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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死侍的室友鬼迷心窍了
一天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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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晚上我俩一起从黄鼠狼酒吧回来,纽约的月亮又大又圆。
韦德难得没有戴面罩。
出门喝酒戴那玩意儿闷得慌,反正黄鼠狼那儿都是见过世面的主儿——有的自己长得比他还抽象——没人对他的脸大惊小怪。他就这么顶着那张坑坑洼洼的脸走了一路,边走边比划,嘴皮子就没停过。
我们拐进回家的那条巷子。月光把地上的水洼照得亮晃晃的,韦德踩过一个,溅了自己一裤腿,“法克。”
“你自己踩的。”
“我知道,但我还是要骂。”
我们回到家。那扇锈迹斑斑的防火门,门上的纸条已经换了新的——“欢迎光临!如果你是来杀我的,请提前预约。如果你是我女朋友,随时欢迎。如果你是两者皆是,那更有意思了。”
韦德一屁股坐进沙发里,那张破沙发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声。他的人形凹坑已经被我们两个人的体重压成了一个更大的坑,像沙发中间塌陷的陨石坑。
“爽。”他瘫着,两条长腿伸得笔直,“还是家里好。外面月亮再大,不如自家沙发大。”
“你家的沙发是破的。”
“破的才舒服。新沙发硌屁股。”
我在他旁边坐下。沙发陷下去,我整个人往他的方向滑,肩膀撞上他的肩膀。
他从沙发底下翻出一包爆米花,扔进嘴里,然后接着我们之前的话题,“——然后黄鼠狼说,韦德,你变了。我说我怎么变了?他说你以前喝酒赊账从来不脸红。我说我本来就不脸红,我这张脸能看出脸红就见鬼了。”
“然后呢?”我觉得之前喝的那杯“变种人特调”在胃里晃荡,度数不高,但后劲绵长,像被一只毛茸茸的爪子轻轻挠着太阳穴。
“然后他说不是脸的问题,是气场。他说我以前喝酒的时候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老子明天就死’的气质,现在变成了‘老子明天还要起来收衣服’。”韦德愤愤不平,“我说我什么时候收过衣服?我衣服都是堆椅背上的!”
“你上周末确实收了衣服。”
“那是因为下雨!”
“你收的是隔壁老太太的内衣。”
“那是风吹过来的!我做好事!”
“他还说,我不怎么接大活儿了,净接些小打小闹的,还说我——”他看我。
“说你什么?”
“说我居然开始按时交房租了。”
"那不是很正常。"
"不正常!"他大声说,"我以前从来不准时交房租!阿尔都习惯了!她上次跟我说,韦德,你要是准时交房租,我就怀疑你被人掉包了。"
"你上个月交了吗?"
"当然!我上个月准时交了,她真的摸了我的脸,确认是不是魔形女变的。"
我忍不住笑出声。
"你别笑,"他看了看爆米花的保质期,确认没过期之后塞我嘴里一个,“阿尔摸完说‘是真的,这坑坑洼洼的手感只有韦德’。我当时不知道该感动还是该难过。”
"都该有。"
"你说得对。"
月光照进来,洒在韦德的脸上。皇后区的夜晚从来不安静——远处有警笛声,楼上有夫妻吵架,某扇窗户里飘出墨西哥卷饼的味道。
他甩了甩脚,“你知道吗,我今天在酒吧想到一个问题。”
“什么?”
“《星球大战》。”
“《星球大战》怎么了?”
“天行者卢克,砍了他爸的手,他爸临死前说‘我是你爸爸’,然后卢克就崩溃了。”韦德一脸认真,“我就想说——你爸在你小时候把你扔沙漠星球上不管,长大了砍你手,临死前跟你说句‘我是你爸爸’,你就原谅他了?这什么逻辑?换了我,我得再砍他一条胳膊。”
“所以你支持卢克?”
“我支持谁都砍。家庭矛盾就要用家庭的方式解决。”
“你这是什么歪理。”
“韦德·威尔逊独家家庭关系学。”他得意地说,“还有《泰坦尼克号》,你看过吧?”
“二十七遍。”
“那正好。我就想问,那块木板到底能不能躺两个人?”
“理论上能。詹姆斯·卡梅隆后来承认过,说木板够大,是杰克自己蠢。”
“我就知道!”他一拍大腿,“换了我,我不光躺上去,我还能在那块木板上做一套广播体操。”
“你会冻死的。”
“我有自愈因子。”
“自愈因子不能保暖。”
“那我可以抱着露丝。两个人抱着就不冷了。然后我还能顺便给她讲讲我当雇佣兵的光辉事迹,她听着听着就不想睡了。‘露丝你别睡,听我说上次我杀的那个人——’”
“她会被你烦得跳海。”
“那也是活着跳海,比冻死强。”
我笑得差点从沙发上掉下来。韦德眼疾手快拽住我胳膊,他的手很热,掌心的疤痕贴在我手臂上,粗粝的触感。
“小心点。”他说,“你摔了还得我背你回床上。”
“你不愿意背?”
“愿意。”他突然脸红了。
“韦德,”我指着他,“你脸红了。”
“我没脸红。”
“有。我看见了。”
“我们没开灯。”
“月光底下看得特清楚。”
“你的视力比得上鹰眼了。”他咧嘴笑了。月光照在他脸上,那些疤痕像干涸的河床,像月球表面的环形山,像抽象派画家喝多了之后拿刻刀乱划的杰作。他的门牙有点歪,笑起来的时候整张脸都跟着动,疤痕挤成一团,眼睛亮得不像话。
我看了一年多这张脸。
每天早上醒来第一眼就是它。吃泡面的时候它对着我。看电影的时候它在旁边疯狂吐槽。打架的时候它在面罩底下闷声闷气地骂人。
我早就看习惯了。
但今晚——
今晚的月光可能掺了假酒。
我突然觉得他帅得惊人。
不是那种“虽然毁容了但依稀能看出底子不错”的帅。就是——韦德·威尔逊这个人,在这个时刻,月光照着他的疤,他歪着嘴笑,帅得我一塌糊涂。
鬼迷心窍。
真的,我只能用这个词来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