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未》星隅亦星语

1、第 1 章 旧巷落尘

　　卡车的引擎声在狭窄的老巷口戛然而止，扬起的尘土混着墙角的梧桐絮，扑在沈知远汗湿的额角。他抬手抹了一把，指腹蹭到脸上的灰，再看向车斗里寥寥几件家具——曾经摆在复式客厅里的真皮沙发挤在角落，边角磨出了毛边；沈未的婴儿床裹着旧床单，是许舒然昨晚连夜收拾时，没舍得扔掉的唯一一件像样的儿童用品。
　　“慢点搬，别碰着孩子。”许舒然抱着怀里的沈未，声音带着掩不住的疲惫。她往日里精心打理的长发随意挽在脑后，眼角有淡淡的青黑，身上那件曾常穿的真丝衬衫，如今沾了污渍，却依旧小心地护着怀里三岁的女儿。沈未攥着母亲的衣领，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一切，小眉头微微皱着，显然不习惯这与往日截然不同的环境——没有明亮的落地窗，没有铺满地毯的客厅，只有斑驳的砖墙、低矮的屋檐，还有远处传来的小贩吆喝声。

　　这是沈知远外婆留给她的老房子，在老城区深处，五层，没有电梯，只有七十平。半个月前，沈知远一手创办的公司资金链断裂，一夜之间破产清算，欠了一屁股债，他们变卖了所有值钱的东西，才勉强还清部分欠款，最后只剩下这处不起眼的老房子，能给他们母女一个落脚之地。

　　沈知远扛着婴儿床，一步一步踩着吱呀作响的楼梯往上走，楼梯间的墙皮早已脱落，露出里面青灰色的砖，墙角堆着杂物，散着淡淡的霉味。许舒然抱着沈未跟在后面，每走一步都格外小心，生怕怀里的孩子被磕碰着。沈知远把婴儿床放在门边，扶着墙，喘着粗气，就在这时，隔壁的房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
　　一位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人探出头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目光落在沈知远身上，语气亲切：“哎呦，新邻居呀，我这隔壁终于有些许烟火气了，看你累的，要不要进来歇会儿？”这位老人便是苏景安，眉眼间带着几分硬朗，难掩温和底色。
　　沈知远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略显窘迫又很感激的笑容，摆了摆手：“不用了老伯，我还没搬完呢，我爱人和我家未未在后面等着呢，感谢您的好意。”

　　许舒然抱着沈未上楼正巧撞着，老人看到许舒然，目光柔和面色和蔼地对沈知远说：“我姓苏，叫苏景安，叫我苏叔就好，你们小两口也不容易，以后有事叫我就行，这老小区年久失修，大大小小的问题多了去了。”

　　许舒然冲苏景安点头笑笑：“行，苏叔，以后就多麻烦您了。”

　　沈未听到声音探出小脑袋，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和善的老人

　　苏景安看到许舒然怀里的小家伙，温和地笑笑；“这就是令媛吧，真可爱，小朋友今年几岁了？”

　　沈未从许舒然怀里挣扎着跳下来，额前的刘海随着动作像微风轻轻拨动的细绒一般轻颤的跳动，眨巴着眼睛，竖起三根手指举过头顶，大声地说：“我三岁了！”

　　苏景安惊了一瞬，随即绽开一抹温和又惊喜的笑：“巧了，家孙也正值三岁”说罢，朝后喊道：“小引！快出来！见见我们的新邻居。”

　　“我知道了，爷爷！”

　　苏一边应着，一边颠颠地跑过去。他小手扒住门把，先从门缝里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

　　那一头蓬松的自然卷跟着晃了晃，遮住了半张脸。他的目光一扫过去，就看见对面站着一个白白净净的小姑娘，眉眼软软的，特别可爱。

　　苏的脸唰地一下红了，鼻尖都微微发烫，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他赶紧缩了缩脖子，把发烫的脸藏回卷毛里，小耳朵偷偷露出来，也跟着红了一圈。

　　过了两秒，他才又怯生生地把半个身子慢慢挪出来，像一只被逗红了脸的小奶猫，慢吞吞地走到爷爷身边，却仍旧把半个身子藏在爷爷身后，偷偷拿眼睛瞟着对面。

　　沈未被苏引怯生生的目光逗笑了，好奇地歪头看着苏引：“我叫沈未，你叫什么呀？”

　　苏引被沈未问得脸色更红了，沉默了一会儿，声音细若蚊蚋地说：“我…我叫苏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