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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晨练与拓扑学 终于要硬起 ...

  •   清晨五点半的闹钟响起时,海野昴正在做一个关于Excel表格的噩梦。梦里他被无穷无尽的资产负债表追赶,每一行都长着迹部景吾的脸,对他咆哮:"折旧算错了!"

      他挣扎着从床上弹起来,额头撞到了床头的书架。呻吟一声后,他眯着眼睛看向窗外——东京的天空还是一种暧昧的深蓝色,像是没洗干净的牛仔布。

      "……疯了。"海野昴嘟囔着,把自己从被子里挖出来。他昨晚十二点才下班,便利店有个客人坚持要用1987年的硬币付款,他花了四十分钟解释为什么不行。

      刷牙的时候,海野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下面挂着黑眼圈,头发翘得像被雷劈过,脖子上还戴着那条米金色的Coco Crush项链——昨天发烧时迹部没让他摘,现在链子陷进了锁骨窝里,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他犹豫了一下,手指勾住项链,想摘下来。但迟疑了两秒,还是放下了。手腕上的手镯和戒指也原样保留。这些金属物件在晨光中闪着光,像是在宣告某种顽固的存在。

      六点整,海野昴骑着自行车抵达冰帝网球场。链条发出需要上油的吱呀声,在寂静的校园里格外刺耳。

      迹部景吾已经在那里了。

      不是在做热身,而是在虐发球机。网球像黄色的子弹一样砸在对面场地的铁丝网上,发出暴雨般的声响。迹部听到自行车的声音,停下动作,转身看向海野昴。

      他穿着无袖的运动T恤,手臂肌肉线条流畅,额头上已经沁出一层薄汗。阳光刚爬上地平线,给他紫灰色的头发镀了一层金边。

      "迟到四十七秒。"迹部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运动手表。

      "我设了五个闹钟,"海野昴锁好车,拖着步子走过来,"每个都被我按掉了。这是人类进化出的防御机制,不能怪我。"

      "借口。"迹部扔给他一把球拍,"今天练正手挥拍。之前那个像扫地的动作必须改掉。"

      海野昴接过球拍,掂了掂重量:"其实扫地也是技术活,特别是对付那些藏在角落的顽固灰尘……"

      "站好。"迹部打断他,走到他身后,"脚与肩同宽,膝盖弯曲,重心放低。不要像根竹竿一样戳着。"

      海野昴试图照做,但成年男性的身体比少年僵硬得多。他能感觉到迹部的手再次贴上他的后背,调整他的姿势——隔着运动T恤,那股热度依然明显。

      "太僵硬了,"迹部皱眉,"放松。你骑公路车的时候不是很灵活吗?"

      "骑车和打球是两回事,"海野昴叹气,"而且我骑车是为了看风景,不是为了竞速。"

      "荒谬。"迹部退后几步,捡起一个球,"看着。引拍,转腰,击球,随挥。注意腰部的发力,不是用手臂硬打。"

      他示范了一个完美的正手。球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地落在底线角落。

      "试试看。"

      海野昴深吸一口气,模仿着刚才的动作。他的动作依然笨拙,但比第一次好了一些——至少球拍击中了球,而不是空气。球歪歪扭扭地飞过网,落在发球线附近。

      "软得像棉花糖,"迹部评价,"但比昨天进步了0.5%。再来。"

      "才0.5%?"

      "我对庸人都是这么仁慈的。"

      海野昴笑了笑,再次摆好姿势。清晨的空气带着露水的湿润,吸进肺里有些凉。他挥拍,击球,看着那颗黄色的小球在空中飞行。这一次落点更深了一些。

      "1%。"迹部说,嘴角微微上扬。

      ---

      七点十五分,其他正选陆续到达网球场时,看到了一幅诡异的画面。

      迹部景吾站在场边,抱着手臂,神情严肃得像是在指导全国大赛。而场地上,海野昴正追着满地乱滚的网球跑,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运动服的后背湿了一大片。最引人注目的是,即使在这种狼狈的状态下,他手腕上的金属手镯依然在阳光下闪着光,随着他捡球的动作叮当作响。

      "那是……海野前辈?"向日岳人揉了揉眼睛,"他在干什么?部长的私人训练对象?"

      "看起来像是惩罚游戏,"宍户亮放下球包,"比如赌输了就要做苦力。"

      忍足侑士推了推眼镜,镜片闪过一道精光:"不,我觉得……是某种更私密的关系。"

      "什么意思?"日吉若凑过来。

      "私人教练,"忍足微笑,"或者说,迹部在把海野前辈……'调教'成网球选手。"

      "哇哦,"向日睁大眼睛,"部长好严格!海野前辈看起来快死了!"

      确实,海野昴现在的状态看起来不太妙。他扶着膝盖喘气,脸色苍白,但还在坚持挥拍。迹部站在他对面喂球,每一个球都精准地打到海野昴最难受的位置。

      "左边!"

      "脚步不要停!"

      "手腕锁死!你是面条吗?"

      海野昴咬紧牙关,强迫自己移动双腿。病后初愈的身体像是一台缺油的机器,每个关节都在抗议。但他不想停下——不是因为迹部的命令,而是因为他发现自己竟然有点……不甘心。

      最后一个球飞来时,海野昴的视线已经开始发黑。他凭着直觉挥拍,听到"砰"的一声脆响,然后是一声惊讶的轻呼。

      球擦着迹部的耳边飞过,落在了底线外二十厘米处。

      "出界,"迹部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但速度达标了。"

      海野昴撑着球拍,大口喘气,汗水滴在蓝色的场地上,形成深色的圆点。他抬起头,对迹部露出一个疲惫但得意的笑容:"怎么样,帝王大人?这个……面条……还能吃吧?"

      迹部走过来,递给他一条毛巾:"勉强可以入口。休息五分钟,然后练反手。"

      "你是魔鬼吗……"

      "我是为了履行约定,"迹部说,"你说要撑到打赢我一个球。以你现在的进步速度,大概需要……三年?"

      "太长了,"海野昴接过毛巾擦脸,"我复读只有两年。"

      "那就提高效率。"迹部转身去捡球,背对着海野昴说,"明天开始,早晨五点。"

      "饶了我吧……"

      "你可以选择放弃,"迹部的声音飘过来,"然后回去当你的便利店店员,每天站八小时,算着时薪过日子,直到某天再次烧倒在收银台后面。"

      海野昴擦汗的动作顿住了。

      迹部转过身,冰蓝色的眼睛直视着他:"或者,你可以试着相信我。相信我能把你训练到至少能接住我一个发球的程度。不是作为'海野家三少爷',而是作为……"

      "作为什么?"

      迹部似乎卡住了。他别过脸,看着远处的樱花树:"作为冰帝网球部的……临时实习生。"

      海野昴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笑声在清晨的空气中回荡,惊起了几只麻雀。"临时实习生,"他重复着,"好,我接受这个职称。有工资吗?"

      "每天一杯罐装咖啡,"迹部冷冷地说,"一百二十日元的那种。"

      "慷慨的老板。"

      ---

      八点,正式训练开始前,海野昴坐在长椅上补充能量。他喝水的样子很夸张,像是刚从沙漠里走出来,喉结上下滚动。

      忍足侑士走过来,递给他一瓶运动饮料:"给,补充电解质。你看起来像是被卡车碾过。"

      "谢谢,"海野昴接过瓶子,"其实更像是被网球拍碾过。你们平时都这么练?"

      "今天还算轻的,"忍足在他旁边坐下,"因为部长的心思显然不在这里。他一直在看你,而不是看我们。"

      海野昴差点被水呛到:"他只是……严格履行约定。"

      "约定?"忍足挑眉,"什么约定?"

      "教我打网球,"海野昴说,"作为……交换,我给他做会计。"

      "会计?"忍足笑了,"景吾的私人财务顾问?这听起来像是有钱人的某种特殊play。你知道,'哦,我有了新的会计师,他负责计算我的深夜加班费'……"

      "忍足君,"海野昴无奈地说,"你的想象力太丰富了。我和迹部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什么?海野昴自己也说不清楚。他看着场地上正在做热身的迹部,那个少年的背影挺拔如松,每一个动作都充满力量感。他们之间有一种奇怪的连接,像是两根不同频率的音叉,却被某种外力强行靠在了一起,产生了奇妙的共振。

      "只是朋友?"海野昴试探性地说。

      "朋友不会每天早上五点来陪你练球,"忍足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也不会在你发烧时把你藏进私人休息室,还亲自喂粥——别否认,日吉都看见了。日吉说部长当时的眼神,'像是守护珍宝的龙'。"

      "那是日吉的幻觉,"海野昴说,但他感到耳朵有点热,"迹部只是……有责任感。我死了没人给他做资产负债表。"

      "随你怎么说,"忍足走向球场,回头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但提醒你一点,海野前辈:景吾从来不轻易让人进入他的私人领域。你是第一个。好好想想这意味着什么。"

      海野昴坐在长椅上,手指无意识地转着运动饮料的瓶子。他想起了那条手镯。

      "喂,"迹部的声音突然在头顶响起。海野昴抬头,看到迹部拿着两个球拍站在他面前,眉头微皱,"发什么呆?该练反拍了。还有,你手上那些东西——"

      迹部指了指海野昴的手镯:"碍事。摘掉。"

      海野昴下意识地捂住手腕:"不要。"

      "会影响动作流畅度,"迹部说,"而且如果打到球拍上,会伤到你。"

      "我会小心的,"海野昴说,语气突然变得有些固执,"这些……不能摘。"

      迹部盯着他看了几秒,眼神变得探究起来。他想起自己之前的那个解读——锚点,底线,身份的象征。但现在,看着海野昴那几乎是防御性的姿态,他突然不确定了。

      "为什么?"迹部问,"为什么非要戴着这些?即使打球的时候,即使睡觉的时候,即使……"

      "即使发烧到38度9?"海野昴替他说完,笑了笑,"因为我喜欢啊。"

      "喜欢?"

      "喜欢闪闪发亮的东西,"海野昴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手镯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喜欢金属贴在皮肤上的凉意,喜欢它们随着动作反光的样子。这让我感觉……"他停顿了一下,"有魅力。"

      迹部愣住了。这个答案太简单了,简单到不像海野昴会说的话。没有深刻的隐喻,没有创伤性的过去,只是"我喜欢",只是"有魅力"。

      "就这样?"迹部问。

      "就这样,"海野昴微笑,那笑容里带着某种迹部读不懂的东西,"不然你以为呢?某种苦大仇深的坚持?不,景吾,我没那么深刻。这只是……"他转了转手腕,米金色的光芒在晨光中一闪,"某种改不掉的毛病罢了。"

      迹部想追问,但海野昴已经走向球场另一端,背对着他挥了挥手:"来吧,帝王大人,今天我要打中你的发球!"

      迹部站在原地,看着海野昴的背影。那个背影依然懒散,依然带着倦意,但手腕上的闪光却倔强地亮着。他突然意识到,也许自己从未真正理解过这个人。

      "……可恶,"迹部低声说,拿起球拍,"又是这种被排除在外的感觉。"

      但他还是走了过去。无论如何,至少在这个清晨,在这个网球场上,他们是在一起的。即使戴着无法理解的首饰,即使有着无法跨越的过去,至少这一刻,他们共享着同一片晨光,同一颗黄色的球,同一种全力以赴的错觉。

      "准备好了吗?"迹部站在底线后,抛起网球,"我要发球了。这次不会手下留情。"

      "来吧,"海野昴握紧球拍,手镯紧贴着手腕的皮肤,"让我看看帝王的全力。"

      球拍击球的脆响划破空气,像是某种宣告。海野昴盯着那颗飞速而来的黄色小球,第一次感到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奇异的、期待已久的兴奋。

      也许,他还能学会全力以赴。也许,他还能学会不逃避。也许——

      球从他耳边呼啸而过,带起一阵风。

      "15-0,"迹部说,"太慢了。再来。"

      海野昴笑了,捡起球,扔回去:"再来。"

      晨光中,两个身影被拉得很长。一个华丽而锐利,一个疲惫但顽固。金属手镯偶尔反射的阳光,像是他们之间某种隐秘的信号,一闪,又一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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