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三章   绪走到 ...

  •   绪走到硝子指定的座位旁,并没有立刻坐下。

      直到用重力将桌子上的灰尘、极整齐地铺散开来。她才小心翼翼地侧身,钻进那宽大又沉重的黑色制服下摆,坐进了椅子里。

      整个人仿佛都陷在布料深处,像一只找到窝的小动物。

      家入硝子看着她这副既乖又可怜的模样,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但指尖的动作却很自然地伸过去,帮她把滑下来的后领理了理,又顺手帮她把那截过长的袖口用无形的力卷到了合适的位置。

      “别总缩着,像只鹌鹑。”硝子语气懒懒的,动作却很自然,“以后这就是你的位置了。前面那个白毛要是再敢探头探脑,我就把他眼镜摘了藏起来。”

      “……不用。”绪抬起头,浅紫灰的眼睛里映着窗外飘进的阳光,也映着硝子那张带着黑眼圈的脸,小声却坚定地说道:“我不怕。不怕他看。”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在膝盖上敲了敲,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我的术式……不是为了躲才练的。我也能很强。”

      这是她的不甘,也是她的倔强。

      既然来到了这里,那就不需要再做那个被家里人当作“武器”的星见绪了。

      坐在前方的夏油杰闻言,脊背轻轻一僵,他没有回头,但嘴角却不自觉地弯起一个柔和的弧度。

      这个小家伙,看似胆小,骨子里却意外地坚韧啊。家入硝子原本托着腮的手指微微一顿。

      她看着旁边这个几乎陷在宽大制服里、连坐姿都显得小心翼翼的女孩,又听着那句明明很轻、却咬字极度用力的“我也能很强”。

      硝子眼底那一丝散漫的慵懒稍微收敛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真实的笑意。

      “是吗?”硝子轻笑了一声,手指离开脸颊,指腹极其自然地在星见绪蓬松的浅栗色小卷发上揉了一把,像是在对待一只终于敢露出爪子的小猫,“那真是太好了。既然你很强,那以后遇到麻烦的体力活,就全交给你们了。我只负责在后面给你们治疗。”

      “哈?不躲?还说自己很强?”
      教室另一边,五条悟那原本还在危险边缘晃荡的椅子“砰”的一声重重砸回地面。

      白发少年不仅没有因为星见绪的“反抗”而感到无趣,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有意思的宣告。他猛地凑近前方的课桌,越过夏油杰的肩膀,苍蓝色的眼睛隔着墨镜边缘闪烁着毫无掩饰的兴味与好战:
      “不错嘛!这就对了,咒术师要是连被人看两眼的胆子都没有,那干脆回家种地算了!”五条悟咧开嘴,露出一个嚣张又张扬的笑容
      “喂,星见是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等会儿下课我们去操场打一架怎么样?让我看看你那个用来‘卷袖子’的术式,到底能不能打破我的防——”

      “五条同学。”
      坐在前方的夏油杰虽然没有回头,但他微微偏过脸,温润的声线里带着一丝游刃有余的调侃,打断了五条悟的邀战:“开学第一天就约女同学打架,这也太难看了。而且,星见同学对重力的掌控极其精细,真打起来,你未必能占到便宜。”

      “哈?怪刘海,你是在看不起我吗?”五条悟不满地嚷嚷起来。

      就在教室里的气氛再次被五条悟的吵闹声填满时

      “唰啦——砰!”
      教室的木门被一股极大的力道粗暴地拉开,狠狠撞在墙上。

      原本还在互相呛声的夏油杰和五条悟瞬间安静了一秒。

      一个身形魁梧、留着寸头和络腮胡、戴着黑色墨镜的男人大步走进了教室。他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宛如□□大哥般极具压迫感的气场,手里却拿着一本与他形象极不相符的薄薄点名册。

      来人正是这一届一年级的班主任,夜蛾正道。

      夜蛾正道走到讲台前,隔着墨镜环视了一圈教室。他的目光在把脚重新架回桌子上的五条悟身上停留了一秒,眉头狠狠皱起,随后又扫过坐姿端正的夏油杰、一脸无聊的家入硝子,最后,目光落在了几乎被宽大制服淹没的星见绪身上。

      作为班主任,他当然看过新生的档案,也清楚眼前这个外表娇小、宛如十二三岁孩童的女孩,正是今年被评定为拥有“特级潜质”的危险苗子“看来人都到齐了。”

      夜蛾正道声音低沉粗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将点名册“啪”地一声拍在讲桌上,沉声开口“五条悟,把你的脚从桌子上拿下来。这里是高专,不是你家的大宅子!”

      训斥完问题儿童,夜蛾正道双手撑在讲桌边缘,目光再次扫过讲台下的四人,语气严肃:
      “我是夜蛾正道,从今天起担任你们的班主任。你们四个,就是今年高专仅有的新生。”他顿了顿,目光深沉地看着他们,“我不管你们在外界是被当成天才、怪物,还是被家族寄予厚望。在这里,你们只是学生,是随时可能在下一次任务中死掉的咒术师。”

      夜蛾的目光最终又在星见绪那张紧绷着努力表现出坚强的小圆脸上停留了一瞬,语气稍微放缓了半个调子,但依旧严厉:
      “在我的班级里,只看重一样东西——那就是身为咒术师的‘觉悟’。准备好迎接地狱了吗,小鬼们?”夜蛾正道那一句“地狱”,像一块石头,轻轻砸在了安静的教室里。

      少年们的气息瞬间一凝。

      原本还吵吵嚷嚷的五条悟也收敛了几分,墨镜下的苍蓝色眼眸闪过一丝锐光。夏油杰拢在袖口里的手微微收紧,笑容淡去。家入硝子伸直了背脊,慵懒的气息瞬间消失不见。

      而坐在后面位置的星见绪,心脏猛地一跳。

      “随时可能死掉的咒术师。”

      这几个字,像一把钥匙,直接打开了她记忆深处那扇被尘封许久的、漆黑的铁门。

      眼前瞬间闪过童年时惨白的实验室、父母冰冷的眼神、以及那些因为她的失误而破碎的器皿和鲜血。

      那些“怪物”、“武器”、“达不到的高度”的评价,如同潮水般涌来。

      她的手指死死攥着桌沿,指节泛白。

      周身那层始终平稳的重力场,在这一瞬间剧烈紊乱了半拍——

      桌面上的薄灰被无形的力量掀起,形成一个高速旋转的微小气旋,又因为她心神的剧烈波动而瞬间溃散,化作细微的尘埃飘落。

      她仰起脸。

      小脸虽然依旧苍白,浅紫灰色的眼眸却紧紧盯着讲台前那个威严的男人。

      她没有躲,没有逃,也没有像小时候那样瘫软或哭泣。

      哪怕后背已经沁出了冷汗,哪怕双腿还在微微发颤,她却坐得笔直,努力挺直了小小的脊背,将自己陷在宽大制服里的身影,撑出了一点点不容轻视的弧度。

      她记得。

      记得家里人说过,她是用来对抗六眼的武器。

      记得自己从小就被灌输——不死,就是胜利,变强,才是生存。

      现在,夜蛾正道说要下地狱。

      那又怎样?

      她从小就是在地狱里爬着长大的。

      既然来了高专,既然不是作为“机器”,而是作为“学生”站在这里——

      那她就必须得走出去。

      必须得活下来!

      必须变得很强!

      只想作为绪而活着!

      “……准备好了。”
      绪的声音很轻,却在这严厉的训诫声中,清晰地传入了四人耳中。

      她紧紧抿着唇,一字一句,咬得极其用力“我准备好了!老师。”

      夜蛾正道似乎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最无害的小丫头会回应,墨镜后的目光微微顿了顿。

      他似乎是想再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冷哼了一声,算是默认了她的态度。讲台上的夜蛾正道看着那双清透却透着执拗的浅紫灰色眼睛,墨镜后的目光沉了沉。

      作为阅人无数的教育者,他当然能看出这个女孩此刻的状态有多紧绷。她单薄的肩膀在宽大的制服下微微发颤,攥着桌沿的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失去了血色。但即便如此,她依然死死地盯着他,没有避开视线。

      夜蛾正道发出一声低沉的鼻音,原本极具压迫感的气场稍微收敛了半分。他没有去戳破小女孩强撑的勇敢,而是将手里的点名册卷了起来,重重地敲了一下讲桌。

      “光靠嘴上说准备好了是没用的,星见。咒术师的世界,看的是实力和结果。”

      他转过身,大步走向教室门口,高大魁梧的身影将门外的阳光挡住了一半:“既然你们都这么有精神,那今天的理论课就免了。全体都有,十分钟后,操场集合。让我看看你们这群被高层寄予厚望的天才,到底有几分真本事!”

      说完,夜蛾正道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教室,沉重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教室里安静了三秒钟。

      “啪啪啪。”

      靠窗的位置传来了敷衍又清脆的鼓掌声。

      五条悟将架在桌子上的腿放了下来,上半身前倾,双手手肘撑在桌面上,苍蓝色的眼睛隔着墨镜,饶有兴致地越过夏油杰,直勾勾地盯着星见绪

      在那双“六眼”的视界里,刚才星见绪情绪波动的瞬间,她周身那层原本犹如死水般平静的咒力,发生了一次极度危险的坍缩与暴涨。虽然只有短短的一刹那,却足以让五条悟敏锐地捕捉到她体内那股被死死压抑住的庞大能量。

      “真可怕啊……”五条悟咧开嘴,语气里没有半点害怕,反而充满了发现新玩具般的兴奋,“喂,星见。刚才那一瞬间,你的咒力差点把这张桌子给碾碎了吧?明明吓得发抖,还要硬着头皮顶撞夜蛾,你这家伙,意外的很有种嘛!”

      他站起身,单手插在裤兜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毫不客气地发出邀请:“既然待会儿要去操场,不如我们来对练吧?让我看看你那不打算‘躲’的术式,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五条同学,你的教养都被你留在家里了吗?”夏油杰微微皱起眉,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转过身,高大的身躯再次挡在了星见绪和五条悟之间。

      他看着五条悟那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模样,狭长的丹凤眼里闪过一丝不悦“欺负一个明显处于紧张状态的同班女生,这就是你的‘实力’?如果你真的精力过剩,操场上我来做你的对手。”

      “哈?怪刘海,你真的很烦哎。我是在问她,又没有问你。”五条悟不满地撇了撇嘴。

      就在两个男生又要开始新一轮的对峙时,旁边传来了一声慵懒的叹息。

      家入硝子慢吞吞地站了起来。她没有理会那两个随时可能在教室里打起来的男生,而是低下头,看向依然坐在椅子上、手指死死抠着桌沿的星见绪。

      硝子能清晰地看到女孩手背上绷起的青色血管。她伸出手,温热的指腹毫不客气地盖在了星见绪泛白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行了,别抠了,再抠桌子就要被你掰断了。”

      硝子的声音依旧懒洋洋的,但指尖传来的温度却带着一种安抚的力量。她顺势拽住星见绪那截过长的袖口,轻轻扯了扯,示意她站起来。

      “走吧,去操场。你刚才可是放了狠话的,现在要是腿软站不起来,前面那个戴墨镜的白痴肯定会嘲笑你一整年。”硝子半开玩笑地挑了挑眉,语气随意地提议道,“待会儿你要是真跟他打,只要留他一口气,我都能帮你把他治好。怎么样?”

      星见绪似乎愣住了,她抬起手看着自己双手,指腹的触感真实而温暖。

      原本几乎要将桌沿捏碎的力道,随着硝子的轻轻一扯,不由自主地松开了。

      指尖传来一阵细微的发麻感,那是长时间过度用力后的虚脱。

      星见绪忽然感觉到,心里那堵原本密不透风的墙,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裂缝。

      她好像意识到了一件事——

      在这里,她不需要一直当那台只能“躲”和“忍”的精密仪器。

      在这里,她可以紧张,可以发抖,可以害怕,甚至可以被嘲笑,但只要她还愿意站起来,那就依然可以是——星见绪。

      她深吸一口气,绪缓缓的站起身。

      硝子勾了勾唇角,松开了她的袖口,又极轻地在她后脑勺拍了一下:“走吧。别让那个白毛看笑话。”

      两人率先走向门口。

      窗户外透进来的阳光正好,落在她们小小的影子上,将那团紧绷的阴影烘得渐渐散开。

      走到门口时,星见绪脚步微微一顿。

      她侧过身,隔着夏油杰那宽厚的肩,安静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依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小的、认真的、终于建立起平等的信赖。

      “……夏油同学”她小声说“我会赢的。”

      夏油杰微微一愣。

      他看着少女停在门口的侧影,那双浅紫灰色的眼眸里,之前那种因为恐惧和防备而筑起的高墙似乎坍塌了一角,透出了一股柔韧而明亮的微光。

      她不再是刚才那个试图把自己藏在他身后阴影里的小可怜,而是一名真真正正向对手宣告胜利的、平等的咒术师。

      夏油杰周身原本因为防备五条悟而隐隐浮动的咒力,在此刻彻底散去。他那双狭长的丹凤眼微微睁大,随后,眼底化开了一抹毫无阴霾的、纯粹的笑意。

      “原来如此。”

      他极其自然地收回了原本挡在过道上的长腿,向旁边让开了一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温润的声线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与纵容:“既然星见同学有了这样的觉悟,那作为同期,我当然会为你应援。去吧,让他见识一下你的实力。”

      “哈哈哈哈哈——!”

      教室后方,五条悟爆发出一阵极其张扬的笑声。他长腿一迈,三两步就越过了课桌,双手插在裤兜里,居高临下地看着门口的星见绪。

      白发少年不仅没有被这句“我会赢的”激怒,反而像是被彻底点燃了某种好战的兴奋感。他隔着墨镜盯着她,嘴角咧出一个嚣张至极的弧度:“大话说的挺溜嘛,小矮子!不过我可提前说好,就算你待会儿哭鼻子,我也绝对不会手下留情的!”

      五条悟吹了声口哨,毫不客气地率先越过他们,大步流星地朝着走廊尽头的楼梯走去,背影里透着一股迫不及待的跃跃欲试。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