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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她想对付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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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的眼神在朱琰脸上停留了片刻,明显是认出了她,眼中闪过一丝怨毒。
就是她,杀了主上。
她咬了咬舌尖,深吸一口气,把心里翻腾的复仇情绪强压下去。现在不是跟他秋后算账的时候,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十七强装镇定,目光慌忙从朱琰脸上移开,落在乌木桌案后的离净渊身上。他一袭玄色衣袍,面容冷峻,一双凤眸暗沉如寒潭,看不出半分情绪。
三日前,她向他承认自己是重生归来的朱琰,本以为如今的朱雀神君会有所动容。但他冷冰冰的眸子扫了一眼,声音带着霜寒,“你不是。”
随后便将她关押在这按不见天日的鬼地方。
难道她的消息是错的,离净渊他根本就不在意朱琰?
“离净渊,你既然不信我是朱琰,今日为何来见我。”十七的眼神在宴栩与岁崇之间来回,“还带了他们两人过来。”
并未尊称“朱雀神君,”而是直呼其名,神态语气无不与曾经的朱琰相似。
宴栩并不知道十七的事,刚送她来神殿的时候,她的半张脸皮肉焦黑,似是被火烧过一般。现下一瞧,站在烛光里的人消瘦坚韧,千斤压身也折不断她的脊梁。
来之前他心中坚信此人是假的,见了面,他心里有了一丝动摇。
离净渊向来能不说话就不说话,岁崇替他开口道,“你面前的这位一百零八,她同你一样也自称是朱琰,一缕灵魂,自然不会生出两个朱琰,你们二人必有一个是假的。”
不是只有一个是假的,这两个人,都是假的。
岁崇心中早已有决断,敛眸暗想。
都杀了有什么意思,看着两个假货为了自证,掀起对方的老底厮杀,最后你死我活。等分出胜负后,让赢得那个以为自己取得信任,在她最高兴的时候,再割了她的喉。
这才有意思。
十七闻言,目光重新落回朱琰的脸上,怒斥道,“你怎敢冒充我!”
被人恶人先告状,朱琰也很无奈,她做梦也没想到,有朝一日竟然要自证我是我。
无奈了一瞬,她又开始后悔。
早知道有人先她一步承认朱琰,她就不给宴栩传信了。害的自己现在骑虎难下。
不过,她瞥一眼十七足以以假乱真的脸。既然她想冒认朱琰的身份,那就将这个烫手山芋扔给她好了,也不是什么非要不可的东西。
“该死,这么快就被识破了吗?”朱琰朝向离净渊,捶着胸口,仿佛痛心疾首,大彻大悟一般,“禀神君,是我一时糊涂,才想冒认朱琰神君,没想到竟真正的朱琰神君竟早已现身,我这得龌龊心思实在登不得台面,这就回去面壁思过!”
话音落,朱琰转身就想逃离是非之地。
宴栩懵了,不是,传音给他的时候说的有鼻子有眼,这还没开始审呢,怎么就自己认罪了?
岁崇捻着自己的袖袍,好戏还没开锣,唱戏的就想中途退场?
离净渊盯着朱琰转身的背影,搭在乌木桌案的手指无声扣紧。
“慢着!”三道声音同时响起。
幽室的烛火抖了一抖。
三个方向打来的灵力将朱颜定在原地,迈出的那条腿甚至还悬在半空没有落地。
他们三个,存心的吧!
“还请三位神君收了神通。”朱琰心里有苦说不出。
禁锢她的灵力消失,她呼出一口气平定心绪,转过身面对自己惹出的烂摊子,“神君明鉴,我真是假的,我不是朱琰,我就是,我就是个不知名的小鸟灵。”指指十七,“这位仙子一看就是潜龙在渊,她才是真。”
“本君瞧着,你比她,更像真的。”
一蓝一青左右护法似的两个人同时扭脸看向说话的离净渊。
他说话的语调没有起伏,听不出这话是真心还是讽刺。
“一会儿说是,一会儿又说不是,自相矛盾,是在隐瞒什么。”岁崇从袖子里摸出一块巴掌大的圆形铜镜扔向朱琰,“让我瞧瞧,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镜子落地便立刻涨大成一人高,镜框边缘雕刻着栩栩如生的鸾鸟,左上一只,右下一只,弯曲蜷起的尾羽几乎相连。
是问心境。
朱琰连躲的时间都没有,镜子即刻照出她的人影。
人形在镜子中只维持了一瞬,便如同融雪一般化开,青翠,金橘,朱红三种颜色的彩团在镜子中浮现,撞在一起,拼接出她的灵相。
是只茶盅大小的鹦鹉,脊背覆盖着一层青翠色的羽,双颊朱红的羽毛一路蔓延到脖边,双翅则染着金橘。
朱琰不可置信,她从前的灵相可是朱雀神鸟,身形雄阔隽逸,双翅展开足以遮天蔽日,而且每根翅羽都环绕离火,振翅时羽尖还会漾起细碎的焰星。
她虽然做好了重生后,灵相会更改的心里准备,但显然不够充分。
不信邪的人微微侧了一下身子,镜子里的鹦鹉一模一样的侧了下身子。
确认了,镜子里那只娇小可爱的鸟雀就是她现在的灵相,她需要点时间来接受。
“鹦鹉一族最好学舌,竟然冒充到我头上来了。”十七发出一声冷笑,公报私仇道,“这下等鸟灵诓骗三位神君,合该当即处死。”
话音刚落她就感到舌根一阵剧痛,自己竟被下了禁言术。抬头,离净渊施术的手还保持着结印的姿势,她心中怨怼更甚。
他对自己冷如冰霜,爱答不理,怎么对她特殊相待?明明她的脸才更胜一筹!
岁崇也仿佛没听到十七的话,朝向朱琰,“问心境前无人可以撒谎,说,你是不是朱琰?”
被问的人掌心沁出一层薄汗,既要说实话,又不能全说实话,想了片刻,回答道,“朱琰曾冒充朱雀神君,乃是九重天上的罪神,天道诛神后神魂俱灭。我自然不会是她。”
问心境没有异动。
朱琰松了一口气,她故意偷换了概念,说自己不是登上诛仙台的那个朱琰,问心境没有太多的智慧,果然被她糊弄过去。
岁崇不好糊弄,继续问,“那为什么要传书给宴栩。”
“因为我想活。朱琰大逆不道,与朱雀神君有旧怨,我怕神君一怒之下斩草除根,这才想借宴栩仙君逃出神殿。”
这是真实话。
之前询问其他鸟灵时,曾得知那个主上会将朱琰的生平讲述给他们,这个一百零八知道宴栩与朱琰的师徒身份也不足为奇。
幽圄殿阴暗,岁崇德膝盖已经开始隐隐作痛,没有预想中的厮杀的一幕,他逐渐觉得没有意思,“真无趣,既如此,那就按照神君之前的意思,杀了吧。”
朱琰肩膀一抖,“杀哪个?”
岁崇绽开一个笑容,笑的她脊背发凉,“自然是你们两个。”
承认也要死,不承认也要死。好不容易捡了命,还没活明白,就又要交待出去了?
朱琰大脑飞速旋转,试图垂死挣扎。
生死攸关,十七潜力爆发,冲破了禁言术,她咳出一口血,声音沙哑,“我真的是朱琰,若是杀我,你们会后悔的。”
岁崇的声音淬了冰,“世上不会再有朱琰。”
朱琰几乎是脱口而出,“为何如此确定?”
宴栩虽然很希望面前的人是朱琰,但心知不可能,嘴角下垂,出言解释,“诛神台那日,师父她身死之后,朱雀冢洞开。”
离净渊回忆起满天燃烧的赤红,手指微微颤抖。
“朱雀冢是上古秘境,只有在朱雀身死之时开会洞开,带走朱雀残魂,在秘境中温养,以诞生新的朱雀。或许是因为师父身体残留朱雀神力,才引来朱雀冢。”
“秘境洞开,师父的残魂已经被卷入其中。但师父的残魂并非真正的朱雀之灵,即便千年万年,她也不会再重生。”
一番话后,室内一片寂静。
诛神那日,宴栩没有去观刑,朱雀冢的事情是去观刑的父君告诉他的。他一开始不信,用尽了一切方法,偷了无数灵品法器,上穷碧落下黄泉,始终无法找到朱琰的一丝残魂。
事实如此,他再不信也只能接受那人已经彻底消失。
而当事人朱琰对此事全然不知情。
原来自己死后,竟还惊动了朱雀冢秘境吗?难道她的重生,是朱雀冢将她误认为朱雀残魂,温养了一百六十年后发现不对劲,“呸”的一下又给她吐出来了?
然后她命途多舛,被那个什么主上捡回静幽洞,这才闹出这些事情?
十七的唇抿成一条线,脸上透出些孤注一掷,“离净渊,你若是不信,有件事是只有你我才知道的。”
岁崇来了兴趣,“说来听听。”
“不归山遭离火焚山。”十七声音激动的颤抖,“我就是在那场离火中捡到的你。你的名字是我取的。”
“离,净,渊。”她一字一顿的说着,抬起头,目光刀刃一样剐向座椅上瞧着无比尊贵的朱雀神君,“离火殇殇,净渊明神。”
朱琰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耳边潮水一般涌出无数的人声。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的声音高低不一,却清晰的重复着一句话。
“离火殇殇,净渊明神!”
“离火殇殇,净渊明神!!”
每重复一次,声音会更高昂,语气会更加坚定。
不归山离火,那是她隐藏最深的秘密,是她被奉为朱雀神君的伊始。
这件事除了她连离净渊恐怕都不解其中的辛秘。十七怎么会知道?
朱琰推了一把问心境,正面朝她的镜子偏了角度,将戴着锁铐的女子照了进去。
女子的身形在镜中一闪而过,随即化成一团红色烟雾,逐渐凝固,形成一只朱红色的鸟雀。身形小巧,羽色烈艳,尾羽末端浸染了些许墨色。
果然是血雀一族。
继主上之后,她居然还能遇上第二个血雀遗族。不同于那个半截入土的主上,十七更加年轻,约莫不过百岁。
血雀一族不是覆灭了,怎么又接二连三的出现于世间?
未等朱琰思考出答案,木樨香从她身边一闪而过,等她回过神,离净渊已经扼住十七的脖颈,将她高高举起。
十七的脚够不到地面,双手奋力拍打离净渊的手腕,却无济于事。
“她不会提不归山的事。”离净渊周身散发出冰冷的寒意,“本君不管你是谁,既知道此事,本君不能留你!”
十七喘不上气来,眼中却并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反倒生出一丝狂热。
她做到了,伪装朱琰也好,激怒离净渊也好,都只是为了让离净渊能近她的身。
她在心间默默念诵咒语,几缕细如蛛丝的金线从她心口缓缓延伸,循着肌肤的纹路蜿蜒至她纤细的脖颈,金线过处,白皙的皮肉浅浅凸起。
朱琰心头一凛,她以皮肤为画纸,以心头血为墨,竟是在绘制的符咒。这种以身为祭的咒术最为阴邪。
她是想对付离净渊!
阴戾之气从被扼颈的人身上传来。离净渊察觉到她的异样,松开手,十七跌落在地。
符咒即将成型,她不肯放弃好不容易到手的机会,几乎疯狂的伸手去抓面前的人。
那一刻,朱琰的行动快过大脑,她捏出一个术法,瞬移挡在了离净渊面前。与此同时,十七的双手扣住了她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