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点落处，琴音是你》濹魚

8、步步靠近，刻意相逢 文

　　文艺汇演后的第三周，江城三中的香樟树长得愈发繁茂，浓绿的枝叶遮天蔽日，将盛夏的燥热滤去大半，只留下细碎的光影在走廊里摇晃。

　　苏晚璃的追人计划，在温阮的全程指导下，有条不紊地推进着。

　　不同于第一次送早餐时的莽撞与紧张，如今的她，褪去了几分大小姐的青涩莽撞，多了几分恰到好处的温柔与耐心。她很清楚，沈辞年像一只受惊的小兽，越是用力追赶，他越是会缩回到自己的壳里，唯有放慢脚步，不动声色地靠近，才能让他慢慢放下戒备。

　　清晨六点半，天刚蒙蒙亮，苏晚璃就已经坐在了自家车里，等着司机开往学校。她的手边放着一个保温餐盒，里面是厨师特意早起做的鲜虾馄饨，汤头清亮，皮薄馅足，还细心地撇去了多余的油花——她前几天无意间听江熠提起，沈辞年胃不好，常年不吃早饭，胃里总是空落落的。

　　“小姐，今天还是把早餐放在沈同学桌角吗？”司机透过后视镜看着自家小姐认真整理餐盒的模样，忍不住笑着问。

　　苏晚璃指尖一顿，脸颊微微泛起浅红，轻轻点头：“嗯，放轻一点，别打扰到他。”

　　她比往常早到了二十分钟，此时的高三教学楼还很安静，只有零星几个早起刷题的学生。苏晚璃提着保温餐盒，轻手轻脚地走到高三七班门口，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沈辞年已经在了。

　　他依旧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脊背挺得笔直，正低头专注地看着物理卷子，晨光落在他纤长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安静得像一幅不染尘埃的画。

　　苏晚璃的心跳，又一次不受控制地快了半拍。

　　她深吸一口气，踮着脚尖，悄无声息地走进教室，将保温餐盒轻轻放在他的桌角，又把一叠整理得整整齐齐的错题笔记，压在餐盒旁边。那是她熬了两个晚上，一笔一划整理出来的重点，字迹娟秀工整，每一道易错点都用红笔仔细标注。

　　做完这一切，她没有多做停留，甚至没有敢多看他一眼，立刻转身轻手轻脚地离开，像一只偷溜进来的小猫，生怕惊扰了眼前的少年。

　　直到走出教室，她才靠在走廊的墙壁上，轻轻拍了拍自己发烫的脸颊，嘴角忍不住扬起一抹甜甜的笑意。

　　而教室里，沈辞年在她转身的那一刻，握着笔的手就已经僵住了。

　　他其实早就察觉到了她的到来。

　　那股淡淡的栀子花香，是她独有的气息，这几周来，早已悄悄钻进了他的生活，刻进了他的感官里。他没有抬头，不是没看见，而是不敢。

　　他怕一抬头，就会撞上她清澈明亮的眼睛，怕自己好不容易筑起的疏离防线，会在那样的目光里，瞬间土崩瓦解。

　　直到脚步声彻底远去，沈辞年才缓缓抬起头，看向桌角的保温餐盒和笔记。

　　浅蓝色的保温餐盒质感细腻，一看就价值不菲，笔记上的字迹娟秀工整，每一页都写得满满当当，用心至极。

　　沈辞年的指尖，微微蜷缩起来。

　　他不是感受不到她的心意，相反，她的每一份好，都太过直白，太过滚烫，像一束强行照进他灰暗世界的光，让他无处躲藏，又让他心生贪恋。

　　可阶层的差距像一道无形的鸿沟，横亘在两人之间，让他寸步难行。

　　他沉默地将餐盒往旁边推了推，没有打开，也没有扔掉，只是重新低下头，试图把注意力拉回卷子上，可脑海里，却全是她刚才轻手轻脚的模样，挥之不去。

　　白天的课程，苏晚璃依旧没有刻意上前搭话，只是会在课间的时候，借着和温阮聊天的机会，目光时不时地飘向最后一排，安静地看着他的背影。

　　放学铃声响起，沈辞年收拾好书包，一如既往地前往学校附近的便利店兼职。他穿着便利店的统一工服，戴着黑色的帽子，安静地站在收银台后，扫码、装袋、找零，动作熟练而利落。

　　他不知道的是，不远处的街角，一辆黑色的轿车已经静静停了很久。

　　苏晚璃坐在车里，目光透过车窗，牢牢锁在便利店那个忙碌的身影上。看着他弯腰整理货架，看着他耐心地给顾客介绍商品，看着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水，她的心底，又软又疼。

　　温阮坐在她身边，看着她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你都盯了他快一个小时了，再不回去，你爸妈该打电话催了。”

　　苏晚璃收回目光，轻轻咬了咬下唇：“我就是想多看看他。”

　　“喜欢就去打招呼啊，偷偷摸摸算什么。”温阮挑眉。

　　“不行。”苏晚璃立刻摇头，“他会不自在的，我就在这里等他下班就好。”

　　她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坐在车里，像一个默默守护的守护者，不打扰，不靠近，只是守着他的身影，直到便利店的灯光熄灭，沈辞年背着书包走出来，她才让司机缓缓开车，跟在他身后，一路送他到公交站，看着他上车，才放心离开。

　　这样的刻意相逢，日复一日地上演。

　　图书馆里，她会恰好坐在他对面的位置，安静地看书，偶尔抬头，目光轻轻一碰，又迅速移开；放学路上，她会“恰好”和他同走一段路，不说话，只是并肩走着，脚步声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甚至是学校的食堂，她也会“恰好”端着餐盘，坐在离他不远的位置，偷偷看着他吃饭的样子。

　　沈辞年并非愚钝，他怎会看不出这一场场精心安排的“恰好”。

　　他依旧沉默应对，不接受她的早餐，不翻看她的笔记，不主动与她搭话，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那片沉寂已久的湖面，早已被她投下的石子，搅得波澜四起。

　　那个众星捧月的苏家大小姐，放下了所有的骄傲与身段，用最笨拙、最温柔的方式，一点点靠近他的世界，没有嫌弃，没有鄙夷，只有纯粹的喜欢与在意。

　　深夜，沈辞年躺在出租屋狭小的床上，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他的脸上。

　　他想起白天她放在桌角的保温餐盒，想起图书馆里她安静的侧脸，想起放学路上她轻轻的脚步声，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细密的、难以言说的悸动。

　　他猛地闭上眼，强迫自己不要再想。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终究，只能是过客。可越是压抑，那份悸动，就越是疯狂生长，在心底扎根，蔓延，再也无法拔除。

　　而另一边，苏晚璃躺在床上，翻看着手机里偷偷拍下的、沈辞年在便利店兼职的背影，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眼底满是坚定。

　　沈辞年，没关系。

　　你可以慢慢走，我可以慢慢等。

　　总有一天，我会走到你身边，让你心甘情愿地，握住我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