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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这里也即将成为我的葬身之所 我坐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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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十三路公交车上,正准备去火车站。明明是回家的日子,我却怎么也轻松不下来,僵硬的坐着,也没有心思去看手机。
有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我。那是一个只有A4纸大小的黑盒子,摸不着,却可以在镜子中看见——牢牢的吸附在我背上。
这要从昨晚说起,我难得睡的很早,我想我可能是短视频刷的太久,眼睛干涩疲劳,刚闭上眼便睡着了。
我睡的并不安稳,迷迷糊糊睁开眼,却看见令我心惊的一幕。
一群黑色的,模糊没有人形的东西。
是鬼,我第一想法便是如此。
很多很多鬼。
它们围着我,我想要尖叫,却发不出声。想挣扎,却又动不了。
心跳在加速,我却没有办法,认命般闭上眼,祈祷自己是在做梦。
这不过是一场梦魇,只要梦醒了就好了,没有什么好害怕的!世界上是没有鬼的!
有冰凉的东西缠上我的脸,像是浸过冷水的纱,一点点抚摸上我的眼皮,我很害怕,心脏仿佛要破开胸膛。
有人能救我吗?
咚咚咚,心跳声越来越大,震着我的耳膜。
眼泪突然顺着眼尾流到太阳穴处,我的手指突然动了一下。
我不断的告诉自己,这只是一场噩梦,没有必要害怕,醒来就好了。
我不断尝试移动,从一开始只能动一根手指到两根,再到四个指头。终于,我醒来了。
我喘着气,两颊发凉,搓了搓,然后和每一个早晨一样下床洗漱。
就在转身的瞬间,我看见了我背上的东西。
我回头又看向镜子,只见镜子中的我背上背了个东西。我伸手去摸,却摸了个空,我再三确认,仍是什么都没有摸到,可镜子里却分明有个黑色的盒子。
这是什么东西?
我的手脚顿时有些酸软无力,半天没有动作。
难道我真的见鬼了?那这个会不会是鬼留下来的东西?
毛骨悚然。
世界上是没有鬼的,不过是自己吓自己。
我妄图安抚我不听使唤的心脏,戴上眼镜,再次站在镜子前。
黑盒子仍然安安静静待在我的背上,可我的脸……
“啊!”
“怎么了?”室友循声望来。
我看着镜子,那个突然出现在我背后的黑影早已消失不见。
“没……没什么,一只蜘蛛突然跳到我衣服上面了,吓我一跳。”我挤出笑脸回答。
我突然很害怕,害怕死掉,开始想,世界上是不是真的有鬼,鬼会不会杀死我?
“世界上没有鬼。富强民主文明和谐……社会主义不允许新中国有鬼。”我默念着,试图说服自己,可镜中那个黑色的影子,又是什么?
或许是我眼花了吧。
我不敢去问室友她们看见我背上的东西没,她们没有问我,那么也应该是看不见的。
我行李收拾的很快,哪怕火车时间是固定的,但我想要迫切的离开这里,这里的每一秒都变得漫长,此刻,家成了我唯一能给我带来安全感的地方。仿佛只要离开这里,我就能摆脱背上的黑盒子。
下楼后我差不多是一路拖着行李箱小跑到车站,等了一会儿十三路就来了。
我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望着窗外发呆,可突然看见玻璃上倒映出我的脸时我却吓的一抖,呼吸急促起来。指尖掐进掌心,疼意拉回神,再看玻璃,只有自己苍白的脸。
那是一张伤痕与血迹交杂的脸,是我的脸。
我说不出话来,心情复杂,颤抖着擦去脸上的血迹,可下一瞬玻璃又恢复正常,而我的手指上留下了一抹血迹。
可当我看向毫无异常的玻璃再次看向手指时,哪里有什么血迹。
不可能,这绝对不会是我眼花了。
语音播报提醒火车站到了,而我浑身无力,浑浑噩噩,如同行尸走肉,勉强带着行李箱下车。突然一只骨节分明,明显比我的手要大出很多的手覆盖在我的手上。
我迅速缩回手,抬头皱眉,疑惑的看向这个比我高出两个头,穿着灰色呢子大衣的男人。
“你是谁?”
“怎么了?”男人笑得很温柔,银边的眼镜很适合他,很斯文。
想到这里我下意识想要扶一下我的眼镜,却摸了个空。我又试了一遍,确实没有眼镜,却能把所有的东西看的清清楚楚。
我并不在火车站对面的公交站。
怎么回事?
这里是哪里?
我下意识后退,不安笼罩了我。男人接过行李放进一辆黑色越野车后备箱里,轻笑一声,“愣着干什么,上车。”
男人关好后备箱见我仍然没有上车的意思,向我不断逼近,弯下腰,摸上我的发顶,“怎么呆呆愣愣的。”
“我……”我不敢看他,于是垂着头,正准备说我不认识他,却看见我好像换了一身衣服。
是一条黑色赫本风裙子,脚下踩着一双莫约七厘米高的细高跟。
我觉得奇怪,但也仅仅是一瞬,好像我本身就该是这个样子。
“担心我的父母不喜欢你?”
男人等了片刻,我才支支吾吾回答,“不是,我不是……”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脑子突然转的这么慢,语言系统好像出了问题,想不出来词。
“有我呢!放心,他们不会拿你怎么样的。”
我被男人揽着腰推进副驾驶,他的胳膊很有力,不像是血肉,倒像是钢铁。
咔哒一下,安全带扣上后,我看着车门关上,突然一颗心沉了下去。
男人专心看着路开车,我则猜测起我们的关系。
见父母?他是“我”的男朋友吗?
我大学还没有毕业,也没有满二十岁,至于男朋友,那更是没有。
我垂着头,可下一刻我的余光瞟过车窗外的黄沙。
沙漠?
“这里是哪里?!”我想要下车,可我好像无法控制身体,我又动不了了。
心跳声越来越大,我突然想起年幼时做的一场梦,那是一场连续性的梦。
而梦的开头便是一个被男朋友带去沙漠见父母的女人。
而这个沙漠就是塔克拉玛干沙漠。
那么我现在会不会是这个女人呢?
“到了,下车吧。”
我不愿意下车,沙漠,是多么恐怖的一个词语啊。而我现在正处于漫天飞沙之中,几乎睁不开眼睛。
男人用沙将我的头包裹住,“风沙现在会有些大,走过这一段便好了。”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选择将车停在这里,也不明白他是怎么把车瞬间开进沙漠里的。
一切都是那么不真实。
他搂着我前进,然后我看见了当初梦里的那个眼镜蛇头。
风化后的岩石被堆砌成柱状,顶上缝隙中卡着两个巴掌大的眼镜蛇头,而蛇头的额心是一块手心一般大的钻石。
这是一颗可以与库里南一号媲美的钻石,同时也是一颗带着诅咒的钻石,一颗只存在于我梦中的钻石,一颗黑色的钻石。
Void(虚无)。是这颗钻石的名字。
我的手腕突然卸力发软,任由男人拉着我前行。
我突然脑中闪过这个男人的名字。他姓厍,这是一个很罕见的姓。
他叫做厍律。
而他的姑姑会在我进入府邸后取下钻石,将诅咒转移到我身上。
这是我多年前数夜连续做的一个梦。
现在尘封已久的记忆如潮水般向我涌来,然后将我淹没,喘不过气。
眼前突兀的洋房,不知底细的男友,以及无法确定的危险。
钥匙插入锁孔的那一刻我的心彻底提了起来,又伴随着锁开的声音坠入深渊。
我的眼中干涩,喉咙也发不出声来。
我没有想我应该怎样逃离这个鬼地方,只剩下了害怕。
我很害怕,害怕到四肢无力,一个劲儿往后缩,腿软的几乎让我瘫倒在地,可厍律的胳膊搂在我的腰上,搂的很死,就像是一把锁,将我牢牢锁在了这座沙漠。
他是很斯文的长相,可我对他只有害怕。
我怕他,也惧怕他的家人,所以我不要进去,我会死的。
“没关系的,我妈妈一定会接纳你的。再说你以后是跟我过日子,又不是跟他们,他们就算是不喜欢你也没关系。”厍律笑的很温柔,可他那张脸在我眼里却被打上了不善的标签,好像下一秒就会说出“只要我喜欢你就够了。”
可我不能进入这栋洋房,打开这扇门就像是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我已经记不太清梦的细节了,可有一点我记得很清楚。
这个女人没有活着回到家中。
而这里成为了她的葬身之所。
我多么希望这只是一场梦中梦。
不然,这里也即将成为我的葬身之所。
“这里是……塔克拉玛干……对吗?”我颤抖着声音望向厍律,他没有回答我,但是他的那张笑脸代替他的嘴回答了我。
塔克拉玛干,在维吾尔语中是“进去出不来”的意思,也就是“死亡之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