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点落处，琴音是你》濹魚

3、排练室的隐秘鼓点 晚自

　　晚自习结束后，校园里的人渐渐少了。

　　沈辞年背着书包，独自走在回出租屋的路上。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又短，反复交替。他的脚步很慢，脑子里反复回荡着江熠的话，还有白天同学们的议论。

　　他不知道自己的决定是对是错。

　　他只知道，从答应参加文艺汇演的那一刻起，他的生活，可能就要变得不一样了。

　　回到出租屋，母亲已经睡了。房间里很暗，只有一盏昏黄的小台灯亮着，发出微弱的光。沈辞年轻手轻脚地走进房间，放下书包，没有开灯，怕吵醒母亲。

　　他坐在床边，从书包里拿出架子鼓谱子，借着台灯的光，轻轻翻看着。谱子上的音符密密麻麻，旁边写着他自己标注的节奏和技巧。那是他一点点攒钱，从网上找的谱子，一点点练出来的。

　　他想起了学校的排练室。

　　学校的音乐排练室在教学楼的负一层，平时很少有人去，只有偶尔有音乐社团的人去练习。沈辞年之前去过几次，偷偷练习架子鼓。那套架子鼓是学校的，有点旧，音色也不算好，可对他来说，已经是难得的宝贝了。

　　他轻轻抚摸着谱子，指尖划过那些音符，仿佛能听见鼓点在耳边响起。

　　鼓点的炙热，能宣泄他所有的委屈和不甘。

　　第二天下午，沈辞年没有去兼职。他找了个借口，说要去图书馆复习，然后径直去了学校的排练室。

　　排练室的门虚掩着，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很暗，只有一扇小窗户透进一点光。角落里，摆着一套旧架子鼓，鼓皮有些磨损，却依旧干净。那是他偷偷擦过的。

　　沈辞年走到架子鼓前，轻轻抚摸着鼓面，深吸一口气。

　　他拿起鼓槌，坐在鼓凳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闪过母亲疲惫的脸，闪过菜市场的嘈杂，闪过同学们的议论，还有苏晚璃好奇的目光。

　　他睁开眼睛，握紧鼓槌，重重地敲下了第一鼓。

　　“咚！”

　　沉闷的鼓声响彻整个排练室，带着一股压抑已久的力量。

　　紧接着，第二鼓、第三鼓……鼓点越来越快，越来越激昂，像一场暴雨，砸在空旷的房间里。

　　沈辞年的动作越来越熟练，越来越流畅。他的身体随着鼓点晃动，手臂、手腕、腰腹，都跟着发力，每一个鼓点，都敲得精准而有力。

　　架子鼓的声音，不像钢琴那样温柔，不像吉他那样清新，它是狂野的，是炙热的，是带着攻击性的。

　　它像一把刀，劈开了沈辞年心底的沉闷和自卑。

　　他仿佛忘记了自己的家境，忘记了自己是个穷小子，忘记了周围的目光。他只是一个打鼓的少年，用鼓点表达着自己的情绪，自己的热爱，自己的不甘。

　　鼓点越来越快，越来越疯狂，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鼓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的眉眼变得凌厉，带着一股狂浪的气息。原本沉默的少年，在这一刻，仿佛换了一个人。

　　他不知道，有一道目光，正透过小窗户，静静地落在他身上。

　　苏晚璃因为忘拿了限量版的复习资料，折返了校园。她原本想直接回教室，却路过了排练室，被一阵激昂的鼓点吸引了。

　　她停下脚步，轻轻走到小窗户旁，透过缝隙往里看。

　　房间里很暗，她只能看清一个模糊的身影。可那股鼓点，却像有魔力一样，穿透了黑暗，直直地撞进了她的心里。

　　作为大小姐的她听过击打的好听的的架子鼓，但她没有听到过如少年这般热烈的悦动。

　　不是那种刻意练习的技巧，而是带着真情实感的，狂野的，炙热的鼓点。每一个鼓点，都像一颗小石子，砸在她的心湖里，激起层层涟漪。

　　她看着那个少年，看着他随着鼓点晃动的身体，看着他飞舞的双手，心底突然泛起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心动，是心动的感觉。

　　她见过很多弹钢琴的人，见过很多拉小提琴的人，他们都是优雅的，但从来没有见过，打架子鼓打得这么好看，这么有魅力的人。

　　那个少年，像一团火，在黑暗的排练室里燃烧，照亮了她沉闷且枯燥的高三生活。

　　苏晚璃静静地站在窗外，听着鼓点，看着少年，忘记了时间，忘记了自己要拿复习资料。

　　直到鼓点渐渐落下，变成了舒缓的节奏，她才回过神。

　　她轻轻擦了擦眼角，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流泪，可能是被少年这般的热烈所“灼伤”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