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柴之后宫江山》蜗牛的触角

7、暗室疗伤 林惊羽在地

　　林惊羽在地窖里昏迷了两天两夜。

　　这两天，楚风过得提心吊胆。他尽量减少外出，只在有必要事的时候和探查情况时才离开听雨轩。他留意着宫里的风声，好在似乎并没有大规模搜捕或者异常动静。那两名潜入的黑衣人，或许因为皇宫守备森严，又或许因为惊动了侍卫（那场小爆炸可能引起了附近巡逻队的注意），已经悄然退走，至少表面如此。

　　但楚风不敢掉以轻心。他利用陈公公给的剩余银钱，加上又变卖了几张书页纸，换来了更多的普通伤药、干净纱布，以及一些易于储存的食物，如粗面饼、咸菜疙瘩，还有一小罐糖——糖能快速补充体力，对伤员很重要。

　　他分批次、极其隐蔽地将这些东西送到静思苑，由苏晚晴接手，再悄悄送入地窖。

　　楚风每次去，都只在地窖口稍作停留，询问情况，放下东西便走，避免逗留过久引人怀疑。但从苏晚晴的描述中，他知道林惊羽的高烧在第二天晚上终于退了，伤势虽然严重，但好在没有继续恶化，正在缓慢愈合。

　　第三天傍晚，楚风再次来到静思苑。苏晚晴一见到他，便小声道：“九殿下，林姐姐醒了！刚醒不久，娘亲正在下面跟她说话。”

　　楚风精神一振，连忙跟着苏晚晴来到地窖入口。入口伪装得很好，是一块看似沉重、实则中空的活动石板，推开后是向下的狭窄台阶。

　　他顺着台阶下去，地窖里点着一盏小油灯，光线昏暗。林惊羽半靠在铺着干草和旧被的角落，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锐利中带着一丝警惕和审视。徐才人坐在一旁。

　　看到楚风下来，林惊羽的目光立刻锁定在他身上。

　　“是你救了我？”她的声音依旧沙哑，但很清晰。

　　楚风点点头：“恰逢其会。感觉怎么样？”

　　林惊羽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仔细打量着楚风，似乎想从他寒酸的衣着和年轻的面容上，看出些什么。“你是宫里的人？皇子？”她注意到了楚风身上某些细微的、属于皇室成员的服饰特征，尽管极其陈旧。

　　“九皇子楚风。”楚风坦然道，“这里是静思苑，徐娘娘和她的女儿苏晚晴救了你，这些天一直是她们在照顾你。”

　　林惊羽看向徐才人和跟进来的苏晚晴，眼中的警惕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复杂。“多谢……徐娘娘，苏姑娘。”她挣扎着想行礼，被徐才人按住。

　　“林姑娘不必多礼，养伤要紧。”徐才人温和道，“你伤势很重，还需静养些时日。”

　　林惊羽重新靠回去，沉默了片刻，才又看向楚风：“那日追杀我的人……”

　　“应该已经离开皇宫了，至少明面上没有动静。”楚风道，“但我想，他们不会轻易放弃。你身上到底带了什么？为何会被追杀到皇宫里来？”这个问题他必须问清楚，因为这关系到他们所有人的安危。

　　林惊羽眼神一暗，闪过一丝痛楚和仇恨。她咬了咬苍白的下唇，似乎在犹豫。

　　徐才人轻声道：“林姑娘，可是为了忠毅伯府的案子？”

　　林惊羽猛地看向徐才人：“您……您知道？”

　　徐才人叹了口气：“老身虽久居冷宫，但当年之事，多少有些耳闻。林家满门忠烈，镇守北疆多年，却突然被诬陷通敌，私贩军械……男丁问斩，女眷没入教坊司。老身一直觉得，此事蹊跷。”

　　听到“满门忠烈”、“问斩”、“教坊司”这些词，林惊羽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眼中积聚起水光，却强忍着没有落下。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压抑的悲愤：“不是诬陷！是有人构害！我父亲，我叔伯，我兄长……他们绝不会通敌！是兵部侍郎刘谨，还有……还有宫里的人勾结，伪造证据，侵吞军饷，倒卖军械！事情败露，便拿我林家顶罪！”

　　她从怀中贴身内袋里，极其小心地取出一个油布包裹，层层打开，里面是几封泛黄的信笺，一块染血的令牌，还有一个小巧的铜印。

　　“这是我父亲留下的密信，里面记录了他察觉刘谨等人异常的始末，还有他与几位军中同僚的通信。这块令牌，是刘谨心腹与北漠奸细接头的信物，被我兄长拼死夺下。这铜印……是刘谨私下挪用军饷，伪造批文时用的私印拓样。”林惊羽每说一句，声音就更冷一分，“我逃出教坊司后，一直暗中调查，收集证据。半月前，终于被我拿到了最关键的一封信，是刘谨写给……写给宫里某位贵人的，提及分赃和掩盖之事。我本想带着所有证据，冒险潜入京城，寻找机会面圣，或者交给我父亲昔日的好友、如今赋闲在家的老将军王贲。没想到行踪泄露，被刘谨派出的杀手一路追杀，最后不得已，才躲入皇宫，想借助地形复杂暂时藏身，却还是被他们找到了……”

　　楚风听着，心情沉重。果然是牵扯到朝堂高官甚至宫内势力的惊天大案。林家是棋子，也是牺牲品。林惊羽孤身一人，背负血海深仇和家族清白，在这危机四伏的世道挣扎，其艰难可想而知。

　　“你口中的‘宫里某位贵人’，是谁？”楚风沉声问。这可能是关键。

　　林惊羽摇头，眼中闪过恨意：“信上没有署名，只有隐晦的代称和印鉴。但那印鉴的纹样……我曾在一次宫宴远远瞥见过，似乎是……三皇子府上的样式。”

　　三皇子楚烈？！

　　楚风瞳孔一缩。竟然又牵扯到了他？刘谨是三皇子的人？还是三皇子也参与了军械案？

　　如果是这样，那三皇子追杀林惊羽的动机就非常充分了。这不仅关乎贪腐，更可能关乎他的夺嫡之路——勾结边将、侵吞军饷、倒卖军械，任何一条都是重罪，足以让他万劫不复。

　　而自己，阴差阳错救了林惊羽，等于握住了可能扳倒三皇子的一个把柄？当然，也可能是催命符。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楚风问。

　　林惊羽握紧了手中的证据，眼神坚定：“我要将这些东西送出去，送到能主持公道的人手里！王老将军赋闲在家，但威望仍在，门生故旧遍布军中。只要证据送到他手上，他一定能有办法，为我林家翻案！”

　　“王老将军府邸守卫森严，你现在重伤，如何送去？而且，刘谨和三皇子的人肯定在京城各处布下眼线，就等你出现。”楚风指出困难。

　　林惊羽沉默，她也知道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这是她活下来的唯一信念。

　　徐才人忽然开口：“或许……有一个办法。”

　　楚风和林惊羽都看向她。

　　“再过半月，便是冬至宫宴。虽非大庆，但按照惯例，四品以上官员及家眷可入宫赴宴。王老将军虽赋闲，但爵位仍在，按例也在受邀之列。”徐才人缓缓道，“宫宴之日，人员繁杂，守卫虽严，但注意力多在正殿和贵人们身上。若能想办法，将东西混入送往王老将军府上贺礼的车队中，或者……直接找机会在宫中，将东西交到王老将军本人手里，或许可行。”

　　楚风眼睛一亮。这确实是个机会！宫宴之日，鱼龙混杂，是个浑水摸鱼的好时机。而且王老将军入宫，肯定带有随从护卫，交接东西比硬闯府邸容易得多。

　　“但如何接近王老将军？如何确保东西安全送达？”林惊羽问。

　　楚风沉吟道：“此事需从长计议，周密安排。首先，你要尽快养好伤，至少要有行动和自保之力。其次，我们需要摸清宫宴当日王老将军的行程、随行人员，找到合适的交接时机和方式。最后，还需要一个可靠的信使，或者一个万无一失的传递方法。”

　　他看着林惊羽：“你信任我吗？”

　　林惊羽与他对视。这个救了她、并知晓了她最大秘密的落魄皇子，眼神清澈而坦荡，没有贪婪，没有畏惧，只有冷静和真诚的询问。她想起那日梅林中他急中生智引开追兵，想起这几日他默默送来伤药食物……一个能在自身难保时还对他人伸出援手的人，或许，值得信任？

　　“我信你。”林惊羽最终点头，声音不大，却很坚定。

　　楚风笑了：“那就让我们一起想办法。在这之前，你安心在这里养伤。徐娘娘，晚晴，又要麻烦你们了。”

　　徐才人摆手：“无妨。林家冤屈，老身也希望能沉冤得雪。”

　　苏晚晴也用力点头。

　　地窖中的油灯静静燃烧，将四个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紧密相连。

　　离开地窖，楚风走在回去的路上，心潮起伏。救下林惊羽，不仅是一份善缘，更可能是一把钥匙，一把打开僵局、甚至搅动风云的钥匙。虽然危险，但机遇同样并存。

　　他感觉到，识海中“江山社稷图”的波动，似乎因为这份新建立的、基于信任和共同目标的羁绊，又清晰了一分。那图卷边缘，又一道极其细微的裂痕，仿佛有被修复的迹象。

　　而体内的人皇血脉之力，也在这种“守护”和“谋划”的心境下，悄然增长，虽然依旧微弱，但根基似乎更加扎实。

　　回到听雨轩，楚风没有休息。他点上油灯，铺开一张粗糙的草纸，开始勾画、推演。

　　宫宴布局，王老将军，证据传递，刘谨，三皇子……一个个名字，一条条线索，在他脑中交织。

　　他知道，自己即将真正踏入这深宫的权谋棋局。

　　而第一步，就是帮助林惊羽，完成这场几乎不可能的证据传递。

　　废柴皇子，要开始落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