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点落处，琴音是你》濹魚

4、汇演前期的慌乱 文艺

　　文艺汇演的日子，一天比一天近。

　　整个江城三中，都被一种紧张又期待的氛围包裹着。教学楼的走廊里，随处可见拿着歌词、背着乐器练习的学生，就连平日里最枯燥的自习课，都多了几分轻松的谈资。

　　所有人都在期待着，这场高三最后的狂欢。

　　苏晚璃的生活，依旧和往常一样。早上有司机准时送到学校，课间有闺蜜温阮陪着说笑，身边从不缺奉承与追捧。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那潭平静的湖水，早就被排练室里那阵看不见的鼓点，搅得再也回不到从前。

　　她开始下意识地，留意那个坐在后排的少年。

　　留意他什么时候低头刷题，留意他什么时候走出教室，留意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在人群里安静得像一抹影子。

　　她甚至会故意放慢脚步，等在他去食堂、去图书馆的路上，就为了多看他一眼。

　　温阮把这一切看在眼里，趁着午休，戳了戳她的胳膊，压低声音打趣：“晚璃，你最近有点不对劲啊，老是往后面瞟，看上谁了？”

　　苏晚璃脸颊微微一烫，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没有，就是随便看看。”

　　“哟～随便看看”温阮挑了挑眉，一脸不信，“我看你是看上沈辞年了吧？”

　　苏晚璃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反驳：“你别胡说，我怎么可能……”

　　话说到一半，她自己都顿住了。

　　是啊，她怎么可能喜欢上那样一个人？

　　家境普通，沉默寡言，和她从小接触的那些光鲜亮丽的少爷公子，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可心底那股不受控制的在意，那股挥之不去的好奇，那排练室里挥之不去的鼓点，都在清清楚楚地告诉她——她是真的，对那个少年上心了。

　　温阮看着她变幻不定的神色，叹了口气，认真道：“晚璃，我不是反对你喜欢谁，我就是提醒你，沈辞年那个人，和我们不一样。他太敏感，太沉默，家里的情况也……你要是只是一时新鲜，就别去招惹他。”

　　苏晚璃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眼神异常认真：“我不是一时新鲜。”

　　她从来没有对一个人，这么在意过。

　　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像他那样，只凭一阵鼓点，就敲进她的心底。

　　温阮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知道她是真的动了心，也就不再劝说，只是拍了拍她的手：“那你自己小心点，别受伤。”

　　苏晚璃点了点头，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飘向后排。

　　沈辞年依旧在低头刷题，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可只有沈辞年自己知道，他的内心，早已乱成了一团麻。

　　文艺汇演的彩排通知，已经发到了他的手上。

　　江熠比他还要紧张，每天追在他身后念叨：“辞年，你可千万别掉链子啊，咱们班能不能出名，就靠你了！”

　　“鼓谱记熟了没有？别到时候上台忘谱了。”

　　“设备我都帮你问好了，到时候我在台下给你加油，你别紧张！”

　　沈辞年每次都只是淡淡点头，不多说一句话。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心底的慌乱，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怕。怕聚光灯打在身上的那一刻，所有人都看清他廉价的衣服，看清他窘迫的出身，怕自己打错一个鼓点，引来全场的嘲笑，更怕……一抬头，就对上苏晚璃的目光。

　　这几天，他不是没有察觉到，那道频繁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温柔，好奇，带着一丝他看不懂的明亮。

　　他不敢回应，不敢对视，只能装作毫不在意，把自己埋在习题册里。他一遍遍地告诉自己，他和苏晚璃，是云泥之别。她是高高在上的苏家大小姐，而他，只是一个连学费都要靠兼职凑的穷小子。

　　他们之间，不可能有任何交集。

　　这次文艺汇演，对他来说，不过是一场不得不完成的任务。

　　任务结束，他就会重新退回到自己的角落里，安安静静，不被任何人注意。

　　彩排那天，整个大礼堂座无虚席。

　　舞台上灯光璀璨，红色的地毯从入口一直铺到后台，幕布被高高挂起，音响、麦克风、乐器，一切都准备得井井有条。

　　学生会的成员忙前忙后，各班的演员穿着漂亮的演出服，化着精致的妆容，欢声笑语不断。

　　沈辞年躲在后台最阴暗、最偏僻的角落。

　　他没有演出服，只是穿了一件干净的白色T恤，和一条洗得泛白的牛仔裤。这是他最好的一身衣服，是母亲省吃俭用，给他买的生日礼服。

　　可站在一群穿着华丽演出服的同学中间，他依旧显得格格不入。

　　他紧紧攥着手里的鼓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心不断地冒冷汗，连呼吸都变得不顺畅。

　　耳边不断传来舞台上的音乐声、掌声、欢呼声，那些热闹，像一堵墙，把他隔绝在外。

　　他下意识地，想要逃。

　　“不行，我不能上台。”

　　沈辞年猛地转身，就想从后台的侧门离开。

　　刚走两步，胳膊就被人死死拉住。

　　江熠气喘吁吁地追上来，脸色紧张：“沈辞年，你干什么去？马上就到你了！”

　　“我不演了。”沈辞年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压抑的颤抖，“我不行，我会搞砸的。”

　　“你说什么胡话！”江熠急了，压低声音，“你都练了这么久了，怎么可能搞砸？你是不是又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了？我告诉你，没人会笑你，大家只会觉得你厉害！”

　　“我不管。”沈辞年用力挣扎，“我就是不能上台。”他怕聚光灯，怕目光，怕那份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自卑，在所有人面前暴露无遗。

　　江熠看着他慌乱到极致的样子，心里又心疼又生气，死死拉住他不放：“沈辞年，你看着我！你想想你每天晚上偷偷练鼓的样子，想想你藏在书包里的谱子，那是你最喜欢的东西啊！你就因为这点自卑，就要放弃吗？”

　　“这不叫自卑，这叫现实！”沈辞年的声音陡然提高，又飞快地压低，“我和他们不一样！我站在那个舞台上，就是个笑话！”

　　“你不是笑话！”江熠盯着他，一字一句，“会打架子鼓、打得那么好的你，一点都不是笑话！你就当是为了我，为了你自己，把这一场演完，行不行？”

　　沈辞年看着江熠真诚又着急的眼睛，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一句话。

　　他想逃，可脚步，却像被钉在了原地。

　　就在这时，主持人清脆的声音，从舞台上传了过来。

　　“接下来，有请高三（7）班沈辞年，为我们带来架子鼓独奏——《极恶都市》！”

　　全场瞬间响起热烈的掌声。

　　江熠眼神一狠，猛地一推。

　　沈辞年猝不及防，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了几步。

　　下一秒，刺眼的灯光，骤然打在了他的身上。

　　全世界的声音，仿佛在这一刻，全部消失。

　　他站在舞台中央，手足无措。

　　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而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苏晚璃正抬着头，一双明亮清澈的眼睛，一眨不眨地，落在了他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