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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王家 只希望这狐 ...

  •   柳宅,春纤和秋浓往桌案上摆了些糕点茶水,就行礼离开,到东厢房收拾屋子。

      柳如风捏了块绿豆糕,“黄兄,你也尝尝。”

      王妈妈很擅长做糕点,估摸着柳如风这几日就要抵达京城,每日都做几样新鲜糕点存着,倒能存个几天。

      黄粱客摇头。

      柳如风便也不吃了,“黄兄,这两日我要出去会客,白日里恐怕不在家。你若无聊,就带上小石头出去转转,看上什么只管买,从我那箱子里拿钱就是——对了,钱箱子还放你那里。”

      黄粱客再次摇头,“不必。”
      他的唇微微抿着。

      柳如风伸头过去,黄粱客眉头微拧,忍着没后退,和柳如风面对着面互相看。

      柳如风坐回去,笑道:“咦,你不开心嘛?为什么?我家里风水不对?”

      黄粱客:“不是。”

      柳如风:“那是为什么?”

      黄粱客不欲多言,柳如风却就缠上了,非要问出个答案不可。追问到最后,黄粱客没得办法,只好道:“你为何要赶我走?”

      柳如风发懵:“我何时赶你走了?”

      黄粱客道:“家里这般多屋子,你却要为我另租院子住。何必舍近求远呢?我住这儿不好吗?”

      柳如风捂脸,“黄兄啊,这是我家内院,有女孩子在,我怎么好长久留你呢?”

      黄粱客:“女子能住。你我同为男子,你也能住,独我不能住?”

      他剑眉拧着,脸庞认真。

      再配上他那张俊逸出尘的脸,问出这样的话,倒也没那么让人生气。

      柳如风甚至颇有耐心地给他倒了盅新茶,在袅袅的茶雾里笑道:“黄兄,你在这里住,她们不方便,处处要回避你,故而我不便留你多住。临街倒有几间客房,不避忌黄兄久住,但街市吵闹,家丁小厮又每日来来往往,让黄兄住在那儿,有些委屈,不如我为黄兄在附近找个新院子住的好。”

      她摊掌,看向院中那口井,“这座院子虽是三进,可横向占地却不大,没带跨院。当时买它,是因它带了一口井。如若不然,有个跨院,黄兄也不必出去住。”

      黄粱客沉默。

      柳如风但笑不语。

      这些都是次要原因,最主要的原因是,柳如风再女扮男装,也是个女孩子,和黄粱客朝夕相处,总归不保险。何况柳如风在家里想放松放松,有黄粱客在,她放松不下来。

      黄粱客思考许久,茶水一滴未碰,倏然抬眸,下定决心,“我住客房。”

      柳如风眉梢微抬:“黄兄,要不你再想想?那可是很吵的。”

      客房那边和柳如风不在一个院子,隔着一道垂花门,倒是碍不着柳如风。

      不等黄粱客开口,柳如风拿扇子抵抵额头,立刻否决,“不行,黄兄你怎么能住那儿?那么吵闹怎么修行?新院子我买定了,不能委屈黄兄你。等你住进去,你就知道大院子的好处了,那叫一个舒服。”

      黄粱客道:“不必,我就住客房。”

      一来,柳如风身旁时有怪事。师父常常叮嘱黄粱客,遇到这般身有功德之人,能搭手要搭一把手,不使其死于非命。再者,黄粱客内心影影绰绰有个模糊的念头。院子再大再幽静,单单他一个人住,总觉得缺了些什么。但要说缺了什么,黄粱客却又说不上来。

      柳如风从不勉强人,“院子我照旧买,但我不求黄兄现下就搬过去。你且先住在此间客房,若住不习惯,就搬到新院子住,如何?”

      “可,”黄粱客应完,顿了一瞬,道:“我不白住你的。”

      柳如风笑道:“黄兄助我良多,从未白住过,何须过谦。”

      ……

      那边,王恪安归家,先到自己的院子里好生沐浴了一番。待换上绵软透气的新衣,懒洋洋躺在炕上,这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丫鬟们给他捏肩捶腿,一径问他些路上的事。他半靠在榻上,闭着眼,一句也不搭腔。

      等丫鬟们提到柳家表少爷,王恪安才撩起眼皮,“打发个小子到门房上,看看柳少爷的拜帖投来没。”

      丫鬟便出去了,等再进来,道:“少爷,柳少爷的帖子到了,但被老夫人院子里的人带走了。”

      另一个丫鬟嘟囔道:“老夫人也真疼柳少爷,先前咱们少爷南下接柳少爷上京,少爷才进屋,那边院子里的春信姑娘就来问柳少爷。虽则春信姑娘也问候了咱们少爷,还带了补品,但谁看不出老夫人是为柳少爷来的。”

      到这儿,几个丫鬟就住口了,相互看一眼。柳少爷到底是嫡亲的,就是不一样,连老夫人那般杜门却扫的清净人物,也放不下儿孙缘。

      王恪安嗤笑,“两边倒都上赶着。”

      他琢磨这个时间,他和柳如风也就是前后脚各回各家。柳如风定是刚到家就写拜帖送到府上,府上的老太太恐怕也是派了人专门在门房盯柳如风的拜帖,这才能赶在他之前把帖子拿走。

      啧。

      小厮长安在帘外道:“少爷,夫人请您到永春院。”

      王恪安也歇得差不多了,摆摆手让丫鬟们退下,自己带着长安到母亲赵太太那儿去。

      赵太太是翰林女儿,很是讲究,永春院规矩严。但赵太太对亲生的一对儿女却是疼爱到了骨子里,甚至到了溺爱的程度。

      不过在赵太太看来,这都算不得溺爱,都是她的一对儿女应得的。

      在这样的疼爱下,王恪安出入永春院,自然不需要守什么规矩,挑起软帘就进了屋,“娘。”

      赵太太心疼:“我早说过你父亲,不该你去接表弟。看看,这一路下来,人瘦了,也黑了,可得好好养养。”

      王恪安出门前照过镜子,自认还不到这地步,笑道:“哪儿就有这么明显。祖父亲命,我怎能推辞?”

      赵太太柳眉微蹙,冷哼道:“我看,这都是老太太起的妖风。家里这么多人,偏要你去接,不就是打的要你和柳家小子培养感情的主意?”

      王恪安道:“柳表弟也是半个王家人,勉强算是我的兄弟。我自小一个,难得有个适龄又惹人亲近的男孩子,我们兄弟就是感情亲厚些,又有何妨?”

      赵夫人先是听到儿子说孤身一人无玩伴,想起伤心事,酝酿许久的恨毒一时卡顿。待听完儿子的后半截话,唰得站起来,抓住王恪安的手,“安哥儿,你听为娘的,切记,绝不能同柳家小子亲近。”

      王恪安发懵,“他到底是我的兄弟,我为何不能亲近他?”

      赵夫人恨铁不成钢。可儿子再愚钝,也是自己亲生的,她只扬扬眉,贵气的脸上微微露出个笑,大包大揽道:“你听娘的,娘可比你爹靠谱多了,准没错。”

      王恪安追问:“娘,若有隐情,你只管说,我还能不帮着娘不成?”

      赵夫人道:“大人的事,你小孩儿家少打听。”

      王恪安道:“娘,再过几个月,我都二十了。”

      赵夫人态度坚决,“二十就不是娘的孩子?这些大人的事,你小孩子家家听了,心里不得劲。”

      王恪安深呼吸,一拂衣袖,满心烦躁地去了。

      珠帘晃动,赵夫人无奈一笑,“真是个孩子,一团孩子气。”

      身边的张妈妈听了,知赵夫人此刻心情好,借着打趣婉转劝说:“少爷眼看要成人,马上也是要娶亲生子的人,哪儿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儿呢。”

      赵夫人压压眼角,“你不懂,他好容易才养到这么大,一点儿疏忽,就怕他要离我而去。”

      张妈妈见状,哪儿还敢说什么,一心哄劝赵夫人。

      ……

      柳如风沐浴完,拎着束胸带看了会儿,又把胸给束上。

      两个丫鬟看到,“少爷,就在咱们屋里睡觉,那东西就不要了吧?怪难受的。”

      她们两个打小就跟着柳如风,知道柳如风女扮男装。但往常,为了健康着想,少爷夜里睡觉都不束胸。最近却不知怎的,又束上了。

      柳如风笑道:“我自有分寸,无妨。就这么几天罢了。”

      春纤和秋浓对视一眼,无奈道:“那少爷可不能长久这样,对身体不好。”

      柳如风眼皮打架,任由她们帮她绞头发,嗓音越来越轻,“当然,我保证。”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把柳如风的头发弄到差不多干,柳如风就魂一样飘去榻上睡觉。春纤和秋浓怎么拦都拦不住,看她实在困,只好由她去,两个人一起到角落里低声说话:“少爷赶路怎得比我们还累些?许是背着书箱的缘故?少爷的头发还有些湿呢,明早起来不知道会不会头痛。”

      春纤抱了几身衣裳出来,小声道:“我们到隔壁熨衣服。明天少爷要去外家,夫人吩咐了,府上有些势利,咱们得好好准备。就是委屈了少爷……”

      ~

      翌日,柳如风早早醒来,先看了看自己的系统。

      从耿家庄到现在,除去用掉的一个吊死鬼的舌头、一个吊死鬼的绳子、两张入梦符,柳如风还有77点功德,吊死鬼的舌头一个、封印版鬼宅一个、微观画壁一个、入梦符四张。

      封印版鬼宅是秋容小谢给的,她们俩点亮了一张卡牌,是一左一右靠在一起的两道剪影,名字叫“小谢”。

      霍三郎那里,霍小玉和小虎各自给了2点功德。

      微观画壁是从画壁那里得来的,也点亮了一种卡牌,是佛像下一个对着瑰丽的画壁出神的老僧。

      柳如风这些天顺风顺水,就没怎么关注系统。系统道具的名字太邪门,柳如风偶尔看着会有点瘆得慌。

      但君子役物而不役于物,道具是好是坏,还要看她这个主人怎么用,她从不会因为道具阴森森的就不用道具。

      柳如风又看了看两个道具的描述。

      鬼宅(封印版):阴气森森,滋养鬼魂的绝佳场所,说不定会孕育出鬼王哟~
      下面还有一行小注:门锁上啦~只进不出!如果吃掉同伴,也不是不能考虑开门...

      画壁(微观):老僧一件我一件,除了装饰毫无作用呢~

      “秋容姐姐。”

      “恩公。”

      秋容显出身形,“您寻我?”

      柳如风给秋容烧了点香烛,笑道:“秋容姐姐,我今天就安排人去打探孟举人和阮家伯父伯母的下落,但事隔经年,变化甚大,我想双管齐下,请你也在鬼友中打探他们三人的消息。”

      秋容眼尾微弯,“多谢恩公替我和小谢劳心劳力,这是我该做的。”

      柳如风一笑,“路见不平罢了。秋容姐姐,你再帮我留意一下附近有没有鬼宅。”

      秋容疑惑:“恩公,您看鬼宅做什么?”

      柳如风摇着折扇,在屋里踱步,凤眼里含着笑意,“从前我在老家,常常有人邀我去文会,做我不擅做的诗。到了京城,文会想必只多不少。若再有哪个坏心眼的想看我出丑,我就带他到秋容姐姐找的宅子里比比胆大胆小。”

      秋容忍俊不禁,“恩公,只要有我在,处处都是鬼宅,保管吓得他再不敢欺负恩公。外面的宅子不好,那些鬼常年不见人,一见人就欢喜,热情得紧,恐怕会冲撞了恩公。”

      柳如风微微垂头,“可那里才有意思嘛。”

      秋容立刻改口:“是,恩公想的周到,我定会帮恩公留意着。我这便去了,一会儿有雨,恩公出门记得带雨具。”

      秋容已想好了,大不了她提前登门和那宅子里的鬼友们友好切磋,打个招呼,好让大家配合恩公。

      “谢谢秋容姐姐。”

      柳如风笑看秋容离开。秋容的身影渐渐消失,柳如风脸上的笑也缓缓收起。

      秋容的身形比前些天更淡更透明。

      若非柳如风观察力敏锐,定是注意不到。

      柳如风坐进椅子里,靠着椅背,想起王六郎的话。

      魂魄不能离开□□太远,可秋容却一路跟随柳如风到京城,她必定有付出代价。

      这代价是什么,柳如风不清楚。但,看秋容愈渐透明的身影,柳如风想,无论是什么,都不能再继续下去。

      她得把道具修复好,让秋容和王生进去滋养魂魄。

      当下之急嘛,柳如风无奈笑笑,抽出一本书,继续埋头苦读。

      自从柳如风抵京,王妈妈嘴角的笑就没下来过。她是柳如风母亲的乳母,奶大王小姐,又看着柳如风长大。这次回京城,柳如风母亲特意派了王妈妈同行,既是因为王妈妈是少数几个知道柳如风秘密的人,来了这边好为柳如风遮掩,也是因为王妈妈对王家熟悉,能帮着看顾柳如风。

      王妈妈看时辰差不多,便带着春纤秋浓把早膳送上好,“少爷,吃饭啦。”

      柳如风出来,桌上只有一副碗筷,“黄兄呢?”

      王妈妈:“一大早就出门,不知去了何处。我在灶下留了饭,着人看着,等黄道长回来,还是热的。”

      不能欣赏美色,柳如风有些遗憾,“日后往他屋里多备些糕点茶水,让他垫垫肚子再出门。”

      王妈妈应下。

      柳如风给柳山放了假,让他歇几天,她自己则和王妈妈、春纤、秋浓一起去王家。

      王家的宅子又大又气派,占了大半条街,王老太爷又得圣心,连带着这条街都改名叫“王大人街”。据说王家原先有个爵位,但传了几代之后,爵位就降没了,一直不太景气,直到柳如风的外祖父这里,一鼓作气考到了二甲进士,坐了几年冷板凳后,便在官场上混得风生水起,还走大运做了国丈,如今已是权倾朝野。

      柳如风的母亲虽是王老太爷的女儿,但之前却同王老太爷闹得不甚愉快,一二十年不通音讯,直到柳如风考中举人,王家才破天荒地写信邀柳如风入京。

      故而,柳如风对王家的观感很是复杂。

      因母亲的缘故,柳如风是有些讨厌王家的。但既已来了,这个门便不能不登,何况她母亲一直惦记着自己的生母杨老太太,临行前曾数次叮嘱过柳如风,要她多陪陪杨老太太。

      王家的门房很客气,听说是柳家人,看了看帖子,冲侧面喊一声“春信姑娘”。

      就有一个约莫三十来岁的女孩子出来,见着柳如风,脸上绽出笑,笑眼弯弯走近柳如风,“柳少爷好。我是老太太身边的春信,我带您去见老太太。老太太知道您要上京,见天儿地打发人来门口张望,今日总算等来了,定是要高兴的。”

      王妈妈笑道:“我们家小爷也惦念着老太太。昨儿到家,还没坐一会儿,就写了拜帖想来看望老太太。”

      柳如风笑笑。

      今日雨下得大,又有风,曲曲折折的游廊下飘进细雨丝。春信侧撑着伞,一边引路,一边介绍府里的状况,“咱们府里如今有几位待嫁的小姐,大都在绣楼里,很少出院子。只有太太所出的大小姐最受宠爱,常在后院中来往,哥儿须避着些。还有大少爷,哥儿无须与他争辩。但我说这些,不是教哥儿忍气吞声,哥儿后面便明白了。若受了委屈,只管找咱们老太太,大少爷是府中的宝,哥儿是老太太的宝。”

      柳如风一笑,“外祖母厚爱。”

      母亲虽对她讲过杨老太太的一些事,但柳如风终究没和老太太相处过,敬重有余而亲近不足。

      柳如风提起袍子上台阶,到杨老太太院门口,就听到里面一道焦灼的苍老声音。

      “怎么还没看见人呢?是不是今日下大雨,人来不了?”

      “老太太,春信姐姐已去接了,这大雨路难走,咱们府里又绕,您且再等等。”

      “不好,我得去看看。他那么小一点儿,孤零零一个来京城……”

      接着是一阵零乱的惊呼声,“不可啊老太太,雨这样大……”

      一群丫鬟嬷嬷围着杨老太太,劝的劝,拦的拦,到底打不动杨老太太的心。

      最后还是周嬷嬷劝道:“老太太您一片拳拳之心,我们身边的人都知道。可若是教外面不知情的人听了去,万一有那等心肠歹毒的,指责我们哥儿头次登门就让外祖母冒着雨来迎他,那不是坏了嘛。”

      杨老太太停下,一叹气,“是我太心急。”她张望着,对欢喜着的丫鬟们道:“多去几个人打探打探……”

      “外祖母——”

      杨老太太:“我怎么听着有人叫我?”

      周嬷嬷笑道:“可不是有人叫。喏,老太太您瞧瞧,谁来了。”

      杨老太太顺着周嬷嬷的手看过去,只见是个着深色蓝罗袍、头戴皂色学子巾的少年人,面皮白皙温润,脸上带着笑,青青葱葱地朝着她快步走来,行走间衣袍翻飞,毫不拖泥带水。

      “外祖母。”

      杨老太太强自忍了几息,便再也忍不住,情不自禁地去迎柳如风,握住他微凉的手,摩挲道:“好孩子,好孩子。看看这手凉的,穿这样单薄,”丫鬟捧着披风追来,杨老太太振振披风,给柳如风披。

      柳如风微微躬身,方便杨老太太。等穿好,柳如风握住杨老太太的手,“外祖母还说我呢,我看外祖母的手,倒比我的还冷,也该再添件衣服。”

      周嬷嬷目视一个小丫鬟,那小丫鬟便小跑到柳如风身边,把备好的披风捧给柳如风。

      柳如风给杨老太太披上,还没怎么做,杨老太太眼里便含着两汪泪光,满脸欣慰骄傲地看着柳如风。

      周嬷嬷笑道:“老太太,给哥儿备好茶了。”

      杨老太太拉着柳如风,“看我,一时忘了这里风大。”

      两人一左一右坐在罗汉床上。

      杨老太太腰不好,春信将引枕放在她身后。老太太隔着一张炕桌也要握着柳如风的手,此时离得近,杨老太太看着柳如风,柳如风便弯眉弯眼地笑。

      杨老太太道:“还是个甜哥儿呢。”

      柳如风难得红脸,“外祖母,您怎么能这么说我,要讨不到媳妇的。”

      “好好好,外祖母不说,”杨老太太看着柳如风与女儿相似的五官,禁不住骄傲,“这般俊俏,满京城和你一般俊的没你一般能干,和你一般能干的没你一般俊,何愁说不到亲?你母亲可曾给你定下亲事?”

      柳如风笑道:“不曾。我要娶一个我喜欢的人。”

      杨老太太笑了,“你母亲倒是疼你。春信,你把我那匣子拿来。”

      “欸,”春信很快又抱着两个匣子出来,放在炕桌上,和周嬷嬷一起站在杨老太太身旁。

      杨老太太鬓发灰白,双眼满是慈爱,见了两个匣子,这才松开柳如风的手,打开一只,招呼柳如风来看。

      匣子里装着一沓契书,有田地田庄,也有铺子。柳如风打眼一扫,就知道是在繁华路段。

      杨老太太将这匣子推向柳如风,“外祖母年纪大了,不耐烦管事。你还要科举,暂时不好过户,且先拿着,等考完再说。”

      柳如风道:“外祖母,我不能要。”

      这么小小的一个匣子,里面装的东西,却价值千金,说不定便是眼前这个老人的毕生积蓄,柳如风岂能收下?她当下就要站起来。

      杨老太太却按住柳如风,“这本是为你母亲准备的,但没来得及给出去,你母亲就去了南边。如风,你就拿上,”杨老太太笑着拍了拍另一只没打开的匣子,“你不在我跟前,可我都给你备着呢。你外祖父魔障了,舅舅是个糊涂人,舅母小器,都不是好相处的人物。有个表兄,本性不错,但却被他们仨给耽搁了。你既过来,离家千里,父母不在身边,就该多些银钱傍身。”

      柳如风笑道:“外祖母,我有钱,我都在京城买房了。”

      杨老太太嗔道:“是是是,外祖母比不得你们柳家财气粗,你自然看不上外祖母这些东西。”

      柳如风:“哪儿有。我要念书嘛,没工夫打理这些。”

      她看一眼杨老太太,这她哪儿能看不上啊,就是她爹,也舍不得一次掏出这么多铺子给她。

      杨老太太忙道:“外祖母早为你想过了。这些铺子盈利都不错,掌柜的又有能耐,你只等着他们报账送钱就是。考完了,想怎么整治,再整治也不迟。”

      柳如风见推脱不得,倒也不推了。

      “外祖母,您给我换几间盈利少的铺子吧。”

      杨老太太不理解,“盈利少的你要它做什么?”

      柳如风笑道:“我有用嘛外祖母,我想要。”

      杨老太太被叫的心花怒放,“好孩子,换什么,外祖母给你添几间,早晚都是你的。”

      柳如风倒有些明白她母亲为何要她多陪陪杨老太太了,杨老太太这般爱屋及乌,想必之前和她母亲的关系极好。

      杨老太太又问柳如风母亲的事,拉着柳如风的手问了许久,柳如风都一一答了。有些事,杨老太太问了一次不够,还要问许多次。

      问到最后,杨老太太叹道:“若是你母亲也随你上京便好了。”

      柳如风笑道:“外祖母,您看我带了什么。”

      秋浓捧着长匣子上前,一打开,杨老太太就猜出来,颤着手指道:“是你母亲的画像和绣像?”

      柳如风点头,拿出来一张展开,“这是临行前为母亲画的。”

      画上人物栩栩如生。用的是彩绘,色彩鲜艳亮丽,画上女子立在园中石径上,神态宁和,像要从画中走出来似的。

      杨老太太仿佛看到女儿,眼睛里含了泪,模糊着视线伸手去碰,又怕泪水落下去污了画,忙缩回去,“如风啊,快快收好,我这就叫人装裱起来。”

      柳如风笑笑,卷起来放好,拿绣像出来,“外祖母看这个,任凭怎么看都无妨。我带了许多张呢。”

      杨老太太感念不已,“这画技不似京城,画人倒像真人站在我眼前似的,不知道是哪里的画师。”

      柳如风扬着头颅,“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咯。改日天晴,要不要我给外祖母也画一张?”

      “好好好,”杨老太太高兴的不得了,拍着柳如风的手,看一看柳如风身后的王妈妈和两个丫鬟,“你住在这儿,只她们三个不够用,我再给你拨几个人手。”

      柳如风笑道:“够用了外祖母。我也不住这儿,父亲母亲提前打发了人来,在京买了座宅子,离国子监只隔了几条街,方便我念书。”

      杨老太太急道:“这怎么能行?你就这么一点儿大,我怎么放心你出去住。”老太太觑着柳如风神色,小心问道:“是外祖母这里不好吗?”

      “万万没有,”柳如风道,“是我正在家待客。客人要在我家住很久,我要回去招待。”

      杨老太太问:“要住多久?”

      柳如风:“个把月是有的。”

      杨老太太有些伤心,知强求不得,道:“往后多来府上转转。等你的客人离开了,来外祖母这里住几天,好吗?”

      柳如风自然应好。

      她在杨老太太这里又坐了会儿,便去看望王老太爷和舅舅舅母。王老太爷不在家,舅舅也在不在府里,只有舅母赵太太在。

      赵太太客气疏远,热情地请柳如风住在府里。柳如风将给杨老太太的理由又用了一遍,拒绝掉了。

      府里还有几个女孩子,是柳如风的表姐妹。

      因听说王家对女孩的教育以无德为美,养在深闺闭门不出,柳如风便没去见这些表姐妹。她母亲不在,不好给她们送礼物,便连礼物都没准备。

      王恪安倒是方便见。柳如风上京这一路承蒙他关照,带了一方端砚和一套名花十友墨,到他院子里走了一趟。

      王恪安让丫鬟把礼物收起来,对柳如风冷淡,竟比初见时更甚。

      柳如风扯了几句话头,王恪安不搭腔,她便道:“表哥你忙,我不打扰了,外祖母那边还等我回去。”

      王恪安颔首。

      这般在杨老太太那里待到傍晚,柳如风赶在晚膳前离开。

      等坐上马上,离王家远远的,春纤忙问:“少爷,老爷夫人要您住在王家呢。”

      早在王家时王妈妈和春纤、秋浓就吓了一跳,只忍着没问,出来后便再也忍不住了。

      柳如风笑道:“老爷夫人又不在,管不着我。总之,我不要住在王家。”

      王家人多眼杂,虽有杨老太太爱护,但总有疏漏的时候。

      可柳如风女扮男装,却最经不得疏漏。

      两个小丫鬟眼圈发红,柳如风掀帘子看景,“二位姐姐莫急,父亲母亲那边,自有我顶着。”

      春纤道:“少爷都不急,我们才不会急呢。”

      柳如风笑笑,“这才对嘛。”

      秋浓趁这空档问:“少爷,我看表少爷似乎不大友善,这可怎么办是好?咱们还要在京城住到明年。”

      柳如风道:“当不知道就是。”

      春纤和秋浓对视一眼,无奈道:“是。”

      到柳宅时,柳如风刚下车,门边的花圃里便窜出来一个浑身雪白的东西。那速度,追人的狗都比不上,直直冲着柳如风来。

      春纤最先发现,抖着腿扑过去拦,终究慢了一步,没拦住,“少爷——”

      柳如风也看见了,在那雪团子快窜到她腿边时,往侧边一闪。

      “砰——”
      雪团子浑身炸毛,刹不住,狠狠地撞在马车上,晕乎乎倒地。

      柳如风伸脚勾了勾,雪团子没反应,对两个丫鬟笑道:“没事儿,别怕。从哪儿来的这么傻的家伙,哈哈哈。”

      护院的周青也过来了,跟着笑道:“可不是嘛。窜这么快,活像扑人,我看这畜生不但傻,还有疯病。”

      虞黄头虽晕,但狐狸脑子是清醒的,听见周青的嘲笑,仰脸龇牙吐舌。

      周青拎起旁边的花铲,一铲就拍下去,虞黄狐狸眼一翻,真晕了。

      “唉,这狐狸病得不轻,少爷离它远点。倒咱们门口,这可怎么处置呢?”

      柳如风听到“狐狸”二字,想起在佛殿遇到的大狐狸,道:“周大哥别伤它,把它送进山里,放得越远越好,不要让它找到机会回来。但也切记,不可伤它性命。把它放生得隐蔽些,莫要让山中猎户寻到它。”

      她取了一小锭银子给周青,“今晚要是赶不回来,就在路上找家店住。剩下的,都给周大哥。”

      周青接过银子,揣进兜里,拎起小狐狸就走,“少爷放心,保它安安稳稳回山里做个自在的野狐狸。”

      柳如风还能听到他咕哝小狐狸是只倒霉狐狸,她摇摇头,将这件事抛之脑后,便进了家门。

      只希望这狐狸别再回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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