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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真相,悔终 暮春的雨下 ...

  •   暮春的雨下得缠绵又阴冷,淅淅沥沥的雨点敲打着林家别墅的玻璃窗,晕开一片模糊的水痕,就像沈知衍此刻的心,被层层迷雾和悔恨包裹,透不出一丝光亮。距离他查清红宝石首饰的冤案,已经过去了整整半个月,这半个月里,他活在无尽的煎熬和偏执里,往日里那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冷静自持的沈氏继承人,彻底丢了所有的从容和骄傲,只剩下满心满眼的愧疚,和对苏晚挥之不去的牵挂。
      他以为,查清真相,洗清苏晚的冤屈,放下身段低头道歉,就能弥补自己曾经犯下的错,就能慢慢焐热她冰冷的心,就能将她从林家的冷漠和委屈里解救出来。可他万万没想到,苏晚的冷漠,远比他想象的更彻底,她的抗拒,远比他预料的更决绝。无论他做什么,说什么,她都始终拒他于千里之外,眼神里的疏离和漠然,像一层厚厚的冰,冻得他浑身发寒,也让他越来越清晰地意识到,苏晚身上,一定藏着他不知道的秘密,她的反常,从来都不是因为恨他,而是另有隐情。
      这份不安,从他第一次见到苏晚苍白虚弱的模样时,就已经埋下了种子。起初他只当她是长期在林家受委屈、营养不良,才会这般瘦弱不堪,可随着他观察得越来越细致,心底的疑云越来越重。他见过她偷偷躲在偏房里,捂着胸口弯腰咳嗽,脸色白得像纸,连站都站不稳;见过她吃饭时,对着满桌饭菜毫无胃口,勉强吃一口就会皱眉干呕,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原本就纤细的手腕,如今细得仿佛一折就断;更见过她整日戴着一顶宽大的针织帽,无论室内室外,无论白天黑夜,从来不肯摘下,偶尔抬手整理帽子时,会有几缕干枯的发丝悄然掉落,她都会慌慌张张地藏起来,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和绝望。
      这些细节,拼凑在一起,形成了一个让他不敢深想的答案。他开始疯狂地追查,动用了自己所有的人脉和资源,先是盯着林家上下,想要找出苏晚被苛待的更多证据,想要彻底扳倒林薇薇,为苏晚讨回所有公道;另一方面,他把目光投向了苏晚晕倒住院的那家医院,他总觉得,苏晚的身体问题,绝非营养不良那么简单,那场突如其来的晕倒,背后一定藏着关键的真相。
      可医院那边,像是被人提前打过招呼,无论是护士还是医生,对苏晚的病情全都闭口不谈,要么含糊其辞,要么直接拒绝透露,态度异常坚决。越是这样,沈知衍心底的不安就越强烈,他知道,苏晚一定叮嘱过医院保密,她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她的身体状况,尤其是不想让他知道。可他怎么可能放任不管,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她独自承受一切,他欠她的,太多太多,哪怕她恨他,怨他,他也要查清所有真相,守在她身边,护她周全。
      沈知衍没有放弃,他绕开医院的前台和主治医生,直接找到了当初给苏晚接诊的实习医生,又重金找到了那天在医院陪护苏晚的林家佣人。佣人本就胆小怕事,又被沈知衍的气场震慑,加上重金利诱,根本扛不住压力,很快就把所有事情和盘托出,一字一句,都像一把把尖刀,狠狠扎进沈知衍的心脏。
      佣人说,苏晚晕倒那天,林父林母根本毫不在意,连医院都不肯来,只是随便扔了点钱,让她过去照看,嘴里还念叨着苏晚是故意装病博同情;佣人说,苏晚醒来后,全程脸色苍白,一言不发,医生拿着报告单进来,跟她说了很长一段话,她听完之后没有哭,没有闹,只是平静地说放弃治疗,还让医生一定要保密;佣人说,她隐约听到了“白血病”“血癌”“中晚期”这几个字眼,当时还没放在心上,只当是医生说错了,如今想来,苏晚那副心如死灰的模样,根本就是早就知晓了自己的病情,早就做好了等死的准备。
      白血病。血癌。中晚期。放弃治疗。
      这几个字眼,如同四道晴天霹雳,在沈知衍的脑海里轰然炸开,震得他浑身发麻,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连站都站不稳,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重重撞在身后的墙壁上。冰冷的墙壁传来刺骨的凉意,却远不及他心底的万分之一寒冷,他浑身颤抖,手指死死攥紧,指节泛白,几乎要掐进肉里,用剧烈的疼痛,才能让自己保持最后一丝清醒。
      他终于懂了,什么都懂了。
      他懂了苏晚为什么总是头晕乏力,为什么脸色永远苍白没有血色,为什么会突然晕倒在地;懂了她为什么不肯接受他的任何好意,为什么总是狠心推开他,为什么对他如此冷漠绝情;懂了她眼底的绝望从何而来,懂了她那份释然的笑容背后,藏着多少痛苦和不舍,懂了她所有的伪装和坚强,全都是逼不得已。
      她不是不爱,而是太爱;她不是不恨,而是不敢拖累。她明知自己身患绝症,时日无多,明知治疗需要巨额费用,明知治愈率微乎其微,所以她选择独自承受所有的病痛和绝望,选择放弃生的希望,选择用最绝情的方式,把他推开,只为了不成为他的累赘,不耽误他的人生,不让他跟着自己一起痛苦。
      而他呢?他这个口口声声说喜欢她、想要弥补她的人,又做了什么?
      他在她被冤枉、被所有人唾弃的时候,没有选择相信她,反而用最刻薄的话语指责她,亲手打碎了她心底最后一点希冀;他在她身患绝症、最需要陪伴和温暖的时候,还在一味地纠缠,以为自己的道歉就能抚平一切,却从未看懂她眼底的痛苦和挣扎;他看着她独自扛着病痛,看着她在林家受尽冷眼,看着她一点点走向死亡,却始终后知后觉,始终没能早点发现真相,没能早点保护她。
      滔天的悔恨,瞬间将沈知衍淹没,比得知真相的震惊更甚,比失去一切的痛苦更烈。他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有如此恨过自己,恨自己的愚钝,恨自己的武断,恨自己的后知后觉,恨自己亲手把她推得更远,恨自己在她最黑暗的时光里,不仅没有成为她的光,反而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疯了一样冲出房间,不顾外面还下着大雨,驱车以最快的速度赶往林家,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西装,他全然不顾,满心满眼只有苏晚,只有那个独自承受一切的姑娘。他此刻只有一个念头,立刻见到她,立刻带她去治疗,不管花多少钱,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救她,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他也绝不放弃。
      车子一路狂飙,闯了好几个红灯,沈知衍的脑海里,不断回放着苏晚的一颦一笑,回放着她委屈的模样,回放着她冷漠的眼神,每一幕,都让他心口剧痛,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混着雨水,模糊了视线。他从来没有哭过,哪怕是小时候被严苛管教,哪怕是商场上遭遇重创,他都从未流过泪,可这一刻,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崩溃大哭,像个迷路的孩子,满心都是绝望和悔恨。
      赶到林家别墅时,客厅里灯火通明,林父林母和林薇薇正坐在沙发上,其乐融融地聊着天,桌上摆满了精致的点心和水果,一派温馨和睦的景象,仿佛这个家里,从来没有苏晚这个人。沈知衍浑身湿透,周身散发着冰冷的戾气,推门而入的那一刻,整个客厅的气氛瞬间凝固,林薇薇和林父林母都被他这副模样吓到,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苏晚呢?”沈知衍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和怒火,眼神冰冷地扫过众人,每一个字,都透着刺骨的寒意,“她在哪里?”
      林薇薇被他的眼神吓得浑身发抖,下意识地躲到林母身后,强装镇定地说道:“知衍哥,你怎么了?苏晚她在自己的房间里啊,她整天躲在房间里不出来,谁知道她在干什么……”
      话音还没落下,沈知衍就快步朝着苏晚的偏房走去,那间偏房在别墅最偏僻的角落,狭小阴暗,终年不见阳光,和宽敞明亮的主屋判若两个世界。他站在房门外,手心全是冷汗,甚至不敢推门,他怕看到她虚弱不堪的模样,怕看到她被病痛折磨的样子,可他必须进去,必须见到她。
      轻轻推开房门,一股淡淡的药味和清冷的气息扑面而来,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微弱的光线照进来,隐约能看到床上蜷缩着一个瘦小的身影。苏晚躺在床上,背对着房门,身子微微颤抖,似乎是在咳嗽,她死死咬着被子,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怕被外面的人听到,怕引来更多的嫌弃。
      沈知衍放轻脚步,慢慢走到床边,看着她单薄的背影,看着她因为咳嗽而微微起伏的肩膀,心口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无法呼吸。他缓缓蹲下身子,想要轻轻触碰她,却又怕惊扰到她,声音哽咽,带着无尽的悔恨和心疼,轻声唤道:“苏晚……”
      听到他的声音,苏晚的身子瞬间僵住,咳嗽也戛然而止,她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死死攥着被子,指尖泛白,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抗拒。她没想到,他还是来了,还是找到了这里,她藏得这么好的秘密,终究还是被他发现了。
      “我都知道了,苏晚,我全都知道了。”沈知衍的眼泪再次滑落,滴在冰冷的地板上,也滴在苏晚的心上,“我知道你得了白血病,我知道你放弃了治疗,我知道你为什么推开我,为什么对我这么冷漠……你怎么这么傻,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要一个人扛着?”
      苏晚依旧没有回头,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干涩,虚弱得几乎听不清,却依旧带着一丝决绝:“沈先生,你走吧,我说过,我们互不打扰。我的事情,与你无关。”
      “无关?怎么可能无关!”沈知衍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无尽的痛苦和悔恨,“你是我放在心上的人,你的事情,怎么可能与我无关?苏晚,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误会你,不该指责你,不该在你最苦的时候,没有陪在你身边。你别放弃治疗,好不好?我带你去最好的医院,找最好的医生,花多少钱我都愿意,我一定要救你,你才十八岁,你不能就这样放弃自己。”
      他的哀求,他的悔恨,他的痛苦,一字一句,都砸在苏晚的心上,她再也忍不住,眼泪瞬间汹涌而出,顺着脸颊滑落,打湿了被褥。她何尝不想活下去,何尝不想陪在他身边,何尝不想拥有一丝温暖,可她不能,她不能拖累他,不能让他为自己耗费一生。
      “没有用的。”苏晚的声音带着哭腔,却依旧坚定,“医生说,已经是中晚期了,治愈率很低,治疗还要花很多钱,我不值得你这样做。沈知衍,你值得更好的,你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好不好?”
      “值得,你值得,你在我心里,永远是最好的。”沈知衍伸手,轻轻握住她冰冷的手,她的手瘦得皮包骨头,冰凉刺骨,他紧紧攥着,生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不管治愈率多低,不管花多少钱,我都不在乎,我只要你活着,只要你好好的,剩下的事情,我来扛,你不要再推开我了,求求你。”
      就在两人僵持之际,门外传来了林薇薇的哭闹声和林父林母的指责声,林薇薇得知沈知衍知道了所有真相,知道苏晚的病情,彻底慌了神,她害怕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害怕被沈知衍厌弃,更害怕被林家赶出家门。
      沈知衍起身,走到门口,眼神冰冷地看着林家人,周身的戾气让人不敢靠近。他早就查清了所有事情,包括林薇薇多年来对苏晚的刁难和陷害,包括林父林母的偏心和冷漠,甚至包括当年错换人生的部分隐情,这些真相,叠加在一起,让他对林家彻底失望,也让他的悔恨更深一层。
      “林薇薇,你陷害苏晚的所有证据,我都已经拿到,从今天起,沈氏集团与林家断绝所有合作,你欠苏晚的,我会慢慢跟你算。”沈知衍的声音冰冷无情,没有一丝温度,“还有你们,身为苏晚的亲生父母,她身患绝症,你们不闻不问,任由她受委屈,任由她被欺负,你们配做父母吗?她十八年在外面受苦,回到家还要被你们苛待,你们这辈子,都欠她的。”
      林父林母被他说得脸色惨白,无言以对,他们心底不是没有一丝愧疚,可这份愧疚,早就被对林薇薇的偏爱和对苏晚的嫌弃淹没,直到此刻,听到沈知衍的指责,看到苏晚在房间里受苦的模样,才隐隐生出一丝悔意,可这份悔意,来得太晚,太晚了。
      林薇薇瘫坐在地上,大哭大闹,却再也换不回任何人的同情,她机关算尽,想要守住自己的豪门生活,想要留住沈知衍的目光,最终却因为自己的自私和恶毒,自食恶果,失去了一切。
      沈知衍没有再理会林家众人,转身回到房间,小心翼翼地抱起床上虚弱的苏晚,她轻得像一片羽毛,没有一点重量,他抱着她,动作轻柔得仿佛抱着稀世珍宝,生怕碰疼她半分。“我们走,我带你去医院,从今往后,有我在,没有人再敢欺负你,没有人再能让你受委屈。”
      苏晚靠在他的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清冷气息,感受着他温暖的怀抱,所有的坚强和伪装,瞬间崩塌,她紧紧攥着他的衣服,放声大哭,把这么多年的委屈、痛苦、不舍,全都哭了出来。她藏了这么久的秘密,瞒了这么久的病情,终究还是被他知晓,她不用再独自扛着一切,可这份懂得,却伴随着无尽的遗憾和悔恨。
      沈知衍抱着她,一步步走出林家这个冰冷的牢笼,雨水依旧在下,可他却觉得,心底的迷雾终于散开,他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心意,终于找到了想要守护一生的人。可这份清醒,来得太迟,太迟了,他终究是错过了她最美好的时光,终究是让她受尽了苦难,终究是要抱着这份终生难忘的悔恨,陪她走完最后一段路。
      他抱着苏晚坐进车里,紧紧将她护在怀里,心底暗暗发誓,不管未来有多难,不管治疗有多苦,他都会寸步不离地守着她,用尽自己的一切,去弥补她,去爱她。可他也清楚地知道,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再也无法弥补;有些错过,一旦发生,就再也无法挽回;有些真相,一旦揭开,伴随而来的,就是终生的悔恨。
      这份迟来的真相,洗清了苏晚的冤屈,却也让沈知衍陷入了万劫不复的悔恨之中,终生不得解脱。他终于明白,世间最痛苦的事情,不是不爱,而是深爱却错过;不是误会,而是真相揭开时,早已物是人非,只剩满心悲凉,悔憾终生。而苏晚,即便此刻被他捧在手心,即便不用再独自承受,可绝症缠身,宿命难违,这份迟到的爱意和守护,终究还是抵不过命运的残忍,徒留一场刻骨铭心的悲剧,和一段无法释怀的意难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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