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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心动不敢言   深秋的 ...

  •   深秋的雾像是生了根,缠在林家别墅的雕花栏杆上,裹着庭院里枯落的梧桐叶,迟迟散不去。苏晚搬来林家的日子,已经掰着手指熬过了近两个月,可那份寄人篱下的局促与惶恐,非但没有消减半分,反而像藤蔓一样,在心底缠得越来越紧,勒得她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

      她依旧是这个家里最多余的人,依旧活在林薇薇的耀武扬威和林父林母的冷漠偏心之下,依旧每天天不亮就起身包揽杂活,依旧吃饭时缩在角落不敢夹菜,依旧受了委屈就躲进西侧那间阴暗狭小的房间里,独自消化所有的难过。可日子再难,也悄悄生出了一丝极淡极淡的暖意,那点暖意,来自沈知衍,来自那个她连抬头多看一眼都觉得是僭越的男人。

      沈知衍来林家的次数,渐渐多了起来。从前他只是逢年过节或是有正事商谈才会登门,周身的清冷气场足以拒人千里,连多余的目光都不会分给无关之人;可如今,他总能找到各种看似合理的理由出现,有时是陪沈老爷子过来小坐,有时是和林父对接两家合作的琐事,有时甚至只是路过,进来喝一杯茶便走。没人察觉他的刻意,就连心思缜密的林薇薇,都只当他是看重两家世交的情谊,唯有苏晚,那颗敏感自卑的心,隐隐捕捉到了一丝不一样的端倪。

      他开始不再对她视若无睹,目光总会在不经意间,掠过她躲在角落的身影。从前他看她,眼神里只有疏离和淡漠,像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可现在,他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她读不懂的情绪,有心疼,有动容,还有一丝她不敢深究的温柔。那份目光很轻,很淡,从不直白,总是在她低头择菜、默默擦桌子、或是缩在沙发角落看书的时候,悄无声息地落在她身上,等她有所察觉,慌忙抬头时,他又早已收回目光,恢复成往日那个清冷矜贵的沈总,仿佛刚才的注视,只是她的错觉。

      沈知衍不是一时兴起,他是真的一点点看穿了这个家的虚伪,看清了苏晚藏在卑微怯懦下的温柔与善良,也彻底撕开了林薇薇那层乖巧懂事的伪装。他见过林薇薇在父母面前撒娇卖乖的模样,见过她转头对着佣人颐指气使的刻薄,见过她故意把苏晚的衣服藏进衣柜深处、看着苏晚慌乱无措时眼底的得意,更见过她在自己面前,刻意贬低苏晚、抬高自己的小心机。那些小动作,那些阴私的心思,在他这个见惯了商场尔虞我诈的人眼里,幼稚又可笑,却也让他愈发心疼那个始终默默承受的女孩。

      他的心里,始终藏着一段关于她的旧回忆,一段藏了整整八年的过往。

      那时候他刚满十六岁,跟着爷爷去老城区慰问旗下工厂的老员工,车子驶进狭窄逼仄的巷子,路况崎岖,车速慢得近乎步行。车窗外,是低矮破旧的平房,是坑坑洼洼的路面,是随处可见的生活垃圾,和他从小生活的繁华世界,判若两个天地。就在车子拐过一个巷口时,他无意间瞥见了墙角的那个小女孩。

      那是深秋,天气已经很冷,风刮在脸上生疼,别的孩子都穿着厚实的棉衣,裹得严严实实,唯有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短了一截的薄外套,袖口磨出了毛边,裤脚短得露出纤细冰凉的脚踝,脚上是一双破了洞的单鞋,脚趾头都露在外面。她蹲在冰冷的墙角,身子缩成小小的一团,怀里紧紧抱着一个脏兮兮的破旧布娃娃,那是她唯一的玩具。她面前的地上,放着半块被人扔掉的面包,上面沾了些许灰尘,她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拂去灰尘,小口小口地啃着,吃得很慢,很珍惜,像是在吃什么山珍海味。

      她的头埋得很低,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可沈知衍还是看清了,她那双眼睛里,没有抱怨,没有绝望,只有怯生生的倔强,还有一丝对温饱的卑微渴望。她啃面包的时候,偶尔会抬头,警惕地环顾四周,像是怕被人抢走这仅有的食物,那双眼睛,干净又脆弱,像易碎的琉璃,狠狠撞进了年少的沈知衍心底。

      他那时候年纪尚轻,却也深知身份悬殊,不便贸然上前打扰,可心底的不忍与心疼,压都压不住。他立刻让司机停车,吩咐助理去附近的便利店,买了满满一袋温热的面包、牛奶和干净的棉衣,悄悄放在那个小女孩身边,又特意让助理退到远处,不让她发现是自己做的。他坐在车里,远远看着她发现那袋东西时,眼里闪过的慌乱、无措,还有一丝不敢置信的欢喜,看着她抱着袋子,缩在墙角,小口喝着温热的牛奶,那一刻,他心里紧绷的弦,轻轻松了下来。

      他本以为,那只是人生中微不足道的一个小插曲,见过便忘了,可那个女孩蹲在墙角啃面包的身影,那双怯生生又带着倔强的眼睛,却在他心底扎了根,一藏就是八年。这八年里,他接手家族生意,在商场上杀伐果断,变得愈发清冷寡言,身边围绕着形形色色的人,却再也没有谁,能像那个小女孩一样,让他心底生出如此纯粹的心疼。

      直到再次在林家见到苏晚,看到她苍白瘦弱的模样,看到她那双藏满忧郁和怯懦的眼睛,沈知衍几乎是瞬间,就认出了她。就是那个当年在老城区巷口,蹲在墙角啃冷面包的小女孩。时隔八年,她长大了,眉眼长开了,依旧清瘦,依旧脆弱,依旧活得卑微,明明是林家的亲生女儿,本该锦衣玉食,却比当年还要让人心疼。

      这份认知,让他心底的心疼,翻涌得更加厉害。他恨当年的自己,没能多做一点什么,恨命运不公,让她受了十八年的苦,更恨林家人的偏心与冷漠,明明找回了亲生女儿,却把她当成外人,任由她在自己家里,活得如此小心翼翼,如此委屈。

      他性格使然,天生不善言辞,不懂说那些温柔体贴的话,更不会直白地表达关心,他习惯了用行动说话,习惯了用自己的方式,默默守护。他不想让苏晚觉得被同情,不想让她因为自己的特殊对待,更加自卑,也不想让林薇薇和林父林母察觉,引来更多针对苏晚的刁难,所以他做的一切,都极为隐蔽,悄无声息,不留半点痕迹。

      他知道苏晚在林家从来吃不饱饭。林母做饭,从来都是按着林薇薇的口味来,顿顿都是精致的菜肴,却从来不会顾及苏晚的喜好,吃饭时,林母还会刻意把荤菜、好菜都挪到林薇薇面前,苏晚坐在角落,只能夹面前的青菜,偶尔多夹一筷子肉,都会迎来林母不满的眼神。林薇薇更是刁钻,有时候故意不给苏晚留饭,等苏晚忙完杂活,厨房里只剩下残羹冷炙,甚至空空如也。

      沈知衍看在眼里,记在心底,每次离开林家之前,都会悄悄吩咐自己的助理,定时定点,把温热精致、易消化的餐食,送到苏晚的房间门口。助理会伪装成外卖员,或是说是林父安排的,从不会透露半分是他的意思。餐食很清淡,都是适合苏晚瘦弱体质的菜品,有粥,有汤,有软糯的糕点,分量不多,刚好够她吃饱,又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苏晚第一次收到餐食的时候,满心惶恐,站在门口,看着那份精致的餐盒,迟迟不敢碰。她以为是送错了,或是佣人搞错了,在门口站了很久,直到肚子饿得咕咕叫,才小心翼翼地打开餐盒。温热的香气扑面而来,是她从来没吃过的精致饭菜,软糯可口,暖到了心底。她不知道这份餐食来自哪里,只当是自己运气好,或是佣人一时疏忽,可接连几天,每天到了饭点,门口都会准时出现一份餐食,她才隐隐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他知道苏晚渴望读书,却被林母以基础差为由,拒绝送她去学校,只请了一个敷衍了事的家教,教的都是皮毛,根本不管她能不能听懂。苏晚每天拿着那些破旧的笔记,对着字典一点点查,常常学到深夜,眼睛都熬红了,却还是有很多知识看不懂。沈知衍看在眼里,心疼不已,他抽空放下手头繁忙的工作,熬夜亲自整理学习资料。

      他的字迹工整凌厉,一笔一划,都写得极为清晰,从小学最基础的知识,到高中的重点难点,分门别类,整理得清清楚楚,甚至把易错点、重难点都用红笔标注出来,通俗易懂,适合苏晚这样基础薄弱的人。厚厚的一摞资料,他亲手装订好,让助理以林父的名义,送到苏晚的房间,还特意叮嘱助理,不要说是他整理的。

      苏晚收到那摞资料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抱着那些沉甸甸的资料,眼眶瞬间就红了。这是她来到林家后,收到的最珍贵的东西,是她梦寐以求的学习资料。她坐在昏暗的书桌前,一页页翻看,看着上面工整清晰的字迹,看着标注得细致入微的重点,心里满是感激。她以为是林父终于良心发现,心疼她想读书,却不知道,这份用心,这份温柔,来自沈知衍,来自那个她不敢靠近的男人。

      他知道家里的佣人拜高踩低,看着林父林母不喜欢苏晚,林薇薇又处处针对,便也跟着欺负她。故意把最重的活留给她做,故意把冷掉的饭菜端给她,故意在林母面前说她的坏话,挑拨离间。苏晚性子软,从不与人争辩,只能默默忍受,受了委屈也只能自己扛着。

      沈知衍不动声色,找了个机会,看似随意地跟林父提了一句,说家里的佣人规矩太差,待客不周,留着反而影响林家的门面。林父不敢得罪他,立刻按照他的意思,辞退了那几个经常刁难苏晚的佣人,重新换了一批本分老实、不敢多事的佣人。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敢明目张胆地欺负苏晚,她的日子,总算好过了一点点。

      他还悄悄让人给她准备了柔软暖和的棉衣、贴身的衣物,还有一些温和的补品,趁着家里没人的时候,放在她的房间门口。那些衣服,尺码刚好合身,料子柔软亲肤,是她从来没穿过的好衣服;那些补品,都是适合她体虚体质的,温和不刺激。苏晚把这些衣服和补品,都小心翼翼地收在衣柜最顶层,不敢穿,不敢用,她怕这只是短暂的温暖,怕转头就被林薇薇抢走,怕被林母指责,说她贪图富贵。

      一桩桩,一件件,沈知衍做了太多太多,却从来没有宣之于口,从来没有让苏晚知道,更没有让任何人察觉。他只是想护着她,想让她在这个冰冷的家里,少受一点委屈,少受一点苦,想让她灰暗的日子里,能有一丝微光。他不求她感激,不求她回应,只求她能平安安稳,能稍微开心一点。

      苏晚不傻,她心思敏感细腻,这些突如其来的变化,这些悄无声息的善意,她都一一记在心底。她渐渐想明白了,这一切,根本不是林父的良心发现,也不是巧合,而是沈知衍做的。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既欢喜,又惶恐,更多的是深入骨髓的自卑。

      欢喜的是,那个遥不可及、光芒万丈的男人,竟然在默默关注她,默默对她好。她从小到大都没人疼,没人爱,第一次感受到这样纯粹的、不带任何偏见的善意,第一次有人,把她的委屈和苦难放在心上,悄悄为她摆平麻烦,为她遮风挡雨。那份温暖,像一束光,照进了她暗无天日的心底,让她沉寂了十八年的心,第一次,有了心动的感觉。

      可惶恐和自卑,很快就淹没了那点欢喜。她一遍遍地告诉自己,她不配,她真的不配。

      她是谁?她是从老城区泥沼里爬出来的弃女,是没读过书、粗鄙无知的乡下丫头,是身世坎坷、体弱多病的累赘,她长得不算惊艳,性格懦弱自卑,一无所有,连一个健康的身体都没有。而沈知衍呢?他是顶尖豪门的继承人,是商界叱咤风云的掌权人,长得俊美矜贵,身份尊贵,权势滔天,是站在云端的天之骄子,是所有人都仰望的存在。

      他们之间,隔着云泥之别,隔着无法逾越的鸿沟,这辈子,都不可能有交集。他对她好,或许只是可怜她,同情她的遭遇,同情她活得如此卑微,仅此而已,根本不是她心里所想的那种感情。她要是敢生出半点不该有的念想,那就是痴心妄想,就是自不量力,只会被人嘲笑,被人看不起,只会给沈知衍丢人,只会让自己更加难堪。

      她怕自己的心动被人看穿,怕被林薇薇知道,引来更恶毒的刁难,怕被林父林母嫌弃,说她攀龙附凤,更怕沈知衍知道她的心思后,觉得她不自量力,从此连那点仅有的善意和关注,都收回去。

      所以,她只能把这份刚刚萌芽的心动,死死压在心底最深处,压得严严实实,不敢露出半分端倪。她开始刻意躲避沈知衍,每次他来林家,她都会第一时间躲进自己的小房间,关上门,隔着门缝,偷偷看他一眼,然后立刻收回目光,心脏狂跳不止,脸颊发烫,却还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

      每次和他在客厅、走廊偶遇,她都会立刻低下头,脊背微微佝偻,脚步加快,匆匆从他身边走过,连一句问候都不敢说,连抬头看他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她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雪松香气,能感受到他周身强大的气场,能感受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可她就是不敢抬头,不敢对视,只能任由心跳失控,任由心底的爱意疯狂蔓延,却还要装作冷漠,装作不在意。

      沈知衍自然察觉到了她的躲避,看着她每次见到自己,都像受惊的小兔子一样,慌慌张张躲开的模样,看着她低头快步走过,纤细的背影满是怯懦和疏离,他心里满是无奈和心疼。他知道她的自卑,知道她的顾虑,知道她觉得自己配不上他,可他不知道,该如何打破这份隔阂,该如何让她知道,他对她的好,不是同情,不是可怜,而是真心实意的在意。

      他只能放慢自己的脚步,收敛自己的气场,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冷漠,不那么难以接近,尽量在她面前,表现得温和一点,再温和一点。他从不主动靠近她,从不主动和她说话,怕吓到她,怕让她更加惶恐,只能默默守在远处,看着她,护着她,等着她慢慢放下防备,等着她愿意多看自己一眼。

      这份小心翼翼的心动,这份不敢言说的爱意,在两人之间,悄然蔓延,一个默默守护,一个拼命躲藏,一个情深不语,一个爱而不敢,成了这段灰暗日子里,最隐秘、最酸涩的甜,也成了日后,最锥心的痛。

      很快,沈老爷子的七十大寿到了,沈家举办了盛大的寿宴,邀请了全城的名门望族,林家作为世交,自然也在受邀之列。林父林母带着林薇薇精心准备,林薇薇更是早早定制了昂贵的礼服,打扮得光鲜亮丽,一心想在寿宴上,成为众人的焦点,更想牢牢抓住沈知衍的目光。

      对于苏晚,林母本不想带她去,觉得她上不得台面,带出去只会给林家丢人,可沈老爷子特意叮嘱,让林家把苏晚也带过来,说好久没见她了,想看看她。林母不敢违背沈老爷子的意思,只能不情不愿地答应,却也没给她准备像样的礼服,只是随手翻出一件自己穿过的、不合身的旧礼服,扔给她,语气满是嫌弃:“就穿这个吧,别给我惹事,到了宴会上,乖乖跟在后面,别乱说话,别乱走动,免得让人笑话我们林家。”

      那件礼服款式老旧,颜色暗沉,尺码偏大,穿在苏晚瘦弱的身上,松松垮垮,完全不合身,可她不敢有半点怨言,只能小心翼翼地接过,低声说了句谢谢。这是她第一次参加这样盛大的宴会,第一次穿上礼服,心里满是局促和不安,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苍白瘦弱、格格不入的自己,愈发觉得自卑。

      寿宴现场,灯火璀璨,宾客云集,衣香鬓影,处处都是奢华精致的景象,音乐悠扬,欢声笑语不断,所有人都穿着光鲜亮丽的礼服,谈吐优雅,举止得体。苏晚跟在林家人身后,低着头,缩着身子,尽量把自己藏在角落,生怕引起别人的注意,生怕自己的粗鄙和笨拙,被人嘲笑。

      林薇薇一进场,就立刻黏在了沈知衍身边,笑容甜美,举止优雅,和各路名门千金、公子哥谈笑风生,俨然一副豪门千金的模样,所有人都夸她乖巧懂事,和沈知衍郎才女貌,般配至极。林薇薇听着这些夸赞,心里得意极了,看向苏晚的眼神,愈发充满了鄙夷和嫉妒。

      她看着苏晚躲在角落,局促不安的样子,心底的恶意瞬间翻涌。她就是见不得苏晚好,见不得沈知衍对苏晚有半点关注,她要让苏晚在这么多宾客面前出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苏晚就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乡下丫头,要让沈知衍彻底厌恶苏晚。

      寿宴进行到一半,宾客们都在庭院里欣赏夜景,交谈说笑,庭院里有一个精致的喷泉水池,水池边铺着光滑的大理石,稍有不慎就容易滑倒。林薇薇找准机会,端着一杯果汁,假意走到苏晚身边,笑容甜美地说:“姐姐,你怎么一个人躲在这里呀,来,我陪你走走。”

      苏晚看着她假意的亲切,心里隐隐不安,刚想躲开,林薇薇却突然伸手,狠狠推了她一把。苏晚本就身形单薄,脚下穿着不合脚的高跟鞋,根本站不稳,被她这么一推,瞬间失去平衡,身子往后仰,脚下一滑,直直朝着喷泉水池摔去。

      周围的宾客发出一阵惊呼,苏晚吓得脸色惨白,闭上眼睛,以为自己一定会摔进冰冷的水池里,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她甚至能想象到,所有人嘲笑的目光,林母厌恶的眼神,还有林薇薇得意的笑容。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双有力而温暖的大手,突然从身后伸过来,稳稳扶住了她的腰,将她下坠的身子,牢牢拉住,紧紧护在了怀里。

      熟悉的清冽雪松香气,瞬间包裹了她,坚实宽阔的胸膛,抵着她的后背,传来温热的体温,掌心的力量沉稳有力,透过薄薄的礼服,传到她的身上,让她慌乱恐惧的心,瞬间安定了下来。

      苏晚缓缓睁开眼睛,整个人都僵住了。

      是沈知衍。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及时出手,救了她。他眉头紧锁,眼底满是掩饰不住的担忧和紧张,周身的清冷气场,在这一刻尽数散去,只剩下满满的关切。他稳稳扶着她的腰,不敢用力,怕弄疼她,又怕松手她会摔倒,动作温柔又谨慎。

      苏晚靠在他怀里,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心跳,沉稳而有力,和自己失控狂跳的心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的脸颊,瞬间烧得通红,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浑身都僵硬了,不敢动弹,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气,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那是她这辈子,感受过的最温暖、最安心的温度,让她忍不住贪恋,舍不得离开。

      周围的宾客都看呆了,谁都没想到,一向清冷寡言、从不近女色的沈总,竟然会出手扶住一个默默无闻的林家丫头,而且眼神里的关切,根本藏不住。林薇薇站在一旁,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底满是嫉妒和恨意,死死盯着苏晚,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

      沈知衍低头,看着怀里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的苏晚,声音低沉温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满是担忧:“小心点,没事吧?有没有摔到哪里?”

      他的声音很轻,很柔,是苏晚从来没有听过的温柔,像一股暖流,缓缓流进她的心底,让她差点掉下泪来。

      苏晚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还在他怀里,立刻慌了神,挣扎着想要推开他,往后退了一大步,和他拉开距离。她低着头,不敢看他,不敢看周围宾客的目光,声音颤抖,结结巴巴,满是局促和歉意:“我、我没事,谢谢沈先生,麻烦你了。”

      她的头埋得极低,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遮住了眼底的慌乱和心动,也遮住了那份不敢言说的爱意。她怕自己再多待一秒,就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怕自己眼里的爱意被他看穿,怕被所有人嘲笑。

      沈知衍看着她慌乱逃离的模样,看着她通红的耳根,看着她局促不安的样子,眉头紧锁,心里满是无奈。他能感受到她的心意,能感受到她的心动,可她的自卑和退缩,像一道厚厚的墙,挡在两人之间,他想靠近,却无从下手,只能默默收回手,眼底闪过一丝失落。

      他转头,看向一旁脸色惨白的林薇薇,眼神瞬间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凌厉,带着浓浓的不悦和警告。林薇薇被他的目光吓得浑身一颤,不敢再直视,慌忙低下头,心里却更加嫉妒,更加怨恨苏晚。

      这场寿宴,对苏晚来说,是一场惊心动魄的慌乱,是一场藏不住的心动,也是一场无法躲避的风波。林薇薇的嫉妒,已经彻底爆发,她不会就此善罢甘休,她一定会策划更恶毒的计谋,要彻底毁掉苏晚,要让苏晚永远翻不了身。

      而苏晚的身体,也在这个时候,开始发出危险的信号。

      寿宴结束后,她回到林家,整个人都疲惫到了极点,浑身没有力气,头晕目眩,眼前阵阵发黑。她以为只是自己太紧张,太劳累,没有放在心上,可从那以后,她的身体越来越差。

      头晕的次数,越来越频繁,有时候正在干活,突然就会头晕眼花,站都站不稳,需要扶着墙壁,缓好久才能恢复;流鼻血的频率,也越来越高,有时候早上洗脸,突然就会流鼻血,血流不止,她只能慌忙跑到卫生间,用冷水拍打额头,死死堵住鼻子,偷偷处理,不敢让任何人发现。

      她的脸色,常年苍白如纸,没有半点血色,身形愈发清瘦,原本就单薄的身子,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风一吹,就好像要倒下去一样。她的手脚,总是冰凉的,哪怕裹着厚厚的被子,也暖不热,晚上睡觉,常常半夜被冻醒,浑身发冷。有时候蹲下去再站起来,眼前就会瞬间一片漆黑,浑身冒冷汗,虚弱得站都站不稳,需要缓很久才能看清东西。

      她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可她不敢去医院,不敢告诉任何人。她怕自己生病,怕自己得了什么重病,怕被林父林母知道,嫌弃她体弱多病,把她赶出家门;怕被沈知衍知道,觉得她是个累赘,觉得她麻烦,从此不再对她好,不再关注她。

      她只能自己偷偷去附近的小药店,买一些止血药、补充气血的药,瞒着所有人,偷偷吃着。她依旧像往常一样,包揽家里所有的杂活,依旧小心翼翼地活着,依旧默默躲避着沈知衍,把所有的病痛,所有的委屈,所有的心动,所有的爱意,都死死藏在心底,藏在那张温柔又苍白的面孔之下,独自承受,独自硬扛。

      她不敢言爱,不敢生病,不敢奢求,不敢抱怨。她这辈子,所求不多,只愿能安安静静地活着,能远远看着沈知衍平安顺遂,能不再受那么多的委屈,就足够了。

      她以为,只要自己足够隐忍,足够懂事,足够小心,就能守住这份卑微的安稳,就能把这份不敢言说的心动,藏一辈子。

      可命运,从来都不会善待她。

      它连这一点点卑微到尘埃里的愿望,都不肯满足她。

      这场藏在心底、不敢言说的心动,终究会在日后的误会与病痛里,变成彻骨的伤痕;这份默默守护的深情,终究会在生死相隔的遗憾里,成为永恒的悔恨。她不知道,这场心动,是她黑暗人生里唯一的光,也是将她推向更深深渊的,最后一根稻草。她只知道,这份爱,太沉重,太卑微,太无望,她不敢说,也不能说,只能任由它在心底,生根发芽,然后,慢慢腐烂,化作余生无尽的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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