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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入京 替母还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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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柳如风醒来,榻边只剩下一个毛毯壳子,毯子里的萌萌小白狗已不见了。
她懊恼起来。
昨夜真是睡懵了,竟然把山里的野狗留在榻上睡觉。先不提狗狗身上有没有细菌寄生虫,单是狗狗从毛毯里逃出的劲儿,万一冲她脸上糊一爪子,她也不用进京赶考了,收拾收拾赶紧回家吧。
何况古代还没有狂犬疫苗。
柳如风抱起毯子被子,有点不好意思地去找黄粱客。
黄粱客看到柳如风这架势,差点左脚绊右脚栽倒,好半晌才道:“沐浴去混堂。”
柳如风眼巴巴道:“黄兄,你误会了,我哪儿能麻烦黄兄用法术给我洗澡?我只想请黄兄帮我清洗清洗被褥毛毯。”
她将昨晚的事一一道来,“我睡懵了,以为自己做梦呢,晨起才发现我竟真把那小狗留床上睡了。”
柳如风内心颇有些欲哭无泪。
若是黄兄不愿施法,她就花些钱到城里再买一套被褥好了。
“狗?”黄粱客看向柳如风,目光复杂,“那是狐狸精。”
“啊?”柳如风呆住,伸手指自己,“我这么欺负它,它会不会来寻仇。”
夜里迷迷糊糊的,白狐长得和狗有些相似,再加上柳如风从前没见过狐狸,自然而然地就将它认作了狗,并非刻意。但精怪天生地养,若此举冒犯到它,柳如风想,她也能回去道歉。
“不会,”黄粱客道,“它借你渡劫,免于雷击,受你恩惠,若一心向正道,往后只有报恩,万不会向你寻仇。”
说着,他肃着脸掐了个决,被褥清洗如初。
柳如风一惊一喜又一喜,要不是不合适,她都想冲上去抱黄粱客,“多谢黄兄。”
因着要赶路,柳如风没有多待,和黄粱客说了会儿话就回去收拾行李。
后面这一路倒是好走,也没有遇上什么怪事。
一行人转走官道,驿站逢迎王阁老,连带着对王恪安也十分谄媚,他们这一路上,除了赶路,没吃上什么苦头。
这般不紧不慢地行了半个多月,终于到了京师。
一进城,王恪安随口交代便宜表弟几句,就火急火燎往家里去了。
柳如风则带着柳山、黄粱客还有严大嫂、小虎,到城北的圆恩寺胡同寻人。
京城城西多住着世袭的公侯人家和达官贵人。京城胡同的命名很有特色,什么武安侯胡同、泰宁侯胡同、王大人胡同、张皇亲胡同,还有驴肉胡同、烧酒胡同、炒豆儿胡同,生活气息十足,听个名脑袋里边冒出一连串的景儿。
柳如风一路打听,往圆恩寺胡同去。
这胡同因圆恩寺坐落在此而得名,隶属大兴县管辖。大兴县和苑平县是京城的两个附郭县,以棋盘大街为界,西属苑平,东属大兴。
黄粱客依旧淡着脸,柳山、严大嫂和小虎从未来过京师,如今进了城,一眼不错地盯着如织的人潮看,见那店铺迎来送往,酒旗随风飘摇,风里送来酒楼、小食肆各样勾人馋虫的香味儿。因是清晨入城,不少百姓牵着头扎双髻的小童,或是进了酒楼,或是在路边小铺搭出门外的棚子下用朝食,油条、豆浆、酱肉包、羊杂汤、胡麻饼、馄饨、汤饼、酱八宝、酸萝卜、芥菜丝、米粥……令人目不暇接。
柳山拼命咽口水,“少爷,能不能吃个饭再回家?”
柳老爷派了管家庆叔带着一队仆从先于少爷出发,到京城置房,房子就买在圆恩寺胡同中。
旅途劳顿,本该盼着回家休息,奈何柳山本就是个大胃王,早晨又没来得及吃饭,眼下巴巴地走不动道。
柳如风抖开折扇,把香气扇走,在一众人亮晶晶的目光中道:“先吃饭。”
他们人多,找了个酒楼,在大堂里占了两张桌子。
小二眉开眼笑报菜名,“……客官,您吃些什么?”
柳如风道:“五碗米汤五屉酱肉包,再要一份酱瓜两个馒头。剩下的,先各来一份。”
酱瓜馒头给黄粱客,酱肉包和米粥一人一份。剩下的菜,大头是给柳山补补,再有就是给严大嫂和小虎吃。
这一顿饭,吃得五个人是心满意足,带着行李懒洋洋地到圆恩寺胡同打听柳家新宅的消息。
圆恩寺胡同也是个繁荣的地儿,因京城百姓较他处富余,京中贵人又多,圆恩寺的香火和名气虽比不上十刹海、大佛寺、大隆福寺、法藏寺、报国寺等寺庙,可也是个人潮不断的兴隆地方。
周围的行当受圆恩寺的影响,有许多香烛铺、纸马铺、法器铺。往西北走,据说还有一条张纸马胡同。
柳如风一会儿看看那些铺子和老家的有什么不同,一会儿瞄一眼黄粱客。
等黄粱客被瞄得频频回顾,柳如风道:“黄兄,你怎不入禅门?”
她方才瞥见几个高瘦僧人,俱都没黄粱客俊俏。这让柳如风想起从前电视剧中常出现的俏和尚们,禁不住就拿黄粱客做比。
他要是个光头和尚,倒也俊俏得嘞!
黄粱客道:“大概缘分天定,我与禅门无缘。”
柳如风道:“那黄兄帮我看看,我与你的道门有缘么?”
她站板正了些,像一棵朝气蓬勃的小杨树,见他看过来,便扬出个笑,仿佛想给夫子留个好印象的新学生。
黄粱客:“无缘。”
“好罢,”柳如风眉眼耷拉下来,但只是一瞬,便又浑不在意地摆摆手,挨近了,压低声,兴高采烈道:“这么看来,我天生就是个当官的好苗子!”
柳如风还想再说,忽听得不远处一声熟悉的呼喊。
“少爷!”
一个中等身量、青灰棉衣的国字脸中年人,满脸惊喜的笑,从人流里快步走向柳如风,不忘冲身边的年轻仆从吩咐,“小石头,快快回府,把人都叫出来,给少爷搬行李。”
街上人多,跑起来未免冲撞人。就是快步走,中年人也总是被行人挡到去路,一边一迭声地道歉闪避,一边满是焦急地看柳如风,生怕一错眼她就不见了。
柳如风笑道:“庆叔,你慢些,我还能丢了不成?”
庆叔可算挤了过来,不由分说地把柳如风的书箧拿走提着,“少爷还是个孩子呢,街上人多,万一有那等心奸的欺少爷脸嫩可怎么办呢,”他看看柳如风,又心疼道:“少爷瘦了。”
柳如风道:“路上的饭菜我都不爱吃,我想吃王妈妈烧的饭。”
庆叔笑道:“老爷夫人料事如神,这不,让王妈也上京来了。这位是少爷的朋友?”
柳如风嗯了一声,把庆叔介绍给黄粱客,又把黄粱客介绍给庆叔,“……以后黄道长就和我们一起住。待会儿庆叔你收拾个屋子,等忙过这两天,就在咱附近挑个幽静些的院子,或买或租,以后黄道长住那儿。咱们院里人多杂乱,黄道长修行之人,还是要住的清净些才好。”
庆叔连连点头,“黄道长仙风道骨,我定将此事办妥。”
一行人便往柳宅去。
走到一半,小石头就带着家丁们来接手行李,一伙十来个人,好些空手的,却也热闹。
门前,王妈妈带着春纤、秋浓两个大丫鬟,不时眺望,待瞥见柳如风高挑的身影,惊喜道:“少爷可算回来了!”
春纤、秋浓含笑见礼:“少爷。”
柳如风面上也带出笑意,“这天越发热了,眼看要入夏。还好我来得早,不然,夏天赶路可有得罪受。”
王妈妈心疼道:“少爷快回家歇歇脚。”她是个精明人,看见黄粱客抱着她家少爷的钱箱子,便明白少爷要招待黄粱客小住,“我叫春纤两个把屋子收拾出来。那边一应物件都齐全,公子住在这儿,有哪里短缺了的,定要同老婆子我讲。”
柳如风打趣道:“是啊黄兄,也要和我讲。”
黄粱客道谢。
柳宅是个小三进宅子,临街一排倒座房,供家丁和小厮们居住,门房由老刘头充任。
进门是堵福字影壁墙,墙下一口莲花缸。柳如风路过时看了一眼,虽没到莲花盛开时,但莲叶下红灿灿的鱼儿和慢吞吞的小乌龟倒也显得可爱。
过了垂花门,柳如风已走在前头,带着黄粱客和王妈妈从抄手游廊往东厢房走。柳如风虽是头一次进这座宅子,但也并不妨碍她做个主人安排黄粱客的住处,介绍道:“黄兄,委屈你在这儿住几天。”
黄粱客:“不委屈。”
王妈妈一听,多少有些吃惊这人的直白。再看她家少爷,却像习惯了。
一想,可不是不委屈嘛,寻常客人都在外面的客房住,她家少爷把人领进厢房,还能委屈到哪里去。
柳如风笑道:“行。走,我们去堂屋里歇歇。妈妈,你给这两位在府里安排个活干,月钱照发。”
王妈妈欸了声,带着严大嫂和小虎去后院。
他们搬开不久,后院有些空旷,只有一个中年仆妇做些洒扫事项。
严大嫂和小虎一路上都很安静,进了京城更甚。自打进到柳宅,严大嫂就紧紧拉着小虎的手,不许他东张西望。
但小虎年纪小,正是活泼好动的时候,进来这座漂亮得超乎他小人儿想象的大房子,开心得不得了,“娘,我们以后就住这儿吗?”
严大嫂提醒他:“嘘,别说话。”
小虎听话地闭嘴,但孩子的脸上还是高兴到红扑扑的。
王妈妈问了他们的名字,又看他们的户籍文书,这才晓得严大嫂叫霍小玉,小虎还没上户籍,“小虎的户籍,我叫老庆去打听打听,看怎么补办才好。只是你们成亲时没到衙门登记,你的户籍还在你爹娘那里,小虎他爹又不在身边,这孩子只怕上不了他爹的户。”
她年纪大了,难得家里来了个小虎这么活泼可爱的小孩,稀罕得紧,抓了花生糖给小虎吃,小虎红着脸道谢,小脸蛋甜得舒展开。
霍小玉由衷感激,“能给小虎过户,就是天大的好事。他爹又是个那样的人,就是不上他的户,对我小虎也没妨碍。”
霍小玉虽未细说经历,但王妈妈久经世故,心明眼亮,多少猜出几分,很是怜惜她的遭遇,领着母子二人到他们的屋子,“以后你们住这儿,有什么缺的就找我。少爷虽说让给你们在府里安排活,但却没签契的,你们若是找到营生干,想离开,跟我说一声就是。但少爷喜静,若无事,你们就待在后院,不要到少爷的院子里。这边有个后门,钥匙我管着,整日里关着,开关出入都需找我。”
因着柳如风在老家时就常带人回家,王妈妈已经有了一套章程。
霍小玉眼里涌上泪意,“少爷的恩德,我们做牛做马也要报答。”
……
秀美的山林里。
此山人迹罕至,却是个难得藏风聚水的宝地,更有日月精华可供汲取。
凡人惧怕深山猛兽,从不敢深入。
可这山里,哪怕是未开灵智,但凡稍有些灵性的小兽山精都知道,这山乃是狐精虞家的族地。
此刻,一位儒雅挺拔的蓝衫美男子,摇着折扇,忧虑的目光越过层层林木。
他身后,一群俊美夺目、恍若仙人的美男美女围着,又一群雪白毛绒绒的狐族幼崽缀在身后,嘈嘈杂杂,这几个叫爹爹,那几个叫爷爷,还有叫叔叔伯伯叔爷伯爷的,吵得他不胜其扰。
“娘/老祖宗什么时候回来呀?”
“渡劫不会出事了吧?”
封灏不舍得斥责小辈们,只好摆出长者风范,强装淡定地撑场子。
实则他心里也直打鼓。妻子虞采这次渡劫,除非有大功德之人相助,否则定然要吃苦头,不知能不能平安回家。若非亲眷帮忙渡劫会加重劫势,封灏早就跟着妻子一起扛了。
“爹,快看,是娘!”
一道优雅高贵的白狐身影在林木间穿梭,眨眼间就现在一群狐子狐孙面前,处处透露着渡劫成功的大妖气息。
白狐身影一转,落地化作一位风华绝代的美人,一举一动都透露着魅惑,引得一众小辈佩服不已,“老祖宗的术法又精进啦!好耶!”
虞采拈花而笑,一挥手,道道灵力从鲜花中甩出,没入小狐狸们眉心,助他们修行,“我已渡劫成功,今夜狐狸洞要大摆宴席,好生庆贺。你们还不快去操办宴席——小黄留下。”
小狐狸们想着宴席上的美味,个个直咽口水,漂漂亮亮地飞奔去狐狸洞忙活啦。
独一只浑身雪白、两眼黑润润湿漉漉的小狐狸眨巴着眼留下。
封灏紧紧拥住虞采,“还好,还好。”
他是真怕再也见不到虞采。
虞采笑话封灏片刻,方在他询问的目光中道:“这次渡劫,我得了大功德之人相助。这次恩情,非还不可。”
封灏早在虞采支开小狐狸们时就猜到了,“如何还呢?”
虞采一笑:“父母的因果,儿女偿还,就是天道也认。你我有七个子女,个个生得仿若天仙,又以小翠貌最美、性最讨喜、修行最快,我本欲叫小翠到恩公家里替我偿还恩情。”
封灏听出不对,“小翠怎么不行?”
虞采摇头,“恩公的事,不便多言。这次,我看小黄最合适。”
他们有七个儿女,依照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取名。
其中,小翠是修行最佳者,而小黄虽已成年,修行上却始终差了一步,尚未化形。
傲娇的小狐狸总算知道爹娘为何留下他,微昂着脑袋,嗓音清澈里带着撒娇,“娘,我才不要去呢。那是个男人,我是个公狐狸,我喜欢女人。”
封灏不赞同,“黄儿,你再这么挑下去,何时才能化作人形?我们狐族修炼,既有捷径可走,为何不走?人间的男人忒好勾搭,你姐姐妹妹乃至侄女儿们都一个个化作人形,修行一日千里。可你看看你,被叫叔叔的狐狸,才堪堪会说话。你一心想勾搭女人,我看你再过三十年,都化不了形。”
小狐狸不搭理爹爹,颠颠跑过去,扒拉虞采衣角,“娘亲,我真的不喜欢男人,我只喜欢女人。我愿意等三十年再化形!”
虞采俯身,屈指弹小狐狸一个脑崩,一锤定音,“就你替娘还恩。”
小狐狸捂着脑门晕乎乎转圈。
封灏大笑:“人间的女人不好勾搭,男人还不好勾搭么!我儿快去罢,爹娘等着你化形回来。”
小狐狸眼汪汪,像含着泪似的。
虞采轻笑,指尖一弹,给小狐狸下了个封口咒,随后便毫不留情地一掌挥飞小狐狸。
恩公的秘密,她可得守好了,她这个傻儿子也不能暴露恩公的秘密。
封灏眺望着被挥到京城外麦田里的小狐狸,见他可怜兮兮的,求情道:“咱们那么多女儿,配恩公正合适,两边都有好处。黄儿打心底里不认可男男之风,恐怕要受磋磨。”
虽则他们精怪没这么多讲究,可若孩子不喜欢,那强行下去,也只是送孩子去受欺负罢了。
虞采懒懒笑道:“你当爹的心疼黄儿,我当娘的就不心疼了?放心吧,我给黄儿找的好‘夫婿’,可是全天下独一份,包管处处合黄儿心意。”
她心里嗤笑,要不是恩公一看就不是个磨镜的,她早就自己上了。再不济还有女儿小翠,还有许许多多狐族女孩儿,哪里轮得到黄儿以身相许?
封灏抓狂,老父亲抱着头,连连叹气,“只希望黄儿不要落得封三娘那样的地界。”
虞采斜眼,“哦?封三娘还和范家小姐续着呢?”
封灏唏嘘不已,“可不是,人族女孩儿本就难勾搭,何况是个官家小姐。三娘又是个女孩子,偏她还想正经和范小姐相守,这哪里是容易的?”
虞采倒不在意,“我们狐族的情种还少么?待丢了登仙路,封三娘也就醒了。”
封灏一时从对儿子的担心转移到对整个狐族的忧虑,“我们狐族最近风水不好么?我们封家出了痴情种倒还勉强能理解,可我怎么听说,胡家还出了个一心去人间读四书五经的后生?唉,这样下去,我们狐族什么时候才能更进一步!”
虞采才不操心有的没的,“走了,吃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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