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方知我是我》栖悦柒

3、第三章 不知是

　　不知是因为心中火冒三丈，还是为了让四姐能坚定走出大山的想法，二姐把镯子恶狠狠扔到窗外。
　　“命？哼！我偏不信命！”
　　“张来娣！”二姐气急败坏，喊了她十几年来从未喊过的名字。
　　“我和盈盈，我们俩命就是好，我们俩注定能过好日子！”
　　“别人的人生我们管不了！但我们能掌控自己的人生。”
　　“怎么？难道你想在这个不把女人当人的大山里生活一辈子？上不了学，到了年纪就嫁人，还要费劲巴拉给人家生个大胖小子？”
　　“你就想这样荒废地过完一生吗？如此，我看还不如不出生的为好！”
　　四姐的鼻头一酸，好不容易忍住眼泪。
　　“我再问最后一遍！走还是不走？”二姐冷冷地问，态度强硬。
　　四姐再也忍不住泪水，扑向二姐，紧紧抱着她，哽咽道：“姐，我走！我跟你们一起走！”
　　听到满意的答复，二姐的脸上终于有了笑容。
　　二姐搂住她，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慰道：“不哭了，不哭了，姐姐的话是有些重，姐姐跟你道歉好不好？”
　　四姐点点头，两人就那样抱着，很久很久。
　　四姐起身后连忙收拾行李，二姐突然扭头看向站在门口的我，随后一步步向我走来。
　　我不寒而栗，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
　　“光宗，你不会告状吧？”她冲我笑笑。
　　我摇摇头，表明态度。
　　二姐轻轻拍了拍我的后背，语气是我从未听过的轻柔：“时间不早了，该睡觉了。”
　　我在她的催促下乖乖回房间，随后走到书桌前，默默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小铁盒子，那是这些年来我攒的全部家当。
　　虽然不多，但足够姐姐们生活一阵子了。
　　我将钱攥在手心，趁姐姐们洗澡的功夫溜进她们房间，偷偷把钱放在二姐的书包里，随后再溜回房间，假装无事发生。
　　二姐率先洗完澡，我在卧室里听见她长呼了口气，随后笑着和三姐说，终于洗掉了一身晦气。
　　我笑了笑，希望老天能如二姐的愿，希望未来姐姐们能够幸运地过好每一天。那晚，父母回家时还不算晚，父亲一身酒气，像死猪一样躺在床上。
　　大姐和母亲住一间房，她有时会失眠，橱子里便备足了安眠药，我偷偷拿了几颗，溶进水里，递给母亲。
　　母亲接过，一饮而尽。
　　我吵着要跟母亲睡觉，母亲忙了一天，再加上喝了水的缘故，不久便进入梦乡。
　　一整晚我都焦虑地没有睡着，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眼睛直勾勾盯着天花板，我害怕父亲会突然醒来，我害怕我一闭上眼，明早姐姐们会再次出现在我的眼前。
　　不知何时，我昏昏沉沉进入梦乡……
　　次日，我早早起床，确认父母没有起床，姐姐们不在后，长呼了口气。
　　我蹑手蹑脚出门，将已经断成两半的镯子捡回，悄悄放进抽屉里。
　　我在院子里坐了一上午，小憩了一小会儿，将近正午，父亲才起床。
　　紧接着，父亲的咒骂声和母亲的哭喊声从房门传出。
　　“孩子呢？那几个白眼狼子呢？”
　　“户口本呢？”
　　“妈的，老子娶你回来不是让你睡大觉的！”后面的话我没听清，都被母亲的哭喊声盖过去。
　　我叹了口气，抬头望着天，又喜又忧。
　　我在想，现在，姐姐们应该跑很远了吧？
　　大姐呢？昨晚怎么样？我希望那个人能对她好一点。
　　渐渐地，母亲的哭喊声逐渐变小，我知道是父亲打累了。
　　下一秒，房门被推开，父亲在看到我的那一刻，原本严肃紧张的脸上瞬间带上笑容。
　　他蹲下身，摸了摸我的脑袋，说：“还是我们光宗听话。”我掩盖自己的伤心难过，傻傻地冲他笑笑。
　　后来在我的撒泼滚打以及一声声“我不喜欢她们”下，父亲终于打消了要去找姐姐们的想法。
　　他说，女孩儿本来也不想要，走就走了吧，有大姐和我两个就够了。
　　我在心里暗骂他几句，老东西不想要的却是我一直想得到的。
　　我想让二姐再冲我翻几个白眼，再骂我几句，想让三姐再唱歌给我听，想让四姐再陪我一起玩娃娃。
　　可是，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有这一天，或许，一辈子都不会有。
　　于是，一个想法在我的脑海种下，我要走出去，走出大山去，走到未来去。
　　我不知道，二姐在录取通知书被毁的那晚，是不是跟我一样，想走出大山的想法在心里一点点萌发，最后越来越大。
　　或许，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