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未》星隅亦星语

2、第 2 章 旧友新邻，

　　搬来老城区的第五天，沈未彻底褪去了初来乍到的些许陌生，成了这条老巷里最鲜活的小身影。七十平的老房子被许舒然收拾得干净利落，墙面刷得浅浅的米白色，摆上简单的家具，虽不似从前宽敞精致，却也透着烟火气的安稳。沈知远每天忙着四处找工作，许舒然则在家打理家务、照看沈未，日子过得平淡却也踏实。

　　沈未天生就是个闲不住的性子，精力旺盛得像只小麻雀，每天吃完早饭，就扒着自家的门框，小短腿晃来晃去，眼睛直直地盯着隔壁苏景安家的门。她记着那个头发软软、眼睛圆圆的小男孩，记着他害羞躲闪的模样，心里满是想要和他一起玩的期待。

　　苏景安的老房子和他们家格局一样，门对门挨着，平日里苏爷爷大多在家，要么坐在阳台的躺椅上晒太阳、看报纸，要么在屋里收拾东西，偶尔会听见屋里传来轻轻的说话声——那是苏引在跟谁说话，沈未一开始不知道，只觉得好奇，总想着凑过去听个究竟。

　　这天上午，许舒然在厨房洗碗，沈未趁着妈妈不注意，踮着脚尖溜到了门口，正好看见隔壁的门开了一条缝。她眼睛一亮，轻手轻脚地凑过去，扒着门缝往里看，就看见苏引正坐在客厅的小地毯上，面前摆着一堆积木，而他身边，还坐着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小男孩。

　　那个小男孩叫做江砚。他穿着一件干净的蓝色短袖，头发剪得短短的，眉眼清俊，却没什么表情，安安静静地坐在苏引身边，手里拿着一块积木，却没有搭，只是看着苏引动手。苏引额前的自然卷软乎乎地垂着，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一边搭积木，一边小声跟江砚说话，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腼腆，却比面对沈未时自在多了——显然，他们早就认识，而且很熟。

　　沈未看得心痒，忍不住轻轻敲了敲门，喊道：“苏爷爷，我可以进来玩吗！？”

　　屋里的两个小男孩同时看了过来。苏引听见声音，身体明显顿了一下，脸颊瞬间泛起淡淡的红晕，下意识地往江砚身边缩了缩，手里的积木也停了下来，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只是用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沈未，带着几分害羞，又有几分期待。

　　江砚则皱了皱眉，眼神淡淡地扫过沈未，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往苏引身边又靠了靠，不动声色地挡在了苏引和门口之间，那模样，像是在护着自己的小伙伴，又像是在无声地拒绝这个陌生的小姑娘。

　　“进来吧，未未。”屋里传来苏景安温和的声音，他拿着报纸从里屋走出来，脸上带着笑意，朝着沈未招了招手。

　　沈未立刻推开门跑了进去，一点也不拘谨，跑到苏引面前，晃了晃手里攥着的小贴纸：“苏引，你看，这是我妈妈给我买的贴纸，有小兔子还有小花，我分给你一张好不好？”

　　苏引的耳朵尖更红了，他看着沈未手里五颜六色的贴纸，小声地“嗯”了一声，伸手轻轻接过一张小兔子贴纸，指尖碰到沈未的手时，还下意识地缩了一下，然后飞快地把贴纸贴在了自己的积木上，嘴角忍不住又弯了弯。

　　江砚全程都安安静静地看着，既不说话，也不凑过来，只是目光一直落在苏引身上，苏引贴贴纸的时候，他的眼神柔和了几分，可当沈未想凑过来跟他说话时，他又立刻恢复了冷淡的模样，转过头，看向窗外，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好似在责怪沈未抢走了苏引。

　　沈未也不恼，她本来就活泼外向，一点也不介意江砚的冷淡，依旧叽叽喳喳地跟苏引说话，一会儿说自己以前住的房子有多大，一会儿说自己会唱儿歌，一会儿又拉着苏引一起搭积木。苏引虽然腼腆，但也被沈未的热情感染，渐渐放开了一些，偶尔会小声回应她几句，还会主动给沈未递积木。

　　正玩着，楼道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苏景安家的门被轻轻敲响了。苏景安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位打扮精致留着大波浪的年轻女人，手里拿着一个书包，神色有些匆忙——这是姜堰的妈妈。

　　“苏叔，实在不好意思，”江砚妈妈的声音带着几分歉意，又透着匆忙，“我临时有事，要跟人出去吃饭，只能再把江砚托付给您照看半天顺便监督他写作业，晚上下班我就过来接他，麻烦您了。”

　　“客气什么，”苏景安笑着摆了摆手，接过江砚的书包，“江砚这孩子懂事，跟苏引也合得来，你放心去忙，我会照看好他的。”

　　江砚妈妈点了点头，走到江砚身边，轻轻摸了摸他的头，柔声说：“江砚，乖乖在苏爷爷家待着，跟苏引好好玩，认真完成作业，妈妈晚上就来接你。”
　　江砚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依旧坐在原地，手里拿着积木，眼神却落在了苏引身上，像是在确认什么。江砚妈妈无奈地笑了笑，她知道自己的儿子性子冷淡，不擅长表达，却最依赖苏引，也最放心把他放在苏景安家里。又跟苏爷爷说了几句感谢的话，江砚妈妈便匆匆转身离开了，楼道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屋里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三个孩子的小动作声。沈未搭了一座歪歪扭扭的小房子，兴奋地拉着苏引看：“苏引苏引，你看我搭的房子，好不好看？”

　　苏引凑过去，认真地看了看，小声说：“好看。”

　　江砚也瞥了一眼，没说话，却默默拿起一块积木，递到苏引手里，小声说：“搭屋顶。”声音淡淡的，却只对着苏引说。

　　苏引接过积木，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把积木搭在小房子的顶上。沈未看着他们俩，眼睛一亮：“江砚，你也一起搭好不好？我们搭一个大大的房子，给苏爷爷也搭一个房间！”

　　江砚摇了摇头，往后退了退，靠在墙上，依旧是那副冷淡的模样，却没有走开，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苏引和沈未搭积木，目光时不时落在苏引身上，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依赖。

　　苏景安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看着三个小小的身影，嘴角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客厅的地板上，暖洋洋的，落在苏引柔软的自然卷上，落在沈未蹦蹦跳跳的小身影上，也落在江砚清冷的侧脸上。

　　沈未依旧叽叽喳喳，热情似火；苏引依旧腼腆害羞，却渐渐放开了自己；江砚依旧高冷寡言，却只黏着苏引。三个孩子，一个热闹，一个腼腆，一个清冷，因为苏引，因为这老城区的一间小屋，因为这暖融融的阳光，渐渐凑到了一起。

　　苏引看着身边活泼的沈未，又看了看一旁安静陪着自己的江砚，脸颊带着淡淡的红晕，嘴角却挂着浅浅的笑意。他以前只有江砚一个好朋友，如今，又多了一个总是围着他转的沈未，心里暖暖的，那种害羞又欢喜的情绪，像巷口的梧桐芽，悄悄冒了头。

　　老巷的风轻轻吹进来，带着烟火气，也带着童年最纯粹的欢喜。三个小小的身影，在这间不大的老房子里，在暖融融的阳光下，叽叽喳喳、安安静静地玩着积木，不知不觉间，就成了彼此童年里，最特别、最固定的伙伴。而这份始于老城区的情谊，也将随着时光，慢慢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