你这般悠闲自在。”林婶疑惑起来。

　　谢林芷呵呵笑了几声，这个世界的卷王也不知道什么水平。但她两辈子的学识叠加在一起，应该比大多数人都强。有什么好担心的。

　　当然了，还有李琮的努力……

　　进京三天，李琮带着她和王知白拜访了吕相。

　　吕相寒门出身，文采出众，擅长悼文，尤其喜欢给那些有钱有势的人家写。

　　老头端着茶杯仔细瞧了瞧她的五官，“你和国公爷三分相像，怪不得改了姓氏。”

　　谢林芷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晚辈确实和国公爷三分像，不过三分像已甚是俊美。”

　　“呵，你和国公爷那个直爽的性子不一样，你是个厚脸皮。”吕相听说过谢景明的事情，能在禁军到达之前逃跑，确实有些脑子。

　　逃走了，又入京赶考，那这个人一定有些想法。

　　如果今天不是李琮带他过来，他是不会见他的，太危险。

　　此刻，吕相有些理解李琮了。

　　这孩子现在敢说自己和国公爷长的相像，难得。

　　谢林芷闻言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吕相，晚辈家世不好，嘴又笨，想来想去也能靠着脸皮厚混口饭吃了。”

　　吕相嘴角上翘，“我看着不像。”

　　李琮闻言一双锐利的双眸警惕的从杯盖和杯子中间的空隙露了出来。

　　“呵呵呵，你这张不饶人的嘴，怎么能算笨呢！”王知白放下茶杯，煞有介事地说：“不仅脸皮厚，嘴上还是个不饶人的。唯有家世不好说了实话。”

　　李琮闻接着王知白的话，“相爷，离开考还有几天时间，今日我带着知白，景明登门拜访，求您指点他们一二，好让这两个厚脸皮知道这春闱的厉害。别到时候在考场上晕过去，那可就丢人现眼啦。”

　　“不至于。”吕相眉眼低垂想了一会，对家仆道：“去叫吕渭过来。”

　　“是老爷。”

　　吕相又道：“李琮，平叛的事情，我都听说了，你做的很好。”

　　“我独自面对叛军，手足无措。还好有皇甫将军和李将军坐镇，这才勉强应对。”李琮很勉强地挤出一个笑来。

　　谢林芷看着李琮，觉得他笑得比哭还难看。

　　“爷爷。”吕渭走进来和众人行礼。

　　吕相道：“这是我的孙儿吕渭，他和你们一般大，也参加今年的恩科。”

　　“来，让我瞧瞧你们几个的文章。”

　　谢林芷和王知白各拿出两篇文章，吕渭拿出一篇。

　　吕相先拿起王知白的文章，快速的扫了几眼，惜字如金：“不错。”。

　　王知白闻言红光满面，暗暗得意。

　　吕相抬眼见王知白喜形于色，心道：在战场上见过生死之后，还是这副样子？

　　随手把文章放到一边。道：“知白，沾沾自喜，实为大忌。”

　　抬手又拿起谢林芷的文章，粗略的看了两眼，急切地放下，快速拿起另一篇，细细观摩。

　　片刻后，道：“不错。”

　　又见谢林芷沉静内敛，吕相感概道，“这次的恩科，才俊辈出。”

　　“您谬赞了。”谢林芷打着哈哈。

　　吕相心中甚喜，“哎呀，确实厚脸皮。”，他拿起吕渭的文章，扫了一眼放下了。“和那几篇比差了很多。吕渭，你要多加努力才是。”

　　“是，爷爷！”

　　“朝廷的重担交到你们年轻人手中我就放心了。”他对李琮说：“我年纪大了，精力不济，你们在一起说说话吧。”

　　殿试那天，谢家人都聚在一起，管家哽咽地问：“公子你真的想好了？”

　　谢林芷觉得莫名其妙，“哭什么？”，想到自己今日会见到皇上，她迟疑了一下，道：“家里的钱还剩多少？如果有人想离开，你们就把钱分了吧。”

　　说罢，头也不回地走出家门。

　　殿试上，谢林芷觉得自己头脑清醒，灵感并发，犹如神助！

　　殿试结束后惊觉自己忘了看皇上长什么样子，心中满是遗憾。

　　走了两步，抬头望了一眼宫廷的红墙绿瓦，谢林芷心里平静了许多。“当初忽悠谢景明能高中状元，只是安慰他罢了。今日在大殿上的超常发挥，想来进士不在话下。这么一算，她觉得自己对得起谢景明了。”

　　“至于见皇上，日后一定有机会的。”。

　　谢林芷抬头向前，见王知白站在不远处。

　　似乎在等她？

　　“你站在这里做什么？”谢林芷快走两步，站在王知白身侧。

　　王知白道：“李琮派人给我捎信，考完去他的官邸小叙。”。

　　其实是李琮特意嘱咐他一定要把谢景如带过去。说什么如今局势不安稳，谢景明小孩心性对什么都好奇，在宫中停留太久容易出事。

　　谢林芷不乐意。“我自然是要归家的，去他的官邸做什么？”

　　自从王知白从战场上回来，脾气和之前比好了很多，他耐着心思说：“他在府里备了酒菜。之前李琮为我们引荐朝中学士，奔走多日。怎么，殿试结束，谢兄就要和我们这些人撇清关系？”

　　谢林芷撇撇嘴，“我自然不是这个意思。你这个人真的很喜欢给别人安罪名，难相处。”

　　王知白也不生气，假笑了几声。

　　到了李琮的住处，吕渭早已等候在此。

　　李琮笑着说：“刚刚宫里来了人，说皇上喜欢几位的文章，尤其是谢兄的文章，皇上夸了好久。李某先恭喜谢兄了。”

　　“恭喜谢兄！”王知白开玩笑说：“听说会有榜下捉壻。谢兄可定亲了？”

　　谢林芷摇头。

　　李琮脸当即白了脸。

　　“怎会不知？”王知白疑惑起来，“自己有没有定亲，这样大的事情你不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呢。”吕渭道：“谢兄没定亲，一定会有很多热心肠的人为你张罗的，当然你可以拒绝他们，如果你能拒绝得了……如果你不知道自己定没定亲，那这就难办了，很多人会觉得你不信任他们。”

　　“婚丧嫁娶这些事情，很容易被别人弄成小辫子的。你要小心。”

　　“我不知道，要问问家里人。得疫病时高烧三天，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谢林芷解释道。

　　李琮的脸色缓了过来。

　　谢林反问王知白：“你就不怕榜下捉壻？你模样也不差，还能说会道。”

　　“他定亲了。”李琮回。

　　“你怎么知道？”谢林芷问。

　　王知白是王家家主，他的婚姻前几年已经定下。谢林芷问题多多，李琮不想与她纠缠，“快坐下来，尝尝我的酒。”

　　谢林芷心中有事情，推脱自己不胜酒力。其实是怕自己喝多了，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想到这里她心中堵塞，等会回去，家中有没有人都不知道。

　　喝了一杯酒假装晕倒。

　　几个人多番嘲笑她，最后李琮亲自送她回家。

　　回到自己房中，谢林芷睁开双眼，看见商陆和南星，问道：“今天，谁走了。”

　　林婶也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谁也没走。小姐放心，府里没人惦记着你那点财产。”

　　谢林芷哼了一声。“定是我的银子少。”。

　　林婶瞪了谢林芷一眼，见她背过身睡去，撇撇嘴，“就会教训人。”。

　　揭榜前一天晚上，大家都很兴奋，约定不管谢林芷有没有中进士，今晚都要到翠花楼打打牙祭。

　　按照谢无水的说法：“平日在京中不觉得翠花楼有什么好吃的。但离开京城这么长时日，最想念就是翠花楼里寻常的酒菜。”

　　谢无山用力打了一下他的头。

　　谢林芷深有体会，她此刻非常想念现代世界的好吃的。“打他做什么。无水讲的是真情实感。”。

　　谢无水嘿嘿的笑了几声，大家都跟着笑了起来。

　　激动、失落，紧张，恐惧在发榜这天早上同时涌向了谢林芷的脑子里。

　　她整宿没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