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情念十载 此话与旁人 ...
-
就在他们归府前不久，布庄伙计已将衣裙和物件送至王府。
依王府规矩，府外送来的所有物件皆是要经掌事逐一检查才能送去主子院子的，遂府卫将其交给了女眷管事朱嬷嬷。
她打开包袱后细细查看，见这些衣裙多为素净清雅之色，心里还犯起嘀咕。“郡主这喜好似是变了？”
可就在指尖触碰到包袱底部时，竟有一处硬挺之感，她心中猛然一紧，赶紧拨开衣裙，见底处静静地压着一封书信，信封上无字，也尚未标明来处。
朱嬷嬷一阵慌神，查看四周无人后迅速将信件收起，步伐匆匆地朝着前院走去，恰好见常莯归了府，心中稍舒缓了一口气。
可将察言观色刻进骨子里的宫廷人一眼便看出了主子们此时的神色肃穆，犹豫着要不要在此时将包袱藏信之事告知。
常莯目光微瞥，便已察觉朱嬷嬷意欲向前但又露出了犹豫的神情，她毅然走了过去，凑近悄声询问道。“朱嬷嬷，是有事要说吗？”
随行众人见状也停下脚步看了过来，朱嬷嬷微微侧过身避开他们投来的目光，将常莯拉至一旁，颤巍巍地从衣袖中取出那封信，凑在她耳边压低声音道。“这是方才府外布庄送来的包袱中夹藏的！”
布庄？常莯心中泛起了疑惑，凝神后接了过来，将信封拆去缓缓展开。
“狱设死局，快救燕芽！”
虽只有短短八字，但可看出写信之人落笔焦急，不似利落，心中定是又沉又慌的。
常莯扇睫微颤，神情怔然，攥着信纸的手不自觉颤抖起来，手背上青筋绷起。
这信能藏在伙计送来的衣物中，难道写信之人方才也在布庄中？
她这幅心不宁神的模样被一旁几人也瞧了去。
常骁昀稍作移步走来问道。“怎么了？”
胡令雪与霍舟安也随之凑了过来，信纸上明晃晃的几字入了他们眼中。
“父王，此信虽来路不明，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我们得去救燕芽！”常莯声音微颤道。
可常骁昀眸中轻柔，语气平缓道出。“从东宫太子到如今的峯王，是燕芽默默筹谋，倾力相助，曾多次舍身相救，毅然承受众多委屈，常言道，受恩在先，理应相还，于情于理，常峯此番也绝无袖手旁观的道理！”
她此言一出，倒是令不知内情的常莯和胡令雪微微惊诧。
只见他轻叹了口气，声音如沉钟压制般浑厚。“燕芽扬言当嫁帝王，世人皆认为她是攀附权贵，贪慕虚荣之辈，可他们又何曾想过，她是身处异国为质的公主，心中皆是无人与说的家国苦楚罢了！”
言罢，常骁昀叹息间摇了摇头，朝着霍舟安看了一眼后便拂袖而去，只是这一眼似是相视无言的会意。
只是她记着霍舟安曾说常峯是凉薄寡情之人，那他会不会也是个忘恩负义之辈？
常莯依然有些担忧，缓步走近霍舟安，问得恳切道。“常峯会去救燕芽吗？”
“放心吧，他不会让燕芽有事的！”他语气平淡。
会救，但怎么救霍舟安也不知，他只知道在常峯的计谋中死在宗人府牢狱之人应是冯月柒，绝非燕芽。
见霍舟安笃定回应，她才稍稍放下心来，紧凝的眉头也舒展了不少，可常莯亦是从他话中听出了常峯或许对燕芽并非寡情薄义？
常莯回到房间盯着手中那封不知来路的信愣了神。
她在想，燕芽在都城的名声并不好，遇到这等下毒谋害一事多得是避之不及之人，免得惹了麻烦到自身，除了骁王府还有谁会如此牵挂燕芽的安危呢？
郁太妃中毒昏迷未醒，常荷已然身死......
可终究未曾亲眼所见，信不得几分为真。
她突然眸中闪过一道光亮，心中萌生一念，连忙起身趁着屋外还有天光，快步穿过花道亭间，朝着燕芽房间的方向走去。
环顾四周见无人时悄然潜入房间中，她在屋内翻找着燕芽口中与常荷的旧信，目光瞥向床榻旁的红木抽屉时，见其露着缝隙，她蹲身前去查看，确实有几封散信，信封上写着燕妹妹亲启！
她眸色暗邃，将信取出后蹲身伏在一侧，与今日收到的那封信拿出仔细对比了一番，一纸安闲，一纸仓惶，虽情致有别，可皆看出其笔锋轻柔，气韵依旧，应是出自同一人。
难道常荷没死？
常莯眼底的光猛得一沉，寒意顺势袭直全身，此时的疑云重重压的她呼吸一滞，握信的手不自觉收紧。
正当她慌神之际，抽屉松动发出声响，随之向下沉了沉，里侧的一个黑色木盒顺势滑落了出来，一朵漆封上去的紫薇花就这样猝不及防的撞进她的眼中。
突觉心口骤然窒痛，这个盒子是母妃送她的，曾是用来装首饰物件的盒子，可又会在燕芽房间？
常莯稍作迟疑了片刻后，伸手取出木盒，手法略显娴熟地拨开了木盒暗扣，随之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木盒弹开，其中放置着多封从未拆封的信件，盒子内深，并不算小，可摞起来信却要溢满了出来，细看这些信皆是崭新的，甚是连边角都未曾折损，倒像是专门保存起来的。
她有些不解，为何这么多封信燕芽都不曾拆开来看？正欲一封封翻过去时，无字信封下显露出的名字让她惊愣了半晌。
常莯亲启！
这封信是出自燕芽之手，只是还未来得及交给常莯。
她展信，这木盒中封存的年少初心被揭之。
霍舟安十年来如孤燕执笔，在旁人看来这些皆是她对燕芽的情书，可燕芽心知肚明，霍舟安的心从来就不在她身上。
她眼看着信封上那字迹从带有张扬的少年意气到稳重的内敛克制，可从未变过的似乎仅剩霍舟安年少时的初心了。
只是在军营时，燕芽见胡柳妤以近侍身份出现在霍舟安身旁时，有那么一瞬间以为他真的已然渐渐忘了常莯，也为此对胡柳妤心生过怨意，甚是觉得胡柳妤插足了这份青涩真挚的竹马情。
却不曾想，不过是霍舟安这十年苦念终修圆满。
愧疚也好，遗憾也罢，他将对常莯未曾言说的执念悉数封存在了这些信中。
看完信后，常莯心中五味杂陈，深感心口似是被重石压得有些喘不上来气，她掀开衣袖，看着胳膊上的十字疤痕。
在常莯眼中这是早已翻篇的过往，可却是忘了，在霍舟安眼中，常莯在九岁时已经死了，于他而言那疤痕是刻在心上的。
“他不是厌恶我？那是……”
她突然感觉身后一股凉意，毕竟身处别人的房间，不便多逗留，已然来不及思索，赶紧将写给自己的封信塞进怀中，复原盒子归置原处时，屏风后突然走出一人。
常莯转眸后一脸惊诧，霍舟安一直在此处？
她瞪着圆鼓鼓有些懵愣的眼睛看向他，问道。“你怎么在这？”
霍舟安走近。“我为什么不能在这？”
她想起方才那抽屉掩着缝隙，难道他与自己生了一样的猜想，也是来对常荷字迹的？
“你发现了什么？”他沉声问道。
“今日布庄夹藏送进王府的那人字迹与常荷的很像！”
霍舟安双眸微凛，目光中掺着欣赏之意，嘴角缓缓勾起笑意，轻声道。“你比我想得还要聪明几分！”
“所以常荷没死，或许她就在都城！”
就在常莯低眉思虑常荷故意传出死讯究竟想做什么时，未能察觉霍舟安已悄然走近。
“除了这个，你还发现了什么？”
见他凑近，常莯微微后撤了一步。
“没发现什么！”
她否认了。
可霍舟安显然是不相信她说的话，继续一步一步向她逼近，继续追问道。“那个木盒里的东西，你看到了！”
他此言不是疑问，是肯定。
燕芽的那信封已经被她揉成了纸团，正微微攥在手中，信纸被藏在衣怀之中。
虽不曾看那十年来信里写了什么，可常莯已隐约察觉出霍舟安神色凝重，下意识低眸慌神，眼睛已不敢再与他对视。
“那是你写给燕芽的信，我不想看！”
霍舟安步步逼近，她步步退之，很快便退到了床边，她失了重心跌坐在床塌上。
“若是我想让你看呢？”他声音轻的像云雾。
常莯懵懵地抬眼看着他，眼神中还有着几分茫然，方才在心底拆解出的心思悄悄冒了头，似是在心中软乎乎的发烫起来。
此时心中又酸又涩，乱糟糟的一团，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她猛地别过头去，语气中是刻意装出来的恼怒，推了推他后，轻声呵斥道。“男女授受不亲，你离我远些！”
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再凑近了些，声音温润轻缓道。“你懂得男女授受不亲，守礼知分寸，自然是好的！”
可他话锋一转，目光死死盯着她慌乱无措的双眸继续道。“可此话与旁人说得，与我不许说！”
常莯瞬时又羞又恼，下意识攥紧袖角，没好气道。“不可理喻！”随后她便向一旁挪了挪身子，小声说了句。“我先走了！”
可正要起身离开时，她被霍舟安按住肩膀，那眼眸中揉进了的万般思绪，似是铁了心要在此时迸发而出。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情念十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