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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试婚纱 她抢救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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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景琛挂掉电话的时候，苏婉柔正好从试衣间里走出来。
她穿着一件拖地的白色婚纱，裙摆缀满了碎钻，在商场明亮的灯光下一闪一闪的，晃得人眼睛疼。
“景琛，好看吗？”她转了个圈，脸上带着羞涩的笑。
陆景琛把手机揣进口袋，点了点头。
“好看。”
苏婉柔走过来，挽住他的手臂，仰着脸看他：“刚才谁打的电话？是不是公司有事？你要是有事就先回去，我自己试就行。”
“没事。”陆景琛说，“骚扰电话。”
苏婉柔笑了，把脸贴在他肩膀上：“景琛，你对我真好。”
陆景琛没说话。
他低头看着苏婉柔的发顶，闻着她身上熟悉的香水味，心里却莫名有些烦躁。
刚才那个电话是谁打来的来着？
他皱眉想了想，想不起来了。
算了，不重要。
“这件婚纱不适合你。”他说，“换一件。”
苏婉柔撅了撅嘴：“我觉着挺好看的呀。”
“太素了。”陆景琛说，“你穿红色好看。”
苏婉柔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你还记得我喜欢红色？”
陆景琛没回答。
他不记得苏婉柔喜欢什么颜色，他只是忽然想起早上林知意穿的那件红毛衣。
那件毛衣很旧了，领口都洗得发白，她还舍不得扔。早上他出门的时候，她站在玄关，穿着那件红毛衣，脸色白得像纸，拉着他的袖子说，景琛，我不舒服，你陪我去医院好不好。
他不耐烦地甩开她的手，说，林知意，你还要演到什么时候？
然后他就走了。
那件红毛衣在他脑子里晃了一下，又被苏婉柔的笑声冲散了。
“那我再试一件，你帮我挑。”苏婉柔拉着他往婚纱区走。
陆景琛跟着她走过去，心里那点烦躁被抛在了脑后。
他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也不知道那个被他挂断的电话，是他这辈子最后一次听见林知意的声音。
婚纱店里人来人往，到处都是试婚纱的新娘，脸上带着幸福的笑。
陆景琛坐在沙发上，看着苏婉柔一件一件地换婚纱。
红的，白的，粉的，长的，短的，拖尾的，鱼尾的。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林知意今年多大了？
他想了想，没想起来。
二十六？还是二十七？
他只知道她是十岁那年来的陆家，到现在已经十六年了。十六年，他在她身边过了十六个生日，却一个都没记住。
他从来没给她过过生日。
不是忘了，是根本不想记。
每年到了那天，他就会想起那场车祸，想起他爸妈躺在太平间里的样子。然后他就会恨她，恨她凭什么活着，恨她凭什么吃他家的饭，穿他家的衣服，住他家的房子。
所以他故意不记。
故意不给她过生日。
故意让她知道，她不配。
可现在想起来，他忽然有些恍惚。
十六年了。
她在他身边十六年了。
这十六年里，她每天早上起来给他做早饭，晚上等他回家才睡觉。他加班的时候她给他送夜宵，他生病的时候她守在床边一整夜。他不高兴的时候她小心翼翼地哄他，他高兴的时候她比他还高兴。
她像个影子一样跟在他身后十六年，他却从来没正眼看过她。
不，也不是没看过。
他看过她很多次，只是每次看过去的时候，心里想的都是——她怎么还在这儿？她怎么还不走？
可她没走。
她一直没走。
不管他怎么冷落她，怎么忽视她，怎么故意气她，她都不走。
她就像长在他身上的一块疤，怎么都揭不掉。
后来他就不揭了。
让她在那儿吧，反正也没什么影响。
可现在他忽然想起来，那块疤，好像很久没疼过了。
“景琛，景琛？”
苏婉柔的声音把他从恍惚里拉出来。他抬头，看见她穿着一件红色的婚纱站在他面前，脸上带着娇羞的笑。
“这件好看吗？”
他点了点头。
“好看。”
苏婉柔满意了，转身对着镜子照来照去。
陆景琛看着她的背影，脑子里却还是那件红毛衣。
那件毛衣太旧了，旧得他每次看见都想给她扔了。可她就是不舍得扔，说那是她妈亲手织的。
她妈。
那个在他爸妈的葬礼上哭得死去活来的女人。
后来也死了。
他忽然想起那天在医院的太平间，她站在她妈的遗体旁边，没有哭，就那么站着，站了很久很久。
那时候他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她很可怜。
但他没进去。
他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回家，她已经在厨房里做饭了。看见他回来，她像往常一样笑着说，景琛，饭马上就好了。
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好像她妈没死。
好像她不是刚从太平间回来。
他那时候想，这个女人真冷血。她妈死了，她还有心思做饭。
后来他才知道，那天晚上她做的菜，全是他爱吃的。
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想过她可怜了。
她不可怜，她只是贱。
贱到把自己的喜怒哀乐都藏起来，只知道围着他转。
他看不起她。
可现在他忽然想起来，那天晚上她做的菜里，有一道红烧肉。他吃了一块，觉得太咸了，就再也没动过。
后来那些菜都倒掉了。
他记得她收拾碗筷的时候，手在抖。
他以为她是冷的。
现在想想，也许不是。
“景琛，你手机又亮了。”苏婉柔指着茶几上他的手机。
他低头看了一眼。
屏幕上显示着十几个未接来电，全是同一个号码——医院。
他皱了皱眉，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茶几上。
“骚扰电话。”他说。
苏婉柔哦了一声，继续照镜子。
陆景琛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不知怎么的，他忽然有些心慌。
那种心慌很奇怪，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身体里一点点抽离，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要没了。
他睁开眼，又看了一眼手机。
要不要回一个电话？
算了。骚扰电话而已。
他重新闭上眼睛，把那种莫名其妙的心慌压了下去。
婚纱店里的音乐还在响，是那首《婚礼进行曲》。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结婚。
也没想过新娘会是谁。
但现在苏婉柔回来了，穿着婚纱站在他面前，一切都好像顺理成章。
他会和她结婚，会和她生孩子，会和她过一辈子。
至于林知意……
他忽然停住了。
林知意会怎么样？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在他心里，林知意就像这栋房子里的家具，永远都在那儿，永远不会变，永远不会走。
可现在他忽然意识到，家具也会旧，也会坏，也会被扔掉。
他会不会有一天也把林知意扔掉？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就有些烦躁。
算了，不想了。
“景琛，这件婚纱我要了。”苏婉柔走过来，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谢谢你陪我来。”
他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
手机又在震。
他低头看了一眼，还是那个号码。
这回他没扣过去，而是拿起来，按了拒接。
然后关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