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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萧烈的过去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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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萧烈留下后的第一天，气氛很微妙。
阿木像一只随时准备咬人的小兽，眼睛一直盯着他。萧烈走到哪，他就看到哪，手里那根铁管就没放下过。
萧烈也不在意，该躺就躺，该坐就坐，偶尔被盯得狠了，还会冲阿木点点头，像是在打招呼。
阿木被他搞得有点懵，警惕得更用力了。
芽儿倒是好奇，躲在阿木身后偷偷看他。萧烈发现她在看，冲她笑了一下。芽儿吓得缩回去，过一会儿又探出脑袋。
林月华不管这些，该干什么干什么。
她给萧烈划了个区域——最靠门的那个角落，离沙发最远。萧烈看了一眼，没说什么，自己挪过去坐好。
“伤口别乱动。”林月华说，“崩开了自己负责。”
萧烈点点头。
中午吃饭的时候，林月华拿出物资，分给每个人。到萧烈那儿，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给了他一份。
萧烈接过来，没急着吃，而是看着她。
“你不问我点什么？”
“问了你就会说？”
萧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一定。”
“那不就结了。”林月华咬了一口饼干，“想说的时候自己会说。”
萧烈看着她，眼神有点复杂。
“你这样的人，在废土活不长的。”
“为什么？”
“太容易相信人。”
林月华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她不是容易相信人。
她是觉得，这人如果是装的，迟早会露馅。如果是真的，问不问都一样。
而且——
她想起零那张疲惫的脸，想起他说“能走的时候一定要走”。
如果萧烈也是玩家呢？如果他和零一样，也是被困在这里的呢？
她需要知道更多。
但得慢慢来。
下午的时候，林月华继续清理隔壁那间锁着的门。
她用工具撬了半天，门纹丝不动。不是普通的锁，是从里面用什么东西卡死了。
“别费劲了。”萧烈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林月华回头，看到他扶着墙站在门口。
“你来干什么？”
“看你撬门。”萧烈说，“这门撬不开的，里面用铁棍顶住了。”
“你怎么知道？”
“见过。”萧烈说，“有些避难所的门就是这样设计的。从里面锁上，外面打不开。”
林月华皱眉：“那怎么进去？”
“除非里面的人出来，或者……”萧烈顿了一下，“里面的人死了，门自然就能打开了。”
林月华看着那扇门，沉默了几秒。
她想起零说过的话——这个世界的人，会生老病死，不会复活。
如果这里面有人，早就死了。
如果这里面没人，门为什么锁着？
她没继续想，转身往回走。
“不撬了？”萧烈问。
“先放着。”林月华说，“以后再说。”
萧烈点点头，慢慢跟在她后面。
走了几步，他突然停下来。
“那个孩子……”他看向远处蹲在地上捡钉子的阿木，“他的父母，真的是被联邦的人杀的？”
林月华停下脚步。
“你自己问他。”
萧烈沉默了一下，然后摇头。
“他不会说的。”
“那你就别问。”
萧烈看着她，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说：“我也有个弟弟。”
林月华转头看他。
萧烈看着远处，眼神有点远。
“比我小七岁。死的时候，才十岁。”
林月华没说话。
萧烈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走回屋里。
林月华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人，好像也没那么难懂。
【二】
那天晚上，那些东西又来了。
但这次不一样。
它们没有靠近加油站，只是在远处徘徊。那些窸窸窣窣的声音时远时近，像在等什么，又像在怕什么。
林月华握着工兵铲，盯着门。
萧烈靠在墙边，脸色发白，伤口疼得他直冒汗，但没出声。
阿木站在林月华旁边，铁管举着。
芽儿被阿木按在沙发角落里，用破布盖着，捂着她的耳朵。
“它们在等什么？”阿木压低声音问。
林月华摇头。
萧烈突然开口：“它们在等信号。”
林月华看向他。
“我以前执行任务的时候遇到过。”萧烈说，“这些变异生物有组织。后面有更高级的东西在指挥。”
更高级的东西。
林月华想起零说的那些——第一批玩家，消失的人，变成别的东西。
还有那个站在废墟上的黑影。
“什么更高级的东西？”她问。
萧烈摇头：“不知道。没见过。只听说过。”
外面，那声音突然停了。
又是那种死一般的寂静。
林月华屏住呼吸。
然后，她听到那个声音——
冰冷的，机械的，没有任何感情——
“0001号。”
“检测到异常。”
“异常数量增加。”
“重新评估威胁等级。”
萧烈猛地看向林月华。
“它们叫你什么？”
林月华没回答。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
“威胁等级提升。”
“执行清理程序。”
“目标：0001号及其异常附属。”
“方式：强制格式化，连带清除。”
外面突然响起一片尖锐的嘶鸣，密密麻麻的爬动声像潮水一样涌来——
门开始剧烈震动。
窗户上的木板嘎吱作响。
芽儿哭起来，阿木用身体挡住她。
萧烈挣扎着站起来，挡在林月华前面。
“退后。”他说，声音沙哑。
林月华看着他的背影——浑身是伤，站都站不稳，却挡在她前面。
她突然想起零那句话——
“能走的时候，一定要走。”
但她现在走不了。
门外，那些声音越来越近。
突然——
一切停了。
那些嘶鸣声，那些爬动声，全部停了。
死寂。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
不是那种机械的声音，是人的声音——
很低，很熟悉——
“走。”
林月华愣住了。
那是零的声音。
“走啊！”零在外面喊，“我挡不了多久！”
林月华猛地反应过来，冲过去打开门——
外面什么都没有。
只有远处，有一个黑影站在废墟上。
那个黑影手里提着一盏灯，灯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是零。
而在零的对面，更远的废墟上，站着另一个黑影。
那个黑影没有灯。
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这边。
两个黑影对峙着。
然后，零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跑。
那个黑影追了上去。
密密麻麻的爬动声，也跟着远去。
林月华站在门口，看着那些声音越来越远，直到彻底消失。
天亮的时候，她去了零住的那栋小楼。
门开着。
里面空空的。
零不见了。
【三】
林月华在零的屋子里待了很久。
她翻遍了每一个角落，想找到一些线索——他去了哪，他说的那些话，他到底是什么人。
最后，她在桌子下面找到一张纸。
是手写的，字迹潦草——
“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我已经不在了。”
“不用找我。找不到的。”
“记住我的话——能走的时候，一定要走。”
“还有一件事，我骗了你。”
“我不是0013号。”
“我是0012号。”
“0013号，是第一个消失的。那天晚上，他变成了它们中的一个。”
“我把他的编号拿过来用了。因为这样，它们会把我当成已经格式化过的，不会太注意我。”
“但你不同。你是0001号。第一个。最重要的那个。”
“它们不会放过你。”
“保护好自己。”
“还有那两个孩子。”
“替我活着。”
林月华拿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然后她折起来，放进口袋里。
走出那栋小楼的时候，外面已经大亮了。
灰蒙蒙的天，破败的废墟，风吹过扬起灰尘。
她站在门口，看着远处。
那个方向，是昨晚零跑过去的方向。
什么都没有。
她不知道他去了哪，也不知道他还能不能回来。
但她知道一件事——
她得活下去。
带着阿木和芽儿，还有那个半死不活的萧烈。
得活下去。
回到加油站的时候，萧烈正扶着墙站在门口。
看到她回来，他松了口气。
“我以为你走了。”
林月华没说话，从他身边走过去，进了屋。
阿木和芽儿缩在角落里，看到她进来，芽儿跑过来抱住她的腿。
“姐姐，你回来了！”
林月华低头看她，摸摸她的头。
“嗯，回来了。”
萧烈慢慢走进来，看着她。
“昨晚那个声音……”他顿了一下，“叫你0001号。那些东西叫你。”
林月华没说话。
“你到底是什么人？”
林月华抬起头，看着他。
“你怕吗？”
萧烈愣了一下。
“我如果告诉你，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林月华说，“你怕吗？”
萧烈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摇摇头。
“不怕。”他说，“你救了我。这就够了。”
林月华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
阿木在旁边突然开口：“我也不怕。”
林月华转头看他。
那孩子站在那里，手里还握着铁管，但眼神不一样了。
“你救了我们。”他说，“不管你从哪来的，你就是你。”
芽儿抱着林月华的腿，仰头看她：“姐姐就是姐姐。”
林月华看着他们三个——萧烈，阿木，芽儿。
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是点点头，然后说：“那就干活吧。”
萧烈愣了一下：“干什么活？”
“加固。”林月华说，“昨晚那些东西还会来。我们得做好准备。”
【四】
接下来的几天，林月华带着他们，把加油站彻底翻了一遍。
萧烈伤还没好，干不了重活，就负责看着芽儿，顺便教阿木怎么用刀。他把自己的匕首给了阿木，教他握刀的姿势，刺的位置，怎么发力。
阿木学得很认真，眼睛一直盯着萧烈的手。
芽儿蹲在旁边看，偶尔问一句：“哥哥学会了吗？”“哥哥厉害吗？”
萧烈被她问得头疼，但也不烦，只是笑笑。
林月华自己负责重活——搬东西，加固门窗，清理外围。
她发现萧烈那套作战服虽然破了，但质量真好。里面那层防刺布还能用，她拆下来，准备给阿木和芽儿改两件护甲。
萧烈看她拿着剪刀比划，忍不住说：“那是军用的，你剪了可惜。”
“不可惜。”林月华头也不抬，“人比衣服重要。”
萧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这个人……”他没说完，但语气里有点不一样的东西。
林月华没注意，继续剪。
第四天晚上，萧烈的伤好得差不多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外面的夜色，突然说：“我得走了。”
林月华从屋里走出来，站在他旁边。
“去哪？”
“不知道。”萧烈说，“但一直待在这儿，会连累你们。”
“昨晚那些东西叫的是我的编号。”林月华说，“你留不留下都一样。”
萧烈转头看她。
“你不怕我连累你？”
林月华没回答，只是看着远处。
过了很久，她说：“你之前说的那个弟弟，怎么死的？”
萧烈沉默了一下。
“病死的。”他说，“那年冬天太冷，没有药，没有食物。我看着他一天天瘦下去，什么都做不了。”
林月华没说话。
“他死之前问我，哥，我是不是要死了？”萧烈的声音很平静，“我说不会，你睡一觉就好了。他就睡了，然后没醒。”
林月华转头看他。
他的侧脸在夜色里很硬，但眼角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很快没了。
“所以你才会去救那些平民？”她问。
萧烈没回答。
但林月华知道答案了。
“留下吧。”她说。
萧烈看她。
“你欠我一条命。”林月华说，“还完再走。”
萧烈看着她，很久没说话。
然后他点点头。
“好。”
【五】
那天晚上，林月华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片废墟上，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灰蒙蒙的天。
远处有一个人影，背对着她站着。
她走过去，那个人转过身——
是零。
但他不一样了。
他的半边脸是金属的，眼睛里没有光，只有机械转动的声音。
“你来了。”他说，声音也是金属的。
“零？”
“我不是零。”他说，“我是0013号。”
林月华往后退了一步。
0013号。
第一个消失的那个。
“他骗了你。”0013号说，“他一直都在骗你。”
“骗我什么？”
0013号看着她，眼睛里没有表情。
“你不是0001号。”他说，“你是——”
突然，一只手从后面抓住她。
林月华猛地睁开眼睛。
芽儿的脸就在眼前，凑得很近。
“姐姐，你醒了？”
林月华大口喘气，浑身是汗。
“姐姐做噩梦了？”芽儿问，小手摸着她的脸，“不怕，芽儿在。”
林月华看着那张小脸，过了好几秒才缓过来。
“什么时辰了？”
“天快亮了。”阿木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月华坐起来，看向门口。
萧烈站在那里，背对着她们，看着外面。
“怎么了？”她问。
萧烈回头看她。
“有东西来了。”他说，“但不是那些。”
林月华站起来，走过去。
外面，天快亮了，灰蒙蒙的光线里，远处的废墟上站着几个人影。
不是昨晚那种黑影。
是真人。
穿着破旧的衣服，拿着武器，站在那里，看着这边。
林月华眯起眼睛数了数。
五个。
领头的是一个女人，很高，很瘦，头发乱糟糟的，但站姿很直。
她看着加油站，然后抬起手，挥了挥。
像是在打招呼。
又像是在警告。
萧烈站在林月华旁边，声音很低——
“是流浪者。”
“什么流浪者？”
“和我一样。”他说，“从聚居地逃出来的人，到处流浪，找能活的地方。”
林月华看着那五个人。
他们站在那里，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开。
只是看着这里。
芽儿从屋里跑出来，抱住林月华的腿。
“姐姐，那些人是谁？”
林月华没回答。
她只是看着那些人，想着昨晚那个梦，想着零留下的那张纸条。
这个世界，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远处，那个女人又挥了挥手。
这次，她开口了——
“能聊聊吗？”
声音传过来，在寂静的废墟里很清楚。
林月华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点点头。
“可以。”
【第七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