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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废土第一天的生存指南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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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林月华一整天都心不在焉。
开会的时候，老板在上面讲下季度的KPI，她在下面盯着笔记本发呆。脑子里反复回放的，是昨天那些画面——灰蒙蒙的天，硌脚的石子路，那只被她切开腹部的变异蟑螂，还有前同事最后发来的那条消息。
“我们也不知道它到底在哪儿跑的。”
下班铃声一响，她第一个冲出公司。
晚饭随便扒了两口，澡随便冲了一下，头发还没完全吹干，她已经坐回沙发上，把那个白色头盔抱在怀里。
管它是游戏还是什么。
她想知道更多。
戴上头盔，闭眼，启动。
白光再次涌来。
林月华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昨天登出的地方——那辆锈蚀的汽车旁边，地上还有那摊干涸的□□和破碎的蟑螂外壳。
一切都没变。
灰蒙蒙的天，吹过的风，远处废墟里传来的某种声音。
但有一点不一样了。
【欢迎回来，内测玩家0001号。】
那个没有感情的女声再次响起。
【检测到您已完成新手引导阶段，生存模式正式开启。】
【生存模式说明：】
【- 您需要维持生命体征：饥饿度、口渴度、体力值、健康状态】
【- 您可以通过进食、饮水、睡眠恢复状态】
【- 状态过低将影响行动能力，归零将导致死亡】
【- 死亡后将在绑定复活点重生，但会损失部分背包物品和少量经验值】
林月华打开状态面板，看到四根进度条：
【饥饿度：42%（正常）】
【口渴度：38%（正常）】
【体力值：87%（充沛）】
【健康状态：良好】
还挺真实。
她又看了看背包：昨晚剩下的半瓶水、大半包压缩饼干、那把匕首、手电筒、铁丝、工业酒精。昨晚喝掉了一瓶水，吃了一小块饼干，消耗不多。
【系统提示：当前区域安全等级：低。建议您进一步探索周边，收集资源，寻找更适宜建立营地的地点。】
林月华收起面板，看了看四周。
昨天她往东边探索了大概两公里，遇到了那只蟑螂。今天试试西边。
她握紧匕首，开始往前走。
【二】
西边的地形不太一样。
昨天那边是商业区，到处是倒塌的店铺和破碎的广告牌。这边更像是居民区——歪斜的住宅楼，爬满藤蔓的围墙，还有一片曾经应该是小公园的开阔地。
公园里的草长得很高，几乎没过膝盖。有几棵歪脖子树还活着，叶子是灰绿色的，病恹恹地垂着。树下面有生锈的健身器材，还有一个干涸的喷水池，池底积着厚厚的枯叶。
林月华小心地穿过草地，眼睛一直盯着四周的动静。
她学乖了。这个游戏里，危险可能来自任何方向。
喷水池旁边有一排矮灌木，灌木后面有什么东西反了一下光。
她停下来，仔细观察。
是一个背包。
黑色的登山包，半埋在落叶里，背带上沾着干涸的黑色污渍。
林月华走过去，用匕首拨开落叶，把背包拖出来。包不算轻，拉开拉链，里面的东西让她眼睛一亮——
两瓶没开封的水，三罐午餐肉，一包盐，一小瓶酒精，一把折叠工兵铲，还有一卷绷带。
【获得物资×6，背包空间不足，请整理】
她蹲在地上，开始清点。把重复的合并，把暂时用不上的往后放，把工兵铲拿出来试了试手感——折叠起来不占地方，打开后铲刃还算锋利，能当工具也能当武器。
【折叠工兵铲：多功能工具，可挖掘/劈砍，攻击力+8】
比匕首高三点攻击力。
林月华把匕首收起来，把工兵铲别在腰上。
刚准备站起来，她听到一个声音。
呼吸声。
很轻，很近，就在她身后。
她浑身的血瞬间涌上头顶。
没有回头。
她猛地往前一扑，在地上滚了一圈，同时抽出工兵铲，转身——
一只狗。
不对，一只像狗的东西。
它站在她刚才蹲着的地方，体型像中型犬，但身上的皮毛大块大块地脱落，露出下面发黑的皮肤。嘴角流着涎水，眼睛是浑浊的灰白色，死死地盯着她。
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变异犬。
林月华和它对视，一动不敢动。
她的脑子飞速转动：狗的速度比蟑螂快，攻击方式更灵活，不知道它的弱点在哪里——
变异犬动了。
它没有像蟑螂那样直冲过来，而是压低身体，开始绕圈。
林月华跟着它的方向转动身体，始终保持正面对着它。工兵铲握在手里，手心全是汗。
突然，变异犬后腿一蹬，朝她扑过来。
速度快得惊人。
林月华只来得及往旁边一闪，肩膀被它的前爪擦过，作战服被划开一道口子，皮肤火辣辣地疼。她在踉跄中挥动工兵铲，铲刃擦着变异犬的后背划过，削下一小撮毛。
【健康状态提示：受到轻微擦伤，请及时处理】
没时间处理。
变异犬落地后立即转身，再次扑来。
这次林月华看清楚了——它的左后腿不太灵活，落地时有点拖。
她侧身躲过正面扑咬，同时右手的工兵铲狠狠砍向那条腿。
铲刃砍进去的感觉很清晰，像砍在一团烂肉上。
变异犬发出一声惨叫，身体失去平衡，摔在地上。
林月华没有给它反应的机会，冲上去，双手握住工兵铲，用尽全身力气朝它的脑袋劈下去。
一下。
两下。
三下。
直到它彻底不动了。
【击杀变异犬，获得经验值+25】
林月华大口喘着气，松开手，一屁股坐在地上。
肩膀上的伤口开始疼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作战服破了，里面的皮肤有三道血痕，渗着血珠。
打开背包，取出绷带。
【绷带：可处理轻度伤口，止血，防止感染】
她笨拙地给自己包扎。左手绕过肩膀有点费劲，但好歹缠上了。
处理完伤口，她才站起来，重新看向那只死掉的变异犬。
她蹲下去，仔细观察。
这东西到底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皮毛脱落，眼睛浑浊，像狗又不像狗——是某种病毒？辐射？还是这个世界的常态？
她想起昨天那只蟑螂，再看看眼前这只狗，心里冒出一个不太好的猜测：
这个世界的生物，可能都在“变”。
变成什么？为什么要变？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这里比她想象的更危险，也更……奇怪。
【三】
林月华没有继续往西走。
她绕开那片草地，沿着居民楼的边缘往北走。
肩膀上的伤口在绷带下面一跳一跳地疼，提醒她刚才那一幕不是做梦。她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确定没有东西跟着，才继续往前。
走了大概十分钟，她发现一栋看起来相对完整的居民楼。
六层，砖混结构，外墙爬满了枯死的藤蔓。楼下的单元门歪了半边，里面黑洞洞的。
林月华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进去。
楼道里很暗，手电筒的光束切开黑暗，照亮满是灰尘的楼梯。墙上的涂料大片大片脱落，露出下面发黑的砖。每层楼有两户人家，门都开着，有的是被撞开的，有的是自己敞着的。
她在一楼随便选了一户，走进去。
客厅不大，沙发翻倒在地，茶几碎成几块。墙上有干涸的黑色喷溅痕迹——那是什么，她不敢细想。
卧室的门半开着，里面有一张床，被子乱糟糟地堆着，落满了灰。衣柜的门开着，里面空荡荡的，衣架掉了一地。
厨房里有一股腐烂的臭味，但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冰箱的门开着，里面空空如也。
林月华在厨房找到两样东西：一包没开封的挂面，一瓶酱油。
【挂面：可食用，需要烹饪】
【酱油：调味品，可提升食物口感】
她把东西收进背包，继续往上走。
二楼、三楼，情况差不多。大部分能用的东西已经被拿走了，或者被糟蹋了。有些房间有明显的战斗痕迹——墙上刀痕，地上干涸的血迹，还有弹壳。
四楼有一户的门是关着的。
林月华推了推，推不动。门从里面锁上了。
她犹豫了一下，用工兵铲撬了两下。门锁不结实，咔哒一声开了。
里面的场景让她愣住了。
客厅里，有两具骸骨。
一大一小，蜷缩在角落里，身上还裹着被子。小的那具靠在大的怀里，姿势像睡着了。
时间太久，只剩骨头了。骨头旁边散落着几个空罐头瓶子，还有一个空的水桶。
林月华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然后她退出去，轻轻把门带上。
她没有搜这间屋子。
【四】
从居民楼出来，天已经暗下来了。
林月华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五点四十三分。这个世界的夜晚来得快，天黑之后温度会下降，视野会变差，危险系数会上升。
她需要找个地方过夜。
昨天的仓库太远了，今天得就近找一个。
她往回走，经过那片小公园时，绕开了那片草地。变异犬的尸体还在那里，她路过时看了一眼——几只黑色的鸟落在上面，正在啄食。
那些鸟也是变异的吗？
她没有靠近。
继续往回走，她在一栋两层的小楼前停下来。
楼是砖砌的，看起来以前可能是商铺。楼上的窗户还完整，楼下的卷帘门半开着，露出一条缝。
林月华蹲下去，往里面看。里面很暗，看不清有什么。她听了听，没有声音。
她用工兵铲把卷帘门撬高一点，弯腰钻进去。
里面是个小超市。
货架东倒西歪，但还有很多东西散落在地上——受潮的零食，生锈的罐头，发霉的面包。空气里有股刺鼻的霉味，但还能忍受。
林月华打开手电筒，开始搜索。
收获不小。
【纯净水×4】
【午餐肉罐头×3】
【过期饼干×2袋】
【打火机×1】
【蜡烛×1包】
【急救包×1】
急救包比绷带高级，里面有消毒酒精、纱布、胶带，还有一小包消炎药。
她打开急救包，把肩膀上的绷带拆下来，重新处理了一遍伤口。消毒酒精倒上去的时候，疼得她龇牙咧嘴。
处理完伤口，她找了超市最里面的角落，用倒下的货架给自己围出一个封闭空间。然后点上一根蜡烛，靠墙坐下。
打开一瓶水，喝了两口。打开一罐午餐肉，用匕首挖着吃。午餐肉是咸的，有点腻，但能填肚子。
吃完，她靠着墙，盯着蜡烛的火苗发呆。
今天发生了很多事。
变异犬，居民楼里的骸骨，这个空荡荡的超市，还有那个被轻轻关上的门。
这个游戏，太真实了。
真实到让她开始想一些奇怪的问题——
这个世界的“人”，都去哪了？
如果这是游戏，那这些骸骨是什么？是场景布置，还是……某种记录？
还有那些变异生物。它们在变，变成什么？为什么要变？
她想起今天系统说的“生存模式”。维持生命体征，饥饿度，口渴度，健康状态——这一切都太像真实世界了。
真实世界？
林月华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
就是游戏。做得太真实的游戏而已。
她这样告诉自己。
蜡烛的火苗跳了跳。外面开始起风了，呜咽的风声穿过废墟，夹杂着远处不知什么东西的叫声。
她想起昨晚那阵密密麻麻的脚步声。
今晚还会有吗？
【五】
林月华没有睡着。
她靠着墙，闭着眼睛，但耳朵一直竖着。
外面的风越来越大，偶尔有东西被吹落的声音。远处有变异生物的叫声，时远时近。
午夜前后，那阵声音又来了。
密密麻麻的，窸窸窣窣的，像无数只脚爬过地面。
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经过超市外面，又渐渐远去。
林月华睁开眼睛，握紧工兵铲。
她屏住呼吸，听着那声音从近到远，直到彻底消失。
然后，在寂静中，她听到另一个声音。
脚步声。
不是那种密密麻麻的爬动声，是脚步声——两只脚的、人类的、一步一步的脚步声。
从远处传来，朝着这个方向。
越来越近。
林月华的汗毛竖起来。
人类？
这个游戏里，除了她，还有别的人类？
玩家？还是……原住民？
脚步声停在超市门口。
林月华握紧工兵铲，盯着卷帘门那条缝。
门外有光。
微弱的光，透过门缝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痕。
然后，一只手出现在门缝边。
那只手抓住卷帘门的下沿，用力往上抬。
林月华的心跳停了一拍。
卷帘门被抬起一点，又落下。
外面的人似乎放弃了从门进去，脚步声绕着超市走了一圈，停在她身后的墙外面。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
很低，很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话的人发出的声音——
“有人吗？”
林月华没有回答。
“我知道你在里面。”那个声音又说，“我看到光了。”
蜡烛。
她忘了蜡烛。
光从货架的缝隙透出去，外面的人看到了。
林月华深吸一口气，慢慢站起来，绕过货架，走到那条门缝旁边。
外面站着一个人影。
逆着光，看不清脸，但能看出是一个男人。他站在那里，手里提着一盏灯，灯的光照亮他的下半身——破旧的裤子，沾满泥土的靴子。
“你是谁？”林月华问。
那人沉默了一下，然后说——
“我也想问你这个问题。”
他把灯往上提了一点，光照亮他的脸。
很年轻，二十多岁，眉眼干净。但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神情——不是警惕，不是敌意，而是……困惑。
“你不是这里的人，对不对？”他问。
林月华愣住了。
“你说话的方式，走路的姿势，看东西的眼神——”他说，“都不对。你不像这个世界的人。”
林月华握着工兵铲的手紧了紧。
“你是新来的吗？”他又问，“从别的区域来的？还是……”
他停顿了一下。
“还是从别的世界来的？”
风呼啸着穿过废墟。
林月华盯着他，他盯着她。
蜡烛的火苗在身后跳动，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很长。
她突然想起今天居民楼里那两具骸骨，想起那只变异犬浑浊的眼睛，想起系统那个冰冷的称呼——
内测玩家0001号。
“你到底是谁？”她问。
那个人影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提着灯，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她。
然后，他笑了。
笑容很短，一闪而过，甚至有点苦涩。
“我？我是……”他顿了顿，“我以前也和你一样。”
林月华还没来得及问这句话什么意思，远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嘶鸣。
那人的脸色变了。
“它们来了。”他快速说，“躲好，别出声，别点灯——”
他把灯灭了。
黑暗瞬间吞没一切。
林月华只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然后，是那密密麻麻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涌来。
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她蹲下去，缩在货架后面，握紧工兵铲，屏住呼吸。
黑暗中，那些东西从超市外面经过，爬动声震耳欲聋。
她感觉它们就在几米之外，甚至能闻到一股腥臭味。
不知道过了多久，声音终于远去。
林月华没有动。
她一直在那里蹲着，直到天色微明。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门缝边，往外看。
外面什么人都没有。
只有地上的脚印——她的，还有那个陌生人的。
她蹲下去看那些脚印。
脚印的边缘，有一点点银色的反光。
她伸手碰了碰。
是凉的。
像金属。
【第二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