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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绝症,藏心底 红宝石首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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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宝石首饰的风波,像一场经久不散的阴云,彻底笼罩了苏晚本就艰难的生活,也将她在林家仅存的一丝立足之地,碾得粉碎。那场无妄的冤屈,没有等到澄清的那天,反而成了林家人拿捏她、厌弃她的把柄,让她本就如履薄冰的日子,彻底坠入了深渊。自从被冠上“小偷”的污名,林家上下对她的态度,从最初的冷淡疏离,变成了明目张胆的鄙夷和排挤,连最后一点表面的体面,都被撕得干干净净,不留分毫余地。
林父整日忙于公司事务,即便在家,也从未正眼看过苏晚一眼,撞见她低头走路,只会皱着眉快步避开,仿佛她身上沾染了什么污秽,嘴里偶尔还会低声嘟囔一句“上不了台面”,字字句句,都像细针,扎在苏晚的心上。林母更是连伪装都懒得做,从前还会偶尔叮嘱一句穿衣吃饭,如今只剩下满眼的嫌弃和不耐烦,家里但凡有一点东西找不到,第一个怀疑的就是她,话里话外都在暗指她手脚不干净,甚至故意把贵重物品放在显眼处,像是刻意试探,又像是当众羞辱。
他们从来没有想过,这个刚刚被认回的亲生女儿,十八年来从未过过一天好日子,骨子里刻着自卑和怯懦,连别人的东西碰一下都小心翼翼,怎么可能做出偷窃的事情;他们更没有想过,这场风波背后,是林薇薇的精心算计和刻意栽赃,他们只愿意相信自己养了十八年、乖巧懂事的假千金,不愿意相信这个满身烟火气、与豪门格格不入的真千金。偏心到了极致,冷漠也到了极致。
林薇薇则彻底卸下了往日温柔和善的伪装,整日得意洋洋,眉眼间满是胜利者的姿态,变着法子在苏晚面前耀武扬威。她穿着精致的高定衣裙,戴着那套引发风波的红宝石首饰,在苏晚面前来回踱步,语气尖酸又刻薄,每一句话都往苏晚最痛的地方戳。“有些人啊,天生就是穷酸命,进了豪门也改不了骨子里的卑贱,见了好东西就想往自己怀里揽,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也就我爸妈心软,还肯留你在家里吃饭,换做是别人,早就把你赶出去了,毕竟谁会留一个小偷在身边呢。”“沈知衍哥也看清你了吧,他那么骄傲的人,怎么会看得上一个手脚不干净的人,你以后啊,就别再痴心妄想了。”
她享受着苏晚的窘迫和难堪,享受着所有人都站在自己这边的优越感,看着苏晚被所有人孤立、鄙夷,心里的嫉妒和不安,才稍稍平复。她怕苏晚抢走她的一切,怕苏晚夺走父母的宠爱,怕沈知衍多看苏晚一眼,所以她要把苏晚踩在脚下,让她永远抬不起头。
家里的佣人向来捧高踩低,见主人家都这般对待苏晚,也跟着肆无忌惮地欺负她、刁难她。脏活累活全都推给她做,从清晨打扫别墅上下、清洗全家衣物,到做饭洗衣、伺候林薇薇起居,没有一刻停歇;饭菜端上桌,永远把最差的、冷掉的留给她,甚至故意把她的碗筷藏起来;背地里聚在一起议论她的是非,把莫须有的脏水泼在她身上,当面也敢给她脸色看,稍有不慎,就会被佣人冷言冷语地责骂,丝毫没有把她当成林家的大小姐。
面对这一切,苏晚始终沉默着,不辩解,不反抗,只是默默承受着所有的委屈和不公。她不是不想争辩,不是不觉得冤枉,只是她早就累了,心也早就死了。十八年在老城区寄人篱下的苦日子,她从小就学会了忍气吞声,学会了把所有的苦楚都往肚子里咽,不管受了多大的委屈,都只会默默躲起来,自己舔舐伤口。回到林家,她曾偷偷奢望过一丝亲情的温暖,曾对沈知衍动过不敢言说的心思,可到头来,亲情是遥不可及的奢望,爱情是一碰就碎的泡影,她依旧是那个无人疼、无人爱、无人在意的孤女。
她对亲情彻底绝望,对爱情也不敢再有任何期盼。她什么都不想要了,什么都不奢求了,只想安安静静地活着,哪怕活得再卑微、再狼狈,哪怕每天都要承受冷眼和刁难,哪怕永远活在阴影里,也好过一无所有,也好过再次体会从云端跌入泥沼的痛苦。她以为,这样隐忍的日子,至少能让她安稳度过一段时日,可她万万没想到,命运对她的磋磨,从来都不会手下留情,连这一点点卑微的念想,都不肯成全。
长久以来的压抑、委屈、营养不良,再加上心底积郁的闷气和无处诉说的痛苦,一点点拖垮了她本就孱弱不堪的身体。起初,她只是觉得偶尔头晕乏力,蹲下去再站起来就眼前发黑,双腿发软,站都站不稳,她只当是最近干活太累,没有休息好,强撑着不肯吭声,不想被人发现,不想招来更多的嫌弃和责骂;后来,这种不适越来越频繁,开始频繁地心慌气短,胸口闷得喘不过气,稍微干一点活就气喘吁吁,浑身提不起一点力气,脸色也一天比一天苍白,没有半点血色,原本就清瘦的身子,愈发单薄,一阵微风都能把她吹倒,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她总是强撑着,把所有的不适都藏起来,吃饭的时候故意放慢速度,掩饰自己的食欲不振;走路的时候刻意挺直脊背,掩饰自己的头晕乏力;夜里疼得睡不着,也只能蜷缩在被子里,默默忍受,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可身体的垮塌,从来都不会因为她的隐忍而停下脚步,病痛的侵袭,来得猝不及防,不给她丝毫喘息的机会。
那是一个阴沉沉的午后,天空灰蒙蒙的,连一丝阳光都没有,刺骨的冷风从窗户缝隙里钻进来,吹得人浑身发冷,连带着心底,都是一片冰凉。苏晚拿着冰冷的拖把,一点点拖着客厅的大理石地板,地板坚硬冰冷,冻得她指尖泛白发皱,失去知觉,每挪动一步,都觉得浑身轻飘飘的,头晕目眩,胸口闷得像是压了一块巨石,喘不过气,四肢也软得厉害,几乎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她咬着牙,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想把最后一块区域拖完,想赶紧回到自己那个狭小阴暗的偏房,歇一会儿,喝一口热水,可刚直起身子,一股剧烈的眩晕猛地袭来,眼前瞬间一片漆黑,耳边嗡嗡作响,听不到任何声音,四肢瞬间失了力气,连呼喊求救的力气都没有,就直直地朝着冰冷坚硬的地板倒了下去。拖把重重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她的身子重重砸在地板上,没有丝毫缓冲,彻底失去了意识,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佣人发现她晕倒后,只是漫不经心地喊了几声,见她没有回应,才不情不愿地通知了林父林母,可林父林母只是淡淡吩咐佣人把她送到医院,垫付一点医药费,从头到尾,没有一句关心,没有一丝担忧,甚至连亲自去医院看一眼,都觉得麻烦。他们心里,或许还觉得,苏晚是故意装病,想要博取同情,想要洗脱小偷的污名。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晚才在一片刺鼻的消毒水味道中,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入目是惨白的天花板,头顶挂着输液瓶,冰冷的药液顺着细细的针头,一点点流进她的手背,刺骨的凉意蔓延至全身,冻得她浑身发抖。她躺在狭窄的病床上,浑身酸痛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喉咙干涩得发疼,整个人虚弱到了极点,意识也昏昏沉沉的。
这是医院,她一眼就认出来了。可病房里冷冷清清,没有林父林母的身影,没有一句关心的问候,没有一杯温热的水,只有一个被派来照看她的佣人,坐在角落的椅子上,低着头刷手机,满脸不耐烦,时不时还抬头瞪她一眼,嘴里嘟囔着:“真是麻烦,好好的在家晕倒,还要来医院花钱,真是个累赘,害得我在这里守着,耽误我休息,耽误我领工钱。”
没有关心,没有心疼,只有嫌弃和抱怨。苏晚看着这一幕,心底没有丝毫波澜,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冰凉。亲生父母,连一个无关紧要的佣人都不如,她晕倒住院,生死未卜,他们连来看一眼都不肯,仿佛她的死活,与他们毫无关系。这份刺骨的冷漠,比身体上的疼痛,比病痛的折磨,更让她心寒,也让她彻底明白,在这个所谓的亲生家庭里,她永远都是多余的那一个,永远都是不被期待、不被爱的那一个。
她刚醒过来没多久,主治医生就拿着一叠厚厚的诊断报告,推门走了进来。医生穿着白大褂,脸上带着职业性的严肃,可看向苏晚的眼神里,却藏着掩饰不住的惋惜和同情,语气也放得格外轻柔,生怕刺激到这个虚弱不堪的姑娘。可即便语气再轻柔,说出的话,依旧像一道晴天霹雳,狠狠砸在苏晚的头上,炸得她魂飞魄散。
“苏小姐,你的各项检查结果都出来了,确诊是急性髓系白血病,也就是我们常说的血癌。”医生顿了顿,看着苏晚瞬间空洞的眼神,心里更是心疼,放缓语速,继续说道,“病情已经发展到中晚期了,癌细胞扩散的速度很快,情况非常不乐观。必须立刻住院接受化疗,控制癌细胞的扩散,同时尽快在骨髓库寻找合适的骨髓配型,只有完成骨髓移植,才有活下去的希望。如果不及时治疗,一直拖延下去的话,身体各项机能会快速衰竭,最多撑不过半年,你还这么年轻,一定要积极治疗,不要放弃。”
白血病。血癌。中晚期。时日无多。
这几个字眼,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苏晚的耳朵里,却像是一道道炸雷,在她的脑海里轰然炸开,震得她浑身发麻,大脑一片空白。她没有哭,没有闹,没有露出丝毫的惊慌和崩溃,只是静静地躺在病床上,眼神空洞地看着惨白的天花板,没有一丝波澜,没有一丝情绪,仿佛医生说的,不是她的病情,而是一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故事。
原来,那些频繁的头晕乏力、心慌气短,不是因为太累,不是因为营养不良;原来,她的身体,早就已经被病魔侵蚀,早就已经被判了死刑。原来,她连安安静静活着的资格,都没有了。
沉默了许久,久到医生都以为她接受不了打击,想要开口安慰,苏晚的嘴角,才缓缓扯出一抹极淡、又极苦涩的笑。那笑容里,没有悲伤,没有绝望,反而带着一丝淡淡的释然,一丝解脱。
也好,真的也好。
她活了整整十八年,从记事起,就没有过一天好日子。在老城区的养父母家,吃不饱穿不暖,从小就要干最重最累的活,受尽打骂和冷眼,从来没有感受过一丝家的温暖;十八年后错换人生回到林家,本以为是苦海无涯回头是岸,是命运的补偿,却没想到,是另一个深渊的开始。亲情离散,爱而不得,受尽委屈,尝尽苦楚,被人冤枉,被人嫌弃,被人排挤,她的人生,从来都是甜少苦多,从来都是满是遗憾,从来都是一场无尽的折磨。
活着,对她而言,从来都不是恩赐,而是一种煎熬,一种负担。如今得知自己身患绝症,时日无多,她反倒觉得,这是一种解脱。终于不用再承受这些冷眼和刁难,终于不用再看别人的脸色生活,终于不用再活在这无边的痛苦和委屈里,终于不用再做那个多余的、累赘的人。死了,就一了百了了,就再也不会疼,再也不会苦了。
可这份释然之下,心底最深处,还是悄悄生出了一丝牵挂,一丝不舍,一丝怎么压都压不下去的柔软,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贪恋。
她舍不得沈知衍。
那个在她最狼狈、最不堪的时候,给过她一丝温暖的人;那个在老城区巷口,她不小心摔倒,伸手稳稳扶住她,递给她一块干净的白色毛巾,让她擦去脸上灰尘的人;那个在林家重逢时,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会在她受委屈时,默默维护她的人。她从第一眼见到他,就偷偷爱上了他,这份爱意,藏在心底最深处,卑微到了尘埃里,不敢言说,不敢触碰,不敢让任何人知道。
她还没来得及告诉他,那套红宝石首饰,真的不是她偷的,她从来没有做过那种偷鸡摸狗、违背良心的事,她是被冤枉的,是林薇薇故意栽赃陷害她;她还没来得及告诉他,她真的很爱他,爱了很久很久,从年少初见,到如今重逢,这份心意,从来都没有变过,哪怕被他误会,被他嫌弃,她也从来没有停止过喜欢他;她还没来得及,好好看他一眼,好好和他说一句完整的话,好好感受一下,他哪怕一点点的温柔和在意。
这份不舍,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扎着她的心脏,隐隐作痛,一点点蔓延至全身。可这份微弱的不舍和贪恋,很快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被理智彻底覆盖,被现实狠狠击碎。
她得了绝症,还是中晚期,治疗需要巨额的医药费,化疗的过程痛苦不堪,会脱发、会呕吐、会浑身疼痛,而且治愈率极低,就算倾尽所有,也未必能留住性命,她就是一个无底洞,一个彻头彻尾的累赘。沈知衍是什么人?他是顶级豪门沈氏集团的继承人,是天之骄子,年轻有为,前程似锦,容貌家世无一不顶尖,他的人生本该光明坦荡,顺风顺水,身边有无数名门闺秀、世家千金等着他,他值得最好的,值得一个健康明媚、能陪他一生一世、能站在他身边的人。
而她,什么都没有,没有家世,没有背景,没有亲人的疼爱,还身患绝症,时日无多,她不能拖累他,绝对不能。她已经因为那场误会,被他误会,被他嫌弃,让他对自己产生了不好的印象,她不能再用这样不堪的病情,去捆绑他的一生,不能再让他为自己耗费心力,为自己伤心难过,为自己四处奔波,更不能让他因为自己,成为别人口中的笑柄,耽误他的大好前程。
爱他,就不能拖累他。爱他,就要放他走。这是她现在,唯一能为他做的事,也是她最后能给他的温柔。
苏晚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的那一丝不舍和贪恋已经被彻底藏起,只剩下一片平静和决绝,平静得可怕,决绝得让人心疼。她看着医生,声音沙哑干涩,虚弱得几乎听不清,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一字一句地说道:“医生,我不治疗了。麻烦你,帮我保密,不要告诉任何人我的病情,包括我的家人,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拜托你了。”
医生闻言,瞬间愣住了,满脸不可置信,连忙开口劝她,语气满是惋惜:“苏小姐,你才十八岁,年纪这么轻,人生才刚刚开始,怎么能轻易放弃治疗呢?白血病虽然可怕,但现在医疗技术很发达,只要积极配合化疗,找到合适的骨髓配型,真的有很大的希望可以治愈。费用的问题,你不用担心,可以慢慢想办法,或者联系你的家人,他们一定会帮你的,千万不要拿自己的生命赌气啊。”
“我没有赌气,我意已决。”苏晚的语气平静得可怕,没有丝毫动摇,嘴角依旧挂着那抹苦涩的笑,眼底满是化不开的绝望,“我没钱治病,也没有人会愿意为我治病。我的家人,不会管我的死活,他们巴不得我早点离开,我也不想再麻烦任何人,不想再成为别人的累赘。与其在医院里承受化疗的痛苦,浪费最后的时光,不如让我安安静静地走完最后一段路,不用再看人脸色,不用再受委屈,不用再活在痛苦里。”
她的话,平静却又让人心疼,字字句句,都透着对人生的绝望和放弃。医生看着她这副心如死灰、对人生彻底没有期盼的模样,满心惋惜和心疼,却也知道,她是真的下定了决心,再怎么劝说,也无济于事。医生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拗不过她,答应帮她保守病情的秘密,只给她开了一些缓解病痛、维持身体的药物,叮嘱她按时服用,尽量多休息,不要劳累,不要情绪激动,有任何不适,一定要及时来医院。
苏晚微微点头,虚弱地道了谢,强撑着身体,自己慢慢起身,办理了出院手续。没有家人陪同,没有朋友相送,没有人关心她的死活,她独自一人,孤零零地走出医院,身影单薄得让人心疼。
外面的阳光格外刺眼,照在她苍白的脸上,却暖不透她心底的半分冰凉。春风拂面,本该是温暖和煦的,可她却觉得浑身发冷,从心底凉到四肢百骸,连血液都像是凝固了。她没有回林家那个冰冷的牢笼,那个没有一丝温暖、只有冷眼和嫌弃的地方,她不想回去,也不愿意回去,那里不是家,只是一个让她痛苦的地方。
她拖着沉重而虚弱的脚步,一步步朝着老城区的方向走去。那是她生活了十八年的地方,是她刻在骨子里的记忆,是她唯一觉得熟悉、唯一有过一点点烟火气的地方,哪怕那里贫穷破旧,哪怕那里充满了苦难,也比林家那个冰冷的别墅,更让她觉得安心。
走进那条狭窄破旧的巷子,脚下是坑坑洼洼的石板路,路边是低矮破旧的平房,墙壁斑驳,满是岁月的痕迹,路边的小摊、熟悉的邻居,一切都和她离开时一样,熟悉又陌生。她慢慢走在巷子里,看着曾经打工的菜市场,看着曾经捡过食物的墙角,看着曾经无数次蜷缩在那里,偷偷哭泣、不敢出声的角落,一幕幕过往,像电影一样,在脑海里飞速回放,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她想起小时候,吃不饱饭,饿极了就蹲在巷口啃冷硬的面包,浑身脏兮兮的,像个没人要的小乞丐;想起第一次见到沈知衍的那天,她不小心摔倒,膝盖擦破了皮,疼得眼泪直流,是他伸手扶住了她,递给她一块干净的白色毛巾,声音清冽好听,眼神温柔,那是她人生中,第一次感受到陌生人的善意,第一次感受到温暖;想起后来回到林家,再次见到沈知衍,他的眼神变得复杂,有疑惑,有疏离,直到最后,变成了质疑和嫌弃,那句伤人的话,至今还在耳边回响。
面对林薇薇的刻意嘲讽和耀武扬威,面对林父林母的冷眼和指责,面对佣人的刁难和怠慢,她不再低头,不再沉默,不再隐忍,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眼神里没有丝毫情绪,没有愤怒,没有委屈,没有难过,只有一片漠然,仿佛他们说的话,做的事,都与自己无关。她不吵不闹,不辩解,不争执,只是用冷漠,筑起一道厚厚的围墙,把自己彻底包裹起来,也把所有人,都隔绝在外,不让任何人靠近,不让任何人窥探到她心底的秘密和痛苦。
日子一天天过去,沈知衍那边,终于通过自己的渠道,动用了所有人脉,查清了红宝石首饰事件的全部真相。他拿到了完整的证据,监控录像、佣人证词、林薇薇的转账记录,所有证据都指向,这一切都是林薇薇精心策划的陷害,是林薇薇自己藏起了首饰,故意栽赃给苏晚,而苏晚,自始至终都是无辜的,从来没有偷过任何东西,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任何人的事。
得知真相的那一刻,沈知衍如遭雷击,浑身僵住,动弹不得,滔天的愧疚和悔恨,瞬间将他淹没,压得他喘不过气。他想起自己当初对苏晚的质疑,想起自己那句伤人至深的话,想起苏晚当时委屈又绝望的眼神,想起她苍白无助的模样,他恨不得抽自己几个耳光,恨自己的武断,恨自己的不信任,恨自己被林薇薇的伪装蒙蔽,恨自己亲手伤害了那个本就受尽苦难、温柔善良的女孩。
他满心都是歉意,迫不及待地想要找到苏晚,跟她道歉,跟她解释,想要用尽一切办法,弥补自己犯下的错,想要好好保护她,不再让她受半点委屈,不再让她受半点伤害。
他一次次来到林家,一次次想要靠近苏晚,想要跟她说出那句迟来的对不起,想要拥抱她,安慰她。可每次他靠近,苏晚都冷漠地躲开,眼神疏离,语气绝情,像看一个全然陌生的路人,没有丝毫温度,没有丝毫情绪。
“沈先生,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苏晚站在原地,背对着他,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波澜,每一个字都透着疏离,“以前的事,我已经忘了,也不想再提。麻烦你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我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各自安好,互不打扰,就好。”
她的话,绝情又冷漠,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沈知衍的心里。他看着她冷漠的背影,看着她不肯回头的模样,满心的愧疚与歉意,堵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口,心口疼得像是被生生撕裂,痛不欲生。
他不知道,苏晚的冷漠,全都是装出来的;他不知道,苏晚的绝情,全都是逼不得已;他不知道,苏晚心里的痛,比他多一万倍,十万倍。
她每说一句绝情的话,心就狠狠疼一分,像是被刀割一样,鲜血淋漓;她每推开他一次,就像是拿着一把匕首,狠狠插在自己的心上,疼得喘不过气。她背对着他的时候,眼泪早已在眼眶里打转,她死死咬着下唇,咬到出血,用剧烈的疼痛,压制住心底的崩溃和不舍,不让自己回头,不让自己心软,不让自己露出半点破绽。
可她必须这么做,没有任何退路。只有这样,沈知衍才能彻底放下她,才能彻底对她死心,才能好好过自己的人生,不会因为她这个将死之人,耽误一生,徒留伤痛。
她把绝症的秘密,牢牢藏在心底最深处,藏在所有的冷漠与绝情之下,藏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地方。从此以后,病痛的折磨,心底的爱意与遗憾,所有的苦,所有的痛,所有的绝望,全都由她一个人独自承受。她独自扛着所有的痛苦,独自走向注定的死亡,不拖累任何人,不打扰任何人,把所有的温柔和不舍,都留给了那个她深爱却不能靠近的人,独自走向没有归途的末路,把这份未说出口的爱意,和绝症的秘密,一同深埋心底,至死方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