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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听到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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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那声轻软的“嗯”,夏油杰眼底的笑意更加柔和了些。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去戳破小姑娘那份努力维持的矜持,而是自然地转过身,与她并肩朝着青石阶梯的上方走去。
考虑到两人身高和腿长的巨大差距,夏油杰在迈开第一步时,便不动声色地放慢了原本的步伐,确保身旁这个娇小的女孩不用为了跟上他而感到吃力。
初春的阳光透过道路两旁的树冠洒下来,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斑。通往教室的路是一段不算短的长廊,周围安静得只能听到微风吹拂树叶的沙沙声,以及两人一重一轻的脚步声。
夏油杰的余光不经意间扫过星见绪的手臂,那截原本长得离谱的袖管,依然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整整齐齐地折叠在小臂处,没有因为她走路的动作而产生丝毫滑落。
‘连走路的时候都在无意识地维持着术式吗?这份对咒力的控制力,简直就像是呼吸一样自然。’
夏油杰在心里暗自评估着这位新同学的实力,对接下来的校园生活不禁多了几分期待。
“高专的占地面积很大,但因为结界和咒术师数量的原因,平时总是显得空荡荡的。”为了打破长廊里略显沉闷的安静,夏油杰用随意的口吻开启了话题,声音温润平稳,“我之前一直在普通的学校上学,突然来到这种深山里的宗教学校,其实还有点不太习惯。”
他微微偏过头,狭长的眼眸看向身侧的星见绪,语气里带着些许好奇:
“星见同学呢?之前也是在普通的中学读书,还是家里本身就是咒术师家族?”
星见绪沉默地跟在夏油杰身侧,小小的步子迈得安稳又均匀
从很小的时候起,她便被家人教育着、教训着,被要求到极致精细的操控才能让家人满意。
他们说这是可以和六眼唯一能对抗的武器要求她一定一定要达到她做不到的高度。
她浅紫灰色的眼眸轻轻垂了垂,视线落在脚下的青石砖上,声音依旧轻软,却少了几分刚才的倔强,多了一点不易察觉的坦诚。
“……没有上过普通的学校。”
她顿了顿,指尖在身侧极轻地蜷了一下,周围飘落的几片樱花瓣无声悬停半秒,又缓缓落下“家里是咒术师,很小就开始练习术式。”
她没有说自己的真实年龄,也没有提那段因失控而灰暗的过去,只是用最简单的话语回答了问题。
夏油杰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异样。他在心底默默思忖。看着身旁小姑娘垂下眼眸、略显安静的模样,大概也能猜到,对于一个出身传统咒术师家族的孩子来说,“很小就开始练习术式”这句话背后,往往隐藏着远超常人想象的严苛与枯燥。
他没有去探究她话语中那份隐约的沉闷,也没有流露出任何廉价的同情。对于咒术师而言,力量本身就是用无数的汗水甚至更残酷的东西换来的,星见绪那令人惊叹的微操能力,已经证明了她过往的努力。
“原来是这样。”夏油杰温和地开了口,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难怪星见同学对咒力的掌控能达到这种不可思议的精度。那一定是一段非常辛苦、也非常了不起的修行。”
他顿了顿,狭长的眼眸微微弯起,带着几分安抚的笑意看向她:“不过,既然现在来到了高专,除了出任务和训练之外,多少也能体验一下普通校园生活了。毕竟,我们现在可是学生啊。”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走廊尽头的一年级教室门前。
木质的推拉门并没有关紧,留着一条不算宽的缝隙,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椅子腿在地板上摩擦的刺耳声响,似乎有人正用一种极其不规矩的姿势坐在里面。
“看来另外两位同学已经到了。”
夏油杰礼貌地停下脚步,转头对星见绪递去一个温和的眼神,随后伸出手,握住门把手“哗啦”一声将木门彻底推开。
教室里的景象瞬间展现在两人眼前。
宽敞的教室里摆着几套课桌椅,但此刻的氛围却毫无“尊师重道”可言。
靠窗的位置上,坐着一个戴着圆形黑色墨镜的白发少年。他不仅没有好好穿着高专的制服,甚至将那双长得惊人的腿直接架在了课桌边缘,整个人嚣张地往后仰着,椅子只靠两条后腿勉强维持着平衡。听到开门声,他随意地转过头,墨镜后那双苍蓝色的眼睛百无聊赖地瞥了过来。
而在不远处的另一张桌子旁,则坐着一个留着棕色短发、眼下带着一点黑眼圈的少女。她单手托着腮,正看着窗外发呆,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好麻烦、想睡觉”的慵懒气质。
看着教室里这两位看起来极其“个性鲜明”的同期,夏油杰一直维持着温和笑意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作为信奉“常识与正论”的好学生,他本能地对那个把脚架在桌子上的白发少年产生了一丝不赞同。
不过,他还是维持着礼貌,站在门口,侧过身将身后的星见绪让进教室的视线范围内,对着里面的两人温声开口:
“你们好,是一年级的新生吧?我是夏油杰,这位是星见绪同学。看来我们以后就是同期了。”
星见绪被夏油杰让到身前,小小的身子微微顿了一瞬,似乎不是很习惯突如其来的注视。
浅紫灰色的眼眸轻轻抬起,先落在了靠窗那位翘着腿、态度散漫的白发少年身上。
对方苍蓝色的视线隔着墨镜漫不经心地扫过来,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张扬与锐利,让她下意识地想往夏油杰身后轻轻缩了半寸,抬起的手,却又努力维持着镇定,不肯真的躲起来。
她能清晰感知到对方身上那股磅礴到近乎恐怖的咒力,像一片无边无际的晴空,压得周遭空气都微微发轻。
那是一种她从小被反复告知、必须去“对抗”的、属于六眼的气息。
绪的指尖极轻地蜷了一下,周身无形的重力场微微一敛,没有表现出敌意,只是本能地绷紧了神经。
随后她的目光又轻轻移向一旁托着腮发呆的棕发少女,对方身上慵懒倦怠的气息让她稍稍松了口气,紧绷的肩线悄悄柔和了些许。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仰着脸,安静地站在夏油杰身侧,像一株怯生生却又倔强挺立的小植物。
直到夏油杰介绍完,她才用轻软却清晰的声音,慢吞吞地补上一句:“……星见绪。”
“请多指教。”
声音里没有刻意装成熟的紧绷,只有面对新同学时最直白的拘谨。
宽大的制服衬得她愈发娇小,明明是特级潜质的术师,此刻却像一只误入陌生领地、正努力表现得乖巧的小猫。
“啪嗒。”
原本只有两条后腿着地的椅子被猛地放平,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
戴着黑色圆片墨镜的白发少年,五条悟,并没有理会夏油杰那套挑不出毛病的客套话。他将架在课桌上的长腿放了下来,上半身微微前倾,单手托着下巴,隔着墨镜直勾勾地盯向了站在夏油杰身侧的星见绪。
在那双被称为“六眼”的苍蓝眼眸中,世界是由咒力流动的精密信息构成的。
此刻,在五条悟的视野里,眼前这个看起来软绵绵、毫无威慑力的小圆脸女孩,简直像个不可思议的精密仪器。她身上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咒力外泄,但那一层极薄、极稳固的重力场却完美地贴合在她的体表,甚至连那截松垮过长的袖口,都是被这种精密的重力操控给托在小臂上的。
“哈?初中生……不对。”五条悟随手将鼻梁上的墨镜往下勾了勾,露出一双亮得惊人的苍蓝眼眸,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味与一点点居高临下的大少爷脾气,“喂,小矮子,你的咒力流动好奇怪啊。把术式用在卷袖子这种无聊的地方?不过……这种微操精度,你家里人是把你当机器养的吗?”
他说话完全不懂得委婉,带着六眼持有者特有的、那种一眼看穿他人底牌的肆无忌惮。
听到这句话,夏油杰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他本能地察觉到了身侧星见绪那一瞬间的紧绷与瑟缩,这个白发少年身上那种肆无忌惮的压迫感,对于一只本就怯生生的小猫来说实在太过刺人。
“五条悟同学,对吧?”夏油杰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半步,用自己宽大的身形稍微挡了挡五条悟直刺过来的视线,脸上的笑容虽然还维持着,但语气已经冷了几分,“对初次见面的女孩子说这种话,是不是太没有礼貌了?而且,随便用眼睛去探查同期的术式,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哈?我哪有随便探查,是它自己跑到我眼睛里来的好不好。怪刘海,你管得真宽啊。”五条悟不满地撇了撇嘴,重新把墨镜推回鼻梁上,往椅背上一靠,一副“你能拿我怎么样”的嚣张模样。
眼看两人之间的气氛在见面的第一分钟就隐隐有擦出火花的趋势,坐在另一边的棕发少女终于叹了口气。
“真是吵死了,两个男生一见面就像笨蛋一样。”
家入硝子转过头,眼下带着淡淡的青色,神情慵懒。她没有理会正在互相散发低气压的夏油杰和五条悟,而是将目光落在了被夏油杰护在旁边的星见绪身上。
看着女孩那张带有婴儿肥的软萌小脸,以及那身大得离谱的制服,硝子无声地挑了挑眉。虽然高专偶尔会招收到奇怪的人,但这孩子看着也太乖、太小了一点。
“我是家入硝子。”她用指节轻轻敲了敲自己旁边的空桌子,语气随意却透着一股让人放松的安定感,甚至还破天荒地露出了一点友善的笑意,“星见,对吧?别理那两个随时会打起来的白痴,到我这边来坐。这里离白毛远一点,空气比较好。”
五条悟那句不带温度的话,像一根细针,狠狠扎在了星见绪最不愿被触碰的地方。
——把你当机器养的吗。
那句话是她最无法反驳的话语,一瞬间,她周身那层始终平稳如呼吸的重力场,猛地颤了一下。
浅紫灰色的瞳孔骤然紧缩,脸色惨白。
那些被她拼命藏起来的、日夜不停的训练、冰冷的训斥、“必须对抗六眼”的枷锁,在被一眼看穿的瞬间,恶心全都涌了上来
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小小的身子几乎要躲进夏油杰的影子里。
夏油杰挡在她身前的背影,像一道温和却坚实的墙。
星见绪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颤抖的阴影,声音轻得发哑,却还在努力维持着镇定:
“……我不是小矮子。”
“我十六岁了。”
她还在固执地守着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夏油杰敏锐地察觉到了身后那股力量的紊乱。
在那句“十六岁”带着微颤的尾音落下时,原本完美覆盖在星见绪体表、连一丝微风都能轻易抚平的重力场,出现了极其明显的波动。那是一种失去绝对控制的、情绪外泄的体现。
他微微偏过头,余光瞥见了女孩惨白的脸色和不安颤动的睫毛。那只原本被重力整整齐齐折叠在小臂上的宽大袖管,也因为重力场的震颤而隐隐有滑落的迹象。
夏油杰脸上的温和笑意彻底消失了。
他毫不犹豫地向侧后方挪了半步,用自己宽大的脊背将星见绪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彻底切断了五条悟那毫无顾忌的探查视线。
“五条同学。”夏油杰抬起眼,狭长的丹凤眼中透出一种令人胆寒的冷意,语气虽然还保持着克制,但已经带上了明显的警告意味,“我不管你那双眼睛能看到什么,但随意评价别人的过去和私事,是非常粗劣且没有教养的行为。现在,向她道歉。”
“哈?”
五条悟被挡住了视线,不满地啧了一声。他靠在椅背上,长腿一蹬,连人带椅子往后滑了半米,透过墨镜的上方盯着夏油杰:
“我干嘛要道歉?我只是说了实话而已啊。那种精细到把本能都压制住的咒力操作,本来就不正常。还有——”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夏油杰身后露出的那片黑色衣角,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的大少爷做派:“十六岁?你信吗?怪刘海?这身高、这长相,就算说她十二岁我都嫌多!!喂,小矮子,你该不会是为了混进高专,故意谎报年龄吧?”
“你这家伙……是真的听不懂人话吗?”夏油杰周身的咒力开始隐隐浮动,大有开学第一天就在教室里上演全武行的架势。
就在两个男生之间的火药味即将彻底引爆时,一道穿着制服的纤细身影直接从夏油杰身旁穿了过去。
“
行了,人渣,把嘴闭上。别开学第一天就把唯一的正常女同学惹哭了。”
家入硝子毫不客气地越过夏油杰,隔绝了五条悟喋喋不休的声音。她走到星见绪面前停下,微微低头,看着这个脸色苍白、几乎要缩进墙角的小女孩。
硝子没有像五条悟那样去深究什么咒力操作,也没有像夏油杰那样摆出过度保护的姿态。她只是用一种极度平常、甚至带着点慵懒的语调开了口。
“不用理那个戴墨镜的白痴,他这里有点问题。”硝子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随后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还没有拆包装的薄荷糖,轻轻递到星见绪面前那截过长的袖口边。
“十六岁就是十六岁,我们这里只看档案不看身高。”硝子的语气里透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与随意,“走吧,星见。刚才我说过了,那边的空气比较好,我的旁边刚好空着一个位置。要来坐吗?”
绪不敢抬起头,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了,觉得自己像个被揭穿的怪物,被人指着鼻子说:
“你不是十六岁,你是个小屁孩。”
“你是被家里人当机器养的怪物。”
就在她的情绪快要彻底崩塌、重力即将失控的那一瞬。
一道温柔的影子先一步横在了她面前,家入硝子的声音像一阵清凉的风,吹散了紧绷的火药味。
“不用理那个白痴。”
星见绪轻轻一颤,缓缓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是家入硝子那双带着黑眼圈却异常安稳的眼睛。
硝子的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语气温随意却格外让人安心“他脑子不好。不要听。”
紧接着,一颗包装绿绿的薄荷糖,轻轻递到了她那截被重力勉强稳住的袖口旁。
星见绪怔怔地看着糖,心跳一点点从慌乱归于平静。
她很小声地吸了一口气,指尖极轻地动了动,紊乱的重力场瞬间被她压回一层极薄、极稳的状态。
她接过糖,指尖轻微碰到硝子温暖的掌心,那一瞬间,她紧绷的肩膀终于悄悄松了下来。
“……谢谢。”
她的声音轻得像风,却比刚才任何一次都要安稳。
家入硝子挑了挑眉,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动作随意却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
“走了。跟我来。离这个不懂礼貌的家伙远一点,空气都变臭了。”
星见绪没有犹豫,乖乖跟在硝子身旁。
她走过夏油杰身旁时,轻轻抬了一下头,用几不可闻的音量说了一句:
“……夏油同学,谢谢。”
听到那声几不可闻的道谢,夏油杰原本紧绷的肩背微微一顿。
他垂下眼眸,看着女孩毛茸茸的浅栗色发顶从自己身侧乖乖路过。她指尖还攥着那颗薄荷糖,周身原本紊乱的咒力也重新归于那种令人惊叹的平静。
确认她确实没有再发抖后,夏油杰插在口袋里双手这才缓缓松开。
“既然星见同学这么说……”夏油杰周身那股危险的低气压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他转过身,对星见绪露出了一个与刚才无异的、温和且充满保护欲的微笑,“那就好。如果以后再有人乱说话,随时可以告诉我。”
说完,他那双狭长的丹凤眼冷冷地扫了后方的五条悟一眼,这才迈开长腿,不紧不慢地跟上了她们的脚步。
家入硝子对身后的暗流涌动毫不在意。她领着星见绪走到靠墙的那排座位,随手拉开自己旁边的椅子,用下巴点了点:“坐吧。这节是夜蛾老师的课,他虽然长得像□□大哥,但只要你不像那边那个白痴一样把脚架在桌子上,他还是很好说话的。”
硝子自己也拉开椅子坐下,单手托着腮,看着星见绪被宽大制服包裹的小小身躯,嘴角扯出一个慵懒的弧度:“糖如果不喜欢薄荷味,下次给你带别的。”
而在教室的另一边,莫名其妙成了“全班公敌”的五条悟十分不爽地“啧”了一声。
“喂喂,你们两个搞什么啊?这就开始排挤同学了吗?”
白发少年双手抱在脑后,椅子再次被他翘得只剩两条后腿着地,在危险的边缘来回晃荡。他隔着墨镜,苍蓝色的眼睛依然饶有兴致地盯着星见绪的方向。
虽然被硝子骂了,但他显然完全没有反省的意思。在那双“六眼”的视界里,女孩刚才那一瞬间咒力的震颤,以及此刻重新被强行压制回去的、薄如蝉翼却坚不可摧的重力场,简直就像是一个极其罕见的精密术式标本。
“我又没说错什么,那种连呼吸都要控制的微操,本来就超——奇怪的啊。”五条悟拖长了语调,像个没拿到心仪玩具的大少爷般抱怨着
“而且,我可是难得对别人的术式这么感兴趣欸!小矮……咳,星见是吧?你的术式只能用来卷袖子和让自己飘起来吗?破坏力怎么样?能不能打碎这栋楼?”
他毫无距离感地抛出一连串问题,兴致勃勃地试图探究她的底细。
夏油杰直接拉开了星见绪正前方的椅子坐下,用自己宽大的脊背完美地挡住了五条悟那毫无顾忌的探视目光,只留给白发少年一个冷酷的后脑勺。
“闭嘴吧,五条同学。再吵下去,我就要考虑把你从窗户扔出去了。”夏油杰头也不回地警告道。
教室里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木质的课桌上,前方的夏油杰挡住了刺眼的视线,身旁的硝子散发着慵懒的安定感,将刚才那股几乎要将人逼疯的压迫感彻底隔绝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