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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遗体捐赠 他醒来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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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陆景琛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睡在沙发上,客厅里空荡荡的。苏婉柔昨晚试完婚纱就走了,说是要回去倒时差,他没留。
他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头有点疼。
敲门声还在继续,很急,像是出了什么大事。
他皱着眉走过去,打开门。
门外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穿着白大褂,胸口别着医院的胸牌。
“请问是陆景琛先生吗?”那个女人问。
“是我。”
“我们是市医院的,关于林知意女士的事,需要跟您谈一下。”
陆景琛愣了一下。
林知意?
他回头看了一眼屋里,没看见她的影子。
她人呢?
往常这个时候,她应该在厨房里做早饭。他记得她每天早上六点半起床,七点做好早饭,七点半叫他起床吃饭。十年如一日,从来没有变过。
可今天,她不在。
厨房里冷锅冷灶,什么都没有。
他忽然有些不安,转回头看着那两个人:“她怎么了?”
那个女人沉默了一下,从包里拿出一张纸递给他。
“陆先生,这是林知意女士昨天签的遗体捐献协议。她是您的未婚妻吗?您是她法律意义上的监护人?”
陆景琛没接那张纸。
他盯着那个女人,一字一顿地问:“我问你,她怎么了?”
那个女人被他看得往后退了一步,还是那个男人接过话头:“陆先生,林知意女士昨天晚上七点二十分在市医院抢救无效死亡。我们来找您,是因为她的遗体捐献手续需要家属签字——”
“你说什么?”
陆景琛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奇怪,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每一个字都挤得很艰难。
“林知意女士昨天晚上去世了。”那个男人又说了一遍,语气里带着同情,“先天性心脏病,送到医院的时候就已经很危急了。她本人签了放弃抢救的协议,还签了遗体捐献——”
“放你妈的屁!”
陆景琛一把抓住那个男人的领子,把他怼在墙上,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你他妈再说一遍!林知意昨天晚上还好好的!她早上还跟我说话!她怎么会死?怎么会死?”
那个男人被他勒得喘不上气,脸憋得通红。旁边的女人赶紧上来拉架:“陆先生,您冷静一点!林女士是真的去世了,我们医院有死亡证明,您可以看——”
“我不看!”陆景琛松开那个男人,一把推开他,转身就往屋里跑,“林知意!林知意!”
他把所有房间都找了一遍。
卧室,没有。
书房,没有。
卫生间,没有。
他最后站在她的房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忽然不敢推开。
这扇门他十六年没推开过。
不,也不是没推开过。
他推开过几次,但每次都是站在门口,冷着脸叫她出来做饭。他从来没进去过,从来没看过她的房间是什么样子。
现在他要推开了。
门没锁。
他推开门,走进去。
房间里很干净,很整齐,像她这个人一样,安安静静的,不吵不闹。
床头柜上放着一张照片。
他走过去,拿起来看。
是她的照片,扎着马尾辫,穿着校服,笑得很好看。
那是她高中的时候拍的。
他记得那会儿她每天骑着自行车上下学,风雨无阻。有时候下雨,她淋得像落汤鸡,回来还冲他笑,说没事,洗个热水澡就好了。
他从来没给她送过伞。
一次都没有。
他放下照片,看见旁边有一个本子。
封面写着三个字:日记本。
他犹豫了一下,翻开。
第一页,日期是十年前。
“今天是我来陆家的第四年。景琛哥还是不理我。没关系,我会努力的,总有一天他会接受我的。”
十年了。
他翻到后面。
“今天景琛哥跟我说了一句话,虽然只是让我去做饭,但我还是很开心。”
“今天景琛哥好像心情不好,我做了一桌子他爱吃的菜,他一口都没动。是不是我做的不够好?”
“今天听说苏婉柔要出国了,景琛哥很难过。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只能默默陪着他。”
“今天景琛哥喝多了,拉着我的手叫苏婉柔的名字。我没说话,给他盖好被子就出去了。其实我好想告诉他,我是林知意,不是苏婉柔。”
“今天爸妈的忌日,景琛哥又去喝酒了。我一个人去墓地看了爸妈,还有……他的爸妈。我在他们坟前磕了头,说对不起。其实我知道,道歉没有用,但不说,我心里更难受。”
“今天检查身体,医生说我的心脏越来越差了,可能活不过三十岁。没关系,能陪景琛哥一天是一天吧。”
“今天景琛哥又冲我发火了。其实我没做错什么,只是他心情不好。没关系,等他心情好了就好了。”
“今天景琛哥陪苏婉柔去试婚纱了。我给他打电话,他没接。我想跟他说,我不舒服,你能不能陪我去医院。可我没说出口。因为我知道,他不会来的。”
最后一页,日期是昨天。
“如果今天我死了,希望他不要太难过。但也不要太不难过。让他难过一天吧,一天就够了。然后忘了我,好好过他的日子。”
日记本后面夹着一张纸。
他拿出来,是一份遗体捐献协议。
最后一行,家属签字那一栏,写的是“无”。
无。
他盯着那个字,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难听,像是哭又像是笑,听得门口那两个人面面相觑。
“陆先生……”那个女人试探着开口,“林女士的遗体已经送往医学院了,按照协议,用于医学研究。您如果想见她最后一面,可以去医学院——”
“滚。”
那个女人愣了一下。
“滚!”陆景琛把日记本摔在地上,红着眼睛冲她吼,“都给我滚!”
那两个人赶紧跑了。
门没关,走廊里的风灌进来,吹得窗帘呼啦啦响。
陆景琛站在原地,看着那张遗体捐献协议,看着那个“无”字,忽然蹲下来,抱着头,一动不动。
他想起昨天早上她站在玄关,拉着他的袖子说,景琛,我不舒服,你陪我去医院好不好。
他想起她穿着那件红毛衣,脸白得像纸,手凉得像冰。
他想起她眼里那些他从来没看懂过的东西。
那时候她在想什么?
她在想,这可能是她最后一次求他吗?
她在想,如果他拒绝了,她就再也见不到他了吗?
她在想,原来她真的会走。
她真的会死。
可他还是没陪她去。
他陪苏婉柔试婚纱去了。
他把她一个人扔在家里,让她自己叫救护车,自己去医院,自己签病危通知书,自己签遗体捐献协议。
她一个人,从头到尾,一个人。
她死的时候,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他忽然想起那个日记本里的最后一句话。
“让他难过一天吧,一天就够了。”
一天。
她只要求他难过一天。
可他现在发现,这一天,比一辈子还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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