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界》司空不见惯

1、舞·一 夜，已经很

　　夜，已经很深了。

　　热闹大多躲藏在这座城市“花红柳绿”的“快活林”里。这里“五音”“五色”“五感”俱全，水汪汪地快要溢出，使人嘴哑耳聋目瞎。五彩射灯下映照的模糊面孔们，正在肆意挥霍似乎永远花不完也泄不尽的年轻精力，在“酒池”中上演着“夜夜笙歌”。

　　初冬的风异常狡黠，只肯在夜里显出原形。径直绕过外面罩着的风衣，单刀直入向里面清凉的布料发动进攻，直勾勾就往皮肉下更深的骨头里钻。黄色街灯并未添来几分温暖。一阵东风吹过，吹散了七八分酒精残留的余温，男孩女孩们不由地往衣领子里缩了缩脖，紧了紧身上的薄风衣。

　　厚重的“烟熏”和红唇下，难以掩盖尚未脱尽的稚气。网约车还没停稳当，三四个年轻人你推我搡地跳入车内，迫不及待投入温暖空气的怀抱中。车门重重的一声，将寒风拒之门外，急匆匆赶往下一个场子。

　　中心商业区的霓虹辉煌，日复一日，不知疲倦。而远离繁华的居民区一边，已经进入了的梦乡。

　　除了居民楼几盏还亮着的台灯，像城市夜幕上点缀的稀疏星辰，所有居民小区只剩下深长沉缓的呼吸声。

　　其中一颗“星辰”发出冷白的光，房间不见人影，只有桌上静躺的一张字条，白纸黑字最后一句话：“我的死，和任何人无关。”落款人——“蒋晓夕”，像是被打上了一盏聚光灯，显得愈发惨白。

　　水龙头的滴答声盖过了秒针划过表盘敲打着时间发出的脚步声，在洗手池中溅起一朵接一朵的水花。浴缸中，似乎是随着女郎被甩动起来的红色裙摆，踩着三节拍跳着圆舞曲，节奏越舞越快，逐步推向高潮，然后，渐渐缓下舞步。一曲结束。落下厚重的帷幕。一切恢复如常，只留下一池沉静得像是要凝固起来的红。

　　全身的血液挪了个位置的缘故，嘴唇上的红渐渐褪色变得发白，像是结上了一层初冬的霜。放在客厅的手机亮起屏幕，流淌出一曲柔缓的《圣母颂》，整个房间被大提琴的声音轻轻的拥抱起来……

　　而另一颗“星辰”下，暖黄的光把整个书房填得满满当当。

　　秒针滴答，时间不紧不慢缓缓流淌，笔尖触碰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显得夜越发寂静。

　　椅子“咯吱”一声打破宁静。她起身伸了伸懒腰，披在肩上的毛衣掉在了地上，轻柔得像是怕吵醒楼上其他已经进入深度睡眠的人。

　　这位深夜刚才趴在桌前奋笔疾书的小青年，不是正在“努力一百天，我要上清北”的高三学生，也不是“安坐冷凳十余载，此书一成千秋功”的研究学者。

　　齐耳的短发，利利落落，圆圆的脸上嵌着一双圆圆的杏眼，是十足的娃娃脸。但是身材匀称，透出肌肉线条的美感，足见此女平时没少“练功夫”。因为刚才勾头坐了太久，突然站起血液突然重新回到大脑，反而让眼前冒出了几颗星星。此刻正闭着眼睛等待星星消失。

　　明天，终于可以结束为期一年的借调期，重回阔别已久的老巢——市局刑侦支队了。眼前的星星刚消失，这位就又呲着大牙开始美滋滋了。

　　袁枫同志是市局的一名警员。小同志当年目标明确，警校期间就开始预谋如何成为现实版福尔摩斯，研究生毕业那年恰逢市局缺人，思想进步的袁枫同志通过公考，顺理成章实现了自己宏伟计划的第一步。

　　但人算不如天算，省厅禁毒总队要建立数据库，重新规整过往案件资料，人手不够到处借人。为期一年的试用期未满的小袁同志，得益于她辅修“刑侦学与计算机技术应用”大学经历，成了市局“上交”的最佳人选。

　　经过一年多的朝夕相处，市局局长陈建平自然知道平时思想进步积极主动的袁枫小同志那点人尽皆知的心思。省厅要人，借调是一定得借的，但是不知道得借调到什么时候，老局长是过来人，也不想打击年轻人的积极性。于是，那天几近下班之时，老局长把袁枫叫到办公室，对着小袁同志语重心长地推心置腹了一番。见小同志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脚尖一言不发，老局长坐立不安，到最后甚至主动承诺，袁枫一回来就立马安排她进刑侦队，以此安慰这个一门心思破案追凶的热血青年。

　　然而，今天市局档案科整理过往卷宗，平时乐于助人的小袁同志被喊去干了一天的体力活。二三十箱卷宗资料，一份一份整理，此时已经累得半个魂“漫天起舞”了。夕阳透过局长办公室的窗户，直直打在她的脸上，剩下的那半个魂也在蠢蠢欲动，差不多是睁眼昏睡的状态了。

　　老局长不知道缘由，竟纡尊降贵主动谈起了条件。老局长“可进刑侦队”之语一出，小袁同志激动得立马“还魂”，感激涕零地走出办公室去收拾东西滚蛋走人。

　　通过袁枫日夜兼程的努力，兼具其他同志的相互配合，省厅的数据库搭建的任务基本完成。昨天收到市局电话，告诉她可以收拾收拾准备搞刑侦了。

　　从省厅出来，袁枫一路哼着小曲，准备去迎接踏出省厅前一秒点好的超级至尊披萨套餐。借调这一年，任务量不算轻，加上小袁同志归队心切，晚上时常加班。要么顺路拎一盒街边美食，享用完就又打开电脑接着干；要么直接在食堂吃了，搞到深夜干脆住宿舍。也正因如此，一年时间过得飞快。

　　左手端着手机，刷了两回最近忙得断追很久的漫画；右边举着披萨，连接着嘴里拉着丝的另一端，喂饱了肚皮和精神的小袁同志嗦了嗦手指，将一桌狼藉重新打包扔到门口，心满意足地拐进书房。

　　作为二十一世纪的好青年，袁枫同志一直保持着一个非常不正经的习惯——写日记。“神探小袁”的宏伟计划第二步顺利达成。明天，鸡一打鸣，太阳一升起，她袁枫同志就是市局刑侦支队堂堂正正的一名刑警了，一想到这儿，盖上笔帽，不由兴奋得苍蝇搓手。一会儿，又开始低头奋笔疾书继续运筹帷幄，摘星换斗，深谋远虑做着详细的规划部署，一直到了后半夜。

　　爬上床，才发现今晚决策失误，彻底吓跑了瞌睡虫。翻出《重案六组》，做起提前预习来。快到公鸡打鸣的时候，身体代替意识自作主张，邀请周公前来做客，肉身一见到周公，以非常迅猛的速度十分礼貌地“昏死”了过去。

　　当意识回归主导地位，向身体下达“揉眼睛”的指令时，闹铃已经吱哇乱叫了半个小时了。所以，现在卫生间镜子里的情景是：顶着一窝鸡，挂着一双熊猫眼，看起来还未调试完全的仿生机器人，正在机械式地操作着牙刷在嘴里做着“一往一返”的匀速直线运动……

　　洗漱完成，大白牙对着镜子一呲，精神饱满的小袁同志归位。时间尚且充足，早饭路上买两个包子就可以对付。外衣往身上一套，小袁同志出门了。

作者有话说

　　正式更文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