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方知我是我》栖悦柒

8、第八章 “

　　“光宗，说实话，现在的生活九年前我连想都不敢想。”
　　说完，二姐长呼了口气，有些自嘲道：“我这几年真是过得跟小说一样，有的时候我还觉得挺好笑的。”
　　“二姐，这一点都不好笑。”我看着她澄澈的眼眸，一字一句道。“辛苦了。”“不辛苦，为了她们俩，都值了。”
　　中午，二姐送我到机场，临行前将一个信封塞到我手里，厚厚的一沓，我知道是钱。
　　还没等我拒绝，二姐早一溜烟开车走了，留我一人站在原地。
　　飞机计划一小时后才起飞，大姐突然打来电话，父亲不行了，正吊着一口气，等我回去。
　　飞机终于起飞，四周传来打鼾声和小孩的哭闹声以及乘客的指责声、父母的训斥声，我带上降噪耳机，歪头靠在椅子上，望向窗外，看着楼宇渐小，最后形成一个个歪斜的小格子，正如我幼时画出的那般。
　　回村时，我搭了一个爷爷的顺风车，一路上我们有说有笑，他说自己的孙子也想像我一样，考到北京，去看看外面的大城市，我笑笑，告诉他，孙子的梦想一定会实现。
　　我始终相信，只要肯做，肯努力，没有什么办不成的事。
　　最终，我还是没能见到父亲最后一面。
　　回家时，院子里站满了人，母亲缩在角落掩面哭泣，直到哭昏过去。
　　父亲的遗体已被大姐和姐夫送往殡仪馆火化，当那个小小的盒子送到我手中时，我竟有些不敢相信，平日里自私自利、狂妄自大、只敢窝里横的人就这么没了。
　　像是一场虚无缥缈的梦。
　　算了，我长呼了口气。
　　善恶终有报，这就是他的命。
　　父亲的葬礼，雨下了整整一天，大姐上前给我撑伞，我摇头拒绝，任由雨水冲刷我的全身，雨水顺着发梢，淋过我的脸，我却笑了，多年后的某一天，大姐总是提起这件事，说我傻兮兮的，只有我知道，那是幸福的雨水，是从此以后我们不再有束缚只有自由的雨水。
　　葬礼结束，吃完席后，我跟大姐告别后回家，母亲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电视里播报的法律节目。
　　我放轻脚步，在她身边坐下:“妈，你有没有想过在未来的某一天走出大山？”
　　“啊？”母亲像是失了魂一般，眼神空洞。
　　我又重复一遍，母亲叹了口气：“我都在这儿待了大半辈子了，出去了又有什么用呢。”
　　“妈，你爱我爸吗？”我又问。
　　“爱不爱又能怎样，我十六岁就跟着他了，这么多年我全当他是我的家人，没有感情也有亲情。”
　　我静静地等母亲说完：“妈，你忘了这么多年你是怎么过来的吗？”
　　“你忘了他那虚情假意的嘴脸，打你时那狰狞的面孔，你忘了你那止不住的血，消不去的疤痕，那些恐惧、无助、哽咽，你都忘了吗？”我越说越激动。
　　母亲不理我，自顾自看着电视，可我却看见眼泪湿润了她的眼眶。
　　我沉默一时，随后起身，从背包里拿出那一沓钱，放在桌子上：“这是二姐让我给你的。”
　　“妈，人生不设限，只要想做，七八十岁都不晚。”
　　“我还有事，先走了。”
　　我撂下最后一句话，余光中看见母亲欲言又止的神情，拿起行李走出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